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43章

作者:蓝薬

第40章 我來抗

  “招魂…這等邪術,也只有你能想得出來!”

  閔寧愣了一下,而後露出怒容道。

  陳易的想法不僅僅是異想天開,更是驚世駭俗、罔顧人倫!

  把閔賀已死的靈魂招來,這不是褻瀆先人是什麼?按大虞律,褻瀆先人、祖宗牌位者,輕則杖八十,重則判死罪。

  “這是最簡單的辦法,把你爺爺直接叫出來問個話,而且…”

  陳易如魔佛波旬誘惑喬達摩·悉達多般道:

  “你不想再見你爺爺一面嗎?不想讓他看看,如今的閔寧閔月池年少有爲,沒有辱沒家族門面。不想聽這老人再誇你一句,不想聽這老人再教你一刀?”

  他的話語彷彿有着難以言喻的魔力,閔寧竟不由地在腦海裏勾勒起那位慈祥的老人,聖言有云:君子之遠其子,因此一個家裏往往父子不親,爺孫親,更何況閔賀白手起家,親自用雙肩扛起閔家的鼎盛時期,而在他的樹蔭下,風風雨雨,進不了閔家。

  閔寧竟一時思緒飄然,她不住在院中游弋,目光也遊移不定。

  她仍然無法下定決心,畢竟,招魂這等事可是…

  可是…再誇一句,再教一刀,閔寧回想起,在那驟雨初歇時,她雨中練功,即便練到渾身是傷,父親都不曾出一句制止之言,是爺爺叫停了一切,並冒雨給她買回了桂花糕,那一碟桂花糕很膩、也不怎麼甜,可仍然在心裏留下了雪泥鴻爪。

  閔寧恍恍惚惚,倫理綱常在心裏糾纏,她心緒飄忽,徘徊不停。

  這時,陳易的面容倏地來到她的身前。

  那人直直盯着她,柔聲道:

  “相信我。出天大的事,我來抗,多大的重擔,我都分擔。”

  閔寧面容先是一停,她的雙肩震了震,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個春秋過去了,從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一句話,從沒人會說,他會分擔她身上的重擔。

  這後來的武榜前十剎那失神,恍惚道:

  “嗯…”

  ………………

  【京城西郊外,淮水村有妖鬼,請千戶除滅,這也是林閣老的意思,勿用樓留。】

  翌日一大早,陳易又看了看字條。

  蕩寇除魔日,惡念橫生,陰煞重重,淮水村有妖鬼很正常。

  但林閣老特意要求去除滅,可就不正常了。

  “我沒記錯的話,裏面徘徊的妖鬼不簡單,是一位鬼將。”

  陳易喃喃道。

  林閣老想要修道成仙,其修道法門是林黨從一真人坐化的古墓裏得來的,於六十大壽時進獻給林閣老,此法相較於上清道的斬三尸之法、太華山的太上忘情動則耗費數甲子光陰不同,是速成的修道法門。

  據傳此法來自於一位佛道雙修的隱士,時人稱其爲山中宰相。此法原理也很簡單,靠的不是悟道長生,而是靠一個功德法器聚斂香火願力,憑藉功德成道飛昇,爲此林黨在林閣老的祖地大建生祠,加以奉祀,當地人都稱其爲林神仙。

  而靠功德成道,最有門道的地方,不是行俠仗義,除滅各地爲禍妖鬼,而是養寇自重,在京城四周圈養妖鬼,並等到蕩寇除魔日一併除滅。

  爲了避免玄而又玄的天人感應,圈養妖鬼之事,林閣老總是令行禁止,但實際上,卻是“無意縱容”,然後每年再下令由東廠、門下高手、相熟方士僧人等等去除滅妖鬼,爲林閣老的功德箱積攢功德。

  蕩寇除魔祈福道場裏,能夠獲得的最大寶貝之一,就是林閣老的功德箱,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上品法器,而其中二十年積攢的香火願力更是媲美山水正神。

  陳易收拾好一身行頭,便遠遠地看見閔寧的身影來到庭院外。

  “你爺爺葬在哪裏?”

  陳易問道。

  “剛剛好,就在淮水村附近的墳地裏。先帝有旨,牽連相國案者,屍首不得安葬於祖地。”

  閔寧嘆了口氣道。

  “那動身吧。”

  相較於閔寧,陳易早有準備。

  從西廠牽來兩匹好馬,陳易和閔寧翻身上馬,眼下是白天,不用擔心白柳派的黃六清會殺上門來。

  一男一女很快就騎馬朝京外趕去,沿途先是鱗次櫛比的青磚黛瓦,而後慢慢變成稀稀疏疏的茅草木屋。

  巍峨如雄關的城門下,大道上沿途可見不少道士、商人正趁着祈福道場緩緩進京,在城門邊竟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集市,人們趁着這個時候兜售着符籙、鞭炮、對聯、黑狗血等等辟邪驅魔之物。

  陳易翻身下馬,跑到集市上,閔寧目光疑惑,在馬上等待。

  只見不久之後,陳易手裏抱着一張老舊泛黃的門神桃符跑了回來,回到馬上。

  “真難找啊。”

  “你買桃符幹什麼?回去貼嗎?”

