作者:蓝薬
清倌人兒蹙眉瞪他,她作怒的模樣不像閔寧般天公不作美要打雷,反而如水柔媚。
片刻後,她緩和了臉色,柔聲道:
“妾知道,你爲閔寧去查了玉秀莊,她都給妾說了,千戶面如虎狼,心又有百般柔腸。”
“謬讚…”
話還沒說完,陳易便捕捉到她嘴角笑意,回過味來,
“你在罵我是衣冠禽獸?”
“哪見有通房罵主子的呢,恭維都來不及呢。”
閔鳴故作無辜女子道,半晌後她認真了些,問道:
“你查相國案,是爲了…我們麼?”
陳易隨意道:
“如果是呢?”
閔鳴把臉湊近了些,嬌媚道:
“真叫人感動,能受小女子一吻?”
“不受,我跟閔寧說過,一年內不動你。”
“妾願以身相許。”
她貼近了些,陳易卻把她推開了。
他冷笑道:
“你想引我毀約,好讓閔寧對我失望?”
閔鳴輕笑着反問:
“怎麼不能是妾對千戶一見鍾情呢?”
陳易明白她貼過來的心思,那是她對妹妹的一種保護。
許是那一晚的寬容,讓這心思活絡的清倌捕捉到了自己的行事風格,在她眼裏,自己雖然禽獸了點,卻又好歹是個人,會因失約愧疚,會有惻隱之心,她眼下極盡誘惑,不過是爲了獻身後能把自己的愧疚惻隱當作把柄,緊緊抓在手裏。
閔鳴輕吐熱息,問道:
“你真能忍得住?哪怕我再度上門?”
陳易沒有回答。
閔鳴忽然臉色一變,佯裝惶恐道:
“千戶對女人沒反應吧?連百花樓頭牌都要不來!”
陳易掃了她一眼。
可她使勁地又說了一遍。
陳易一把湊了上去,朝那能自個兒喂自個兒的地方狠狠捏了一把。
閔鳴俏臉一白,隨後漲紅起來,慌慌張張地推開他,往後縮去。
“講就天下無敵,幹就有心無力。”
陳易做了個抓揉的手勢,調笑道。
清倌女子紅得厲害,嘀咕道:
“登徒子…有本事來真的,光說不做僞君子。”
陳易只是道:
“我不急,反正你都是未過門的通房。”
閔鳴整了整衣裳,緩和了下通紅的面色,開口問道:
“第二條消息是什麼?”
“大虞黃龍三年八月三十日…
西廠千戶陳尊明,懸劍斬蛟龍。”
……………………
茶館裏,到處在傳言一事。
“聽說了嗎,那西廠千戶要懸劍斬蛟龍。”
“怎麼沒聽說,到處都在傳,他一個逡滦l,怎麼要把道士的活給幹了?這不是狗拿耗子嗎?他去斬蛟龍,要道士幹嘛?”
“他前些日子查封玉秀莊,幾招就把馮家父子給敗了,放眼京城,也是武道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館內四處都是議論,對於陳易要斬蛟龍一事,幾乎沒多少人看好,畢竟是一遭狗拿耗子之事,即便真的能拿,也得大費功夫,更何況這條耗子不是普通的耗子,而是惡蛟。
自蕩寇除魔日開始後,京北大江大漲三尺,弄翻了不知多少條漁船、貨船,甚至還把岸邊的樓房給淹塌了,鬧了這些災,蛟龍還沒現身過,大夥只在水面上偶爾看到蛟影,誰都不知道,蛟龍真正現身時,到底會鬧出什麼來。
道士們並非全無反應,上清道的飛元真人曾親自出手,到河道源頭企圖封印蛟龍,據說一場惡戰之後,惡蛟一番傷筋動骨,可飛元真人卻更慘,道基受創,散走了五十年的修爲。
上清道修道有成的真人都無法封印蛟龍,那西廠千戶卻說要懸劍斬蛟龍,這誰能信?
茶館廂房裏,頭頂蓮花冠的獨臂女子正一面品茶,一面翻看詩經,紙張平攤在面前。
陸英把碾好的茶粉放入茶盞,一面注水,以茶筅擊拂,使之水乳交融,茶沫泛起,她點茶手法老道,是十足的點茶三昧手。
相較於粗放的西晉熱愛泡茶即喝,大虞更像宋時興盛點茶,故此虞人常常貶罵西晉人爲西北蠻子。
而陸英眼下點茶,是爲了周依棠一碗茶喝完後,能連着再喝一碗。
“師尊,他怎麼要把你的活給幹了?”
