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而就在這時,
橫隔於心湖之上,如芥子似的無明大盛!
那是長生大道崩塌的痛苦,亦是殷惟郢有生以來最深的恐懼。
無明如神像般屹立,席捲而來的恐懼反而被它吞噬殆盡!
額上滴落一滴冷汗,殷惟郢回過神來,指尖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
再看那混沌之時,竟不覺有多麼可怖。
女冠心念一句:
“不如陳尊明。”
正如人生之中,最恐懼的事物,可能不是黑暗、不是鬼怪、甚至不是什麼人間兇獸,而是童年時莫名冒到眼前的鼠影,吱吱呀呀的磨牙聲,撕扯起你的鞋履!
而半晌之後,陳易和冬貴妃才回過神來。
面對那石門縫隙內的龐然大物,冬貴妃的臉上失去了些血色。
“千戶…可、可有…辦法?”
她下意識問道,玉春膏的藥勁已初見成效。
陳易卻沒時間顧這麼多,憑着經驗,腦子飛轉道:
“逆轉陣法,交替生門和死門,重新關上那門!”
接着,陳易擰頭看向殷惟郢。
女冠旋即會意,她已然尋到了陣法的死門,此刻周身竅穴元炁聚攏,竭力逆轉陣法。
於陣法、符籙一道,太華山向來是修道名門。
轟隆!
那雕刻有擒鬼圖的石門沉重地悶響起來,煙塵自上而下滾滾而落,混沌覺察到他們想做什麼,竭力撞擊封印。
然而封印哪怕輕輕顫抖,仍舊堅固安然。
混沌爲此張開了大口。
舉目望去,那不是什麼血盆大口,而是漆黑萬丈,似比深淵更深之所。
“吼!”
它發出一聲咆哮。
嗓音在山谷間迴盪,磅礴的聲浪如同重錘,一錘又一錘地砸斷山谷,直至山崩地裂!
巨大的裂痕浮現出來,陳易輾轉騰挪,護到殷惟郢身前,接着便見成百上千道相似的裂痕浮現,原本平緩的山谷頃刻間斷裂開無數懸崖。
比地府更深的地方顯露了出來。
十八層地獄!
萬鬼奔騰,青藍幽邃的魂魄在那裏發出淒厲哀嚎,幽寂刮骨的寒風湧出,吹得人幾乎形銷骨立。
蒼白的利爪掙扎地蔓延出來,那是一條被分成一半的蛟龍,它聲嘶力竭攀着高崖,要朝陳易撲去。
陳易縱身躍去,御起後康劍,赤金舍利子大放光明,頃刻於撲殺來的蛟龍鬼魂纏鬥一起。
龍尾橫掃,如山般撲來。
寅哉劍一出,先慢後快,狹着鳳唳般的風聲。
劍風肆虐,掃來的龍尾被攪得粉碎。
那分成兩半的蛟龍痛嘯一聲,朝着那地獄深淵退去。
而數以千計的魑魅魍魎不計代價地朝上攀登!
於同一時間解決掉三頭惡鬼,冬貴妃飛掠過來,傳音入密道:
“現在該如何是好?!”
陳易看着那陣法的紋路漸漸變化,此刻好似再拖些時間,陣法就將徹底逆轉:
“還不得退後,差不了多少了。”
冬貴妃似有疑慮。
陳易的眼角餘光看到她已臉生春色,冷冷道:
“你不想要解藥?
且寬心,哪怕混沌再早一步出世,我照樣能保全你我。”
冬貴妃猶豫之後,終究點頭道:
“好。”
話音落下,她反身便與惡鬼們廝殺。
陳易同樣如此,不過他儘量周折於殷惟郢的附近。
女冠的四周已燃起了七張符籙,盡是有上好的黃紙所造,與陰曹地府迥然的真火灼灼,壓在陣眼之上。
陣法一點點地逆轉着。
混沌再次咆哮!
轟!
聲勢好似雷霆墜落。
然而這一回,卻沒有山崩地裂的景象。
一種灰白色的氣息如海潮般奔湧而出,整座天空都成了灰白一片,一時間好似置身於天地未開之時,舉目所見皆是溟溟混沌!
還不待陳易弄清楚這一咆哮是爲了什麼。
但卻聽到遠處瘋經師的一時驚呼:
“不好,我的修爲!”