  閔寧疑惑道。

  “這裏面可大有講究。”

  陳易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

  出了城門,朝着淮水村,緩緩往城郊走去,沿途逐漸雜草叢生,沒入一樹林之中,道路崎嶇,只能翻身下馬,牽着馬步行上山。

  來到淮水村外,村裏一派死氣沉沉,陣陣陰風穿堂而過,掠到耳邊,讓人不寒而慄。

  蕩寇除魔日,即便是白天,人們也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房屋裏頭,有村民探出眼來,打量着兩個官服逡滦l。

  “又有不要命的來了…”

  “我跟你說,上一年那個牛鼻子老道說,就是他把命交在這裏,他也沒辦法除掉這個鬼將。”

  “後來呢…”

  “他講恩義,果真把命交在這裏了。”

  “只是那鬼將不僅沒被除,反而煞氣更重了,好幾家人的門神都無緣無故掉落下來。”

  “老李頭那家執意要掛門神,還說什麼邪不壓正,後來呢,全家都吊死了!”

  房子裏頭,三三兩兩的村民在竊竊私語,心有餘悸地議論着。

  翻過一處土坡,來到了村裏的墳地,那陣森森的死氣更重了,荒草叢生,陳易踏入其中,發現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是半埋在地的斷刀。

  “這裏曾是古戰場。”

  閔寧頓了頓,

  “也因爲這樣,這裏的墳才便宜,我家那時被罰沒了不少錢,沒錢買個好墳給爺爺。”

  陳易聽罷,便意識到閔家當時到底有多艱難。

  踏入到墳地裏,找了好一會,閔寧才找到了爺爺閔賀的墳墓,墳冢已是鬱鬱蔥蔥,與四周融爲一體,在墳頭上還長着一棵不知名的樹。

  閔寧雙手合十,跪在墳前,極其鄭重地拜了一拜,接着轉頭看向陳易,低聲道:

  “…動手吧。”

  陳易轉臉看她:

  “動什麼手?”

  閔寧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你不是說…招魂嗎?”

  陳易聳了聳肩,攤手道:

  “我不會啊。

  我又不是道士,你叫我去招魂我怎麼去?”

  閔寧臉色鐵青,怒視着他,感情這個人說得那麼信誓旦旦,事到臨頭竟然來一句我不會!

  “你不會你說什麼招魂?!你這、你這…無恥混賬!當時你說那一番話,就是爲了誆騙我心麼?!”

  被這樣罵,陳易也不發怒,笑道:

  “彆着急,有別人會。”

  這時,一羣上清道的道士們,正有說有笑地緩緩上山。

第41章 可願做我道侶?

  淮水村的祠堂映入眼簾,深棕的木門上,留着古怪的黑色痕跡,像乾涸的血,門口兩邊長滿了雜草,似是無人清理,臺階上有腳印,其他地方積了厚厚一層灰,證明人們很少過來上香拜神,這是祠堂,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無論怎麼樣都不該如此懈怠纔對。

  祠堂內傳來若有若無的刺鼻血腥味,裏面還有若有若無的啼哭聲。

  陳易皺起眉,那像是孩子的哭泣。

  二人正要推門進去時,一個上了年紀的,柱柺杖的老頭叫住了他們。

  那老頭看起來是這裏的村長,急匆匆地從一間木製大樓房裏走出來,陳易看到,很多個腦袋都伸到了窗邊,好奇地打量着這兩個官服逡滦l。

  “西廠千戶陳易,奉旨查案。”

  陳易出事腰牌道。

  老頭愁容滿面,但還是擠出笑來,

  “兩位官爺是來查什麼案啊?”

  “查鬼怪作祟。”

  老頭瞬間垮了臉,心驚肉跳地擺手道:

  “沒這玩意、沒這玩意,我們村裏人樸實,身正不怕影子斜,哪有什麼鬼怪。”

  “那開個門,讓我們進去看看。”

  陳易徑直道。

  “官爺,外村人都不得進祠堂。”

  “我們奉了聖旨。”

  老頭聞言面色一僵,厲色道:

  “不是我不提醒你們,開了門,裏面的東西你們擔不住!誰都擔不住!只有林神仙來了,這事纔好辦,不然誰都辦不了!”

  情急之下,老頭都不喊官爺了,而是提高的嗓音,他面黃肌瘦,怒起來頗有幾分兇相。

  陳易垂眸而去,淡淡道:

  “你膽敢攔聖旨?”

  撲通!

  瞬間,老頭雙膝往地上狠狠一鑿,竟跪了下來,那衰老的五官擰在一起,悽慘地求道:

  “官爺,回去吧!我求求你別害了我們,別害了這全村的人!

  進去之後,你們就算有命,我們這一村人還要在這兒住。哪個人想平白無故家裏沒幾條命啊!官爺,請回吧,別害了我們,我們村裏籌點米糧銀子,就算是給官爺孝敬了!”

  他一邊跪地,那農民灰黑的腦門還使勁地往地上磕,直到磕得頭破血流,地上出現一抹血跡。

  閔寧皺起眉頭,到底是怎樣的妖魔,竟使這一村子的人如此恐懼,連聖旨都敢忤逆。

  這時,一羣道人被一個村民領着,正有說有笑地緩步上前。

  那輕鬆愉快的氛圍,跟四周的陰冷肅殺簡直是天地之隔。

  道人們衣衫整潔,各個腰挎桃木劍或金錢錢,比起沿途那茅草木屋,活像一羣遊戲人間的仙人。

  領頭那村民一看見村長,就大聲喊道:

  “村長,我帶了一羣神仙來了!”

  整跪着磕頭的老村長僵在原地,面上的表情一動不動。

  一羣道人排卸觯瑺懯椎哪俏荒贻p道士頭束老君冠,頗有幾分謫仙人的意味,而在這羣道士之中,陳易敏銳地看到了一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