她一邊點茶,一邊問道。
周依棠意欲蛟龍走水時斬蛟龍,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此事連寅劍山的一械茏觽兌紒K不知情,即便是陸英,也是這幾天才知曉。
“不清楚。”
周依棠沒有抬頭,而是專心於手中詩經。
相較於周依棠的清冷,陸英卻是熱絡性子,她自顧自道:
“他是個西廠千戶,沒人信他能斬蛟龍,估計那條惡蛟也不信,所以他放消息不僅不會打草驚蛇,還會讓那條惡蛟自滿輕敵,以爲京裏已經無人能阻攔它走蛟化龍。”
周依棠並無言語。
陸英好奇地抬頭看向詩經掃了一眼。
砰!
周依棠闔上書,僅剩的手敲了她腦袋一下,
“點茶。”
陸英抱了下頭,撒嬌道:
“只是看一眼,而且師尊不是還沒喝完麼。”
獨臂女子旋即一飲而盡,推碗到陸英面前,
“現在空了。”
陸英一陣發愣,隨後不聲不響地接過茶碗,暗暗偷笑了下。
剛纔匆匆一瞥,自己發現師尊在看什麼詩了——那不是《葛生》嗎?
自己也讀過,還記得裏面最後兩句呢。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修改了下第一章,還有部分前文,就是把教坊司改成浣衣局,以及減少了第一章的視角變換
第57章 好得難以想象
“他要查相國案?誰給他的熊心豹子膽?!”
景王府內,景王的面容陰沉如水。
黃閣老眼觀鼻鼻觀心,不爲所動。
見景王焦躁難安,許閣老不住說話勸道:
“王爺,他要去查,必然是有後臺讓他去查。”
景王反問道:
“許閣老,那你說他的後臺是誰?不會是林黨,林閣老當年也不乾淨,他就是靠着出賣張相國當上的首輔…那還有誰,難不成……”
許閣老吐出五個字,
“是太后陛下。”
景王面無血色,失態道:
“她瘋了,那安家女人瘋了!她把天家顏面放到哪了?!不,她連皇子都沒有,甚至不算天家人!”
先皇后於慶盈十九年崩殂,次年,安氏嫁入天家爲後,彼時先帝修道長生,故坊間傳聞安氏與先帝雖大婚卻並未圓房,而安氏也一直無子無女。
若是平常,即便是在王府裏,景王也不會口出這樣的狂言,畢竟事關天家顏面,可相國案牽扯甚大,他已然亂了分寸。
許閣老不住勸道:
“王爺,先帝在位時,曾明言保您一生平安,想必太后陛下也會顧及天家的顏面,君無戲言啊。”
景王頓了下,突然暴發道:
“許閣老,君無戲言就是最大的戲言!”
如此孟浪的話從景王之口而出,整座廳堂都似是爲之一震,許閣老也有點懵了,沒想到平日素好風雅的景王會如此失態。
這時,黃閣老終於開口了,
“想必…許閣老不知內情。”
許閣老一個皺眉,反問道:“什麼內情。”
黃閣老看了景王一眼,後者喘了兩口氣,勉強冷靜了些,道:
“許閣老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黃閣老聞言開口道:
“慶盈二十六年,先太后爲大虞黎民社稷祈福,參拜春薄寺,卻因病崩殂,先帝大孝,悲泣三日,守孝三年。”
許閣老點了點頭道:
“這些我都知道。”
“可閣老不知道先太后爲何參拜春薄寺,先太后原來另有選擇,只是…在王爺的提議下,纔去參拜春薄寺。”
黃閣老一邊說,一邊觀察景王的神色。
聽到這裏,許閣老爲之一驚,立即明白景王爲何會如此失態。
先太后之所以死於春薄寺,與景王有着脫不開的關係,再細想一步,景王豈不就是趾ο忍蟮恼鎯矗浚�
“只要相國案重翻出來,太后陛下必將王爺革籍爲民,相國案如今禍不及先帝,禍不及天家,卻會禍及被革職爲民的王爺!”
聽到這裏,向來穩重的許閣老也有些慌神,問道:
“那現在…王爺可有決斷?”
景王吞了口唾沫,眼眸如鷹般道:
“要儘早動手,那陳千戶不是要懸劍斬蛟龍麼?就讓他斬,就在那時動手,再不動手,之後就沒機會了。”
……………………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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