話音傳來之時,陳易同樣感受到了。
他連忙御劍在前。
然而那灰白之氣奔湧還是匯入到竅穴之中,元炁變得凝滯,真氣也流得緩慢,原本堅韌如金石的體魄也在漸漸發軟。
而不停冒上來的鬼魂們,反而身形逐漸壯大,越渺小的越壯大!
那方纔張牙舞爪的蛟龍,此刻萎縮成了蟲兒的模樣。
乾坤倒轉!
強的在轉爲弱,弱得在轉爲強。
山峯崩塌,鬼魂咆哮怒號,自上而下看去彷彿連綿不絕的海潮,狹着勁風捲起驚濤駭浪。
這千萬鬼魂越來越近,可陳易的修爲卻在步步下跌。
竅穴阻塞,經脈收窄…
原本學過的功法,卻在要用之時,偏差極大,宛如稚童舞劍,心裏一個模樣,現實裏另一個模樣。
本就小如芥子的金丹,更是沉入到心湖之間,洞府萎縮,湖泊逐漸變成池塘。
無論是道還是武,境界都一跌再跌!
陳易臉色微微發白。
彷彿絕路就在眼前……
卻聽到身後一句:
“咦,我怎麼元嬰了?”
………………
於時常採補大殷的陳千戶而言,境界是一跌再跌,原本的金丹變作結丹境,而四品的武道修爲,跌落至了六七品。
可對於時常被採補的女冠而言。
此刻卻如同一朝得道,白日飛昇。
她先前幾日被採補到築基境,哪怕陳易後面予了她三枚真元,可到頭來哪怕煉化完,也不過結丹初期。
而那先前一些日子給予的真元,她還未煉化完全。
此刻她又坐鎮於陣法之中,直面了那倒轉乾坤的咆哮。
七張符籙燒着真火,光輝綻放。
那原本斷裂的長生橋,好似被無形地填補起來。
而且遠勝以往。
心湖之間,燦金色的光芒大盛,一枚渾圓如龍珠的金丹浮現,如海上生明月,丹上有九道紋路。
無明在這光芒之下,慢慢退讓出來。
而駕馭着金丹的,是一有形的身影,它着素白道袍,正是殷惟郢的元嬰。
殷惟郢正欲面露喜色,卻頃刻間心湖平靜。
一如止水,不起漣漪。
她彷彿回想起方纔欣喜驚訝的自己,
接着,太華神女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何足道爾?”
道袍浮動,如白雲蒼狗,雲起雲落。
低頭可見萬鬼奔騰,魑魅魍魎要自幽冥地獄之間而來,勢如席捲八荒!
煞氣重重,橫掃六合。
女冠吐了口氣,真火興盛,自行旋起了風。
風清,與這幽冥地府的濁氣截然不同。
此爲修道之人的一口清風。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風掠過破碎的山峯,崩塌的崖谷,拂過那判官的殘骸,轉動搖曳的彼岸花海,鮮紅的花瓣掠起,再落下時竟成了朵朵白蓮。
最後,掠過了陳易的髮梢。
他回過頭看時,見殷惟郢捻起劍指,指尖朝天。
狂風大作!
陳易眼睛微微瞪大,
殷惟郢一指指天,竟…
乘風而起。
扶搖直上九千里!
………………………
清風化狂風,嘶嘶風鳴如鳳唳,掠過女冠的髮梢之間,昂着頭儼然可見那陰曹地府的漆黑穹頂。
她踏出一步,地上一切變得渺小如螻蟻,她飄渺如登仙一般,腳邊聚攏起了雲霧。
而在那原來的地方,幽藍的魂魄聚攏,那正是殷惟郢的元嬰。
元嬰出竅,逆轉陣法,而本尊直上九千里之高,昂頭便是一望無際的地府穹頂,腳下雲霧連綿,將山谷間的罡風一併俯瞰。
殷惟郢沒有一聲高歌,亦沒有慷概激昂,而是噙着淡薄的笑,由衷地感到寧靜。
正如地宮時登仙一般。
那萬鬼奔湧之景,自此時看去,不過是一條細微的白繩。
殷惟郢起劍。
她曾說過,待她成仙之後,何嘗不會行斬妖除魔之事?
如今雖未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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