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聽到段浪的話語,術業有專攻,女武夫王燕心有所感,也不說什麼,剛起的身也坐了下來,眼眸裏掠過崇敬。
段浪受着這目光,除了愉快之餘,也多了幾分自信。
他抬頭看見不遠處那兩道人,謹慎之下便問了兩三句,只是那兩道人本就不是什麼善種,此刻驚慌害怕之中,哪敢透露這客棧的跟腳。
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過不了多久,店小二端菜上桌了,一個接一個。
葷素俱全,香氣撲鼻。
段浪和王燕下來地府,一路行走,幾乎是餐風飲露,如今見滿桌的好菜,更是食指大動。
只是對比了下點菜的數目,桌上少了兩道菜。
一道是夫妻肺片,一道便是老婆餅。
“哎喲喂,瞧我這記性,做好忘記給你們端上來了。”
經過提醒,小二連忙退回到廚房裏,不一會又傳來呼聲:
“菜太重了,搬不動!找個力氣大的來。”
起初,段浪和王燕不想理會,耐不住小二嗷嗷叫沒個止境,身爲武夫的王燕便起身前去。
女子習武,脾氣本就多些雷厲風行,段浪還沒算卦,便見王燕雷厲風行地走入後廚。
此時他有些擔憂的又算一卦。
還是中正平和。
多番確認試探之後,段浪鬆下了一口氣。
裏頭傳出“哎喲哎喲”的搬東西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小二把一份夫妻肺片搬出來了,但王燕沒有跟着出來,小二接着又進了後廚。
接着是小二一個人走出來的,端着一份老婆餅。
一份夫妻肺片,一份老婆餅。
色香味俱全。
王燕沒有出來,段浪心正疑惑,但還是等上了好一會,百無聊賴之下了,用筷子夾起了一塊老婆餅。
段浪品嚐之後,驚覺這味道實在上佳,比許多裝飾豪奢的茶樓飯店都要好!
他食指大動,接連下起了筷子,不住問道:
“這老婆餅是怎做的?回去我便學上一手。”
小二搭腔道:“喲,客官,您在家給老婆做菜啊。”
段浪越喫便心情越開懷,心裏止不住地流溢出甜味,笑道:“道門之間,並無男主外女主內的規矩。”
他不明白,這糕點似的老婆餅怎麼就這麼甜滋滋,只是喫了,他心情實在正正好。
“恩愛啊。”小二豎起了個大拇指。
“你這老婆餅裏面到底加了什麼,這麼香?”段浪盯着那黃澄澄喜人的老婆餅道。
段浪原以爲小二還在說笑,可他見小二滿臉認真,一時疑惑不止。
接着他的目光越過小二,緩緩看向廚房。
一股股鮮血從裏頭流了出來。
段浪頃刻間呆若木雞,忽然胃裏傳出一陣噁心嘔吐之感。
巨大的衝擊之下,段浪面色發白,嗓音顫顫地問道:
“什麼?”
小二繼續笑道:
“你老婆叫什麼王燕對吧,小二我把她殺了之後,見她還有魂魄,就拿去給人配了冥婚,地府嘛,配冥婚很正常。”
像是爲了映照小二的話般,只見那昏暗的廚房裏響起些許幽冥亮光。
不久前被殺的武夫,跟那女武夫王燕,身子疊在了一塊,這一幕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那泊泊流出的鮮血,彷彿新郎官的狀元帽,也彷彿女子出嫁的紅披巾,頭頂一根紅燭燃燒,不停地滴落着燭淚。
段浪如遭雷擊地定在原地,喉嚨啞了一般,遲遲都吐出不出聲音。
正當他嘶吼起來要舉劍時。
小二一爪子拍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段浪的三魂七魄發出淒厲哀嚎聲下,卻一點點地被小二抽離了出來,
“上好的魂魄,可以餵給混沌了!”
而就在這時。
二樓出發生一道聲嘶力竭的慘叫:
“是他,是他!姓宋的!
殺了咱們的人,殺了咱們的人!”
第343章 變化的根源!
時間先回到一炷香前。
順着二樓來到了所謂的客房,陳易吟誦開天眼的咒法後環視一圈。
屋內並無什麼詭異之處。
這一間小小的客棧,大抵不會有什麼能屏蔽天眼的祕術,所以陳易闔攏起了天眼,沒再多懷疑。
殷惟郢見他開天眼環視一圈之外,便再沒有別的咒法,心裏不禁嘆息他暴殄天物。
分明已是金丹修爲,不說學什麼劍仙一氣御劍三千里,但一手御五雷正法一手御三昧真火也是好的。
女冠想着便有些豔羨,更有些對陳易的修爲不是自己的嘆息。
可恨她苦修十數年學來的一身道法,卻因修爲不足的緣故無處施展。
與武夫越攀登武道,便越臻於一技不同,道佛修行,越是境界精進,所習的術法便越是萬千變化。
所以若論廝殺,第六境元嬰之前便是術業有專攻,可元嬰之後,道佛修行者往往勝於武夫。
山上便常常流傳有元嬰境與三品武夫結仇,臨死一擊請神滅殺三品武夫之事。
可見元嬰是一道分水嶺,若是入了元嬰境,修個成百上千年,十有五六會位列仙班。
會後悔的殷惟郢也時常會想,若在地宮之時,自己有元嬰境又會如何?
哪怕抵禦不住那塗山氏的可怖威壓,但走完長生大道也未必不能,反正總不會被他拉扯着下來,這樣來那樣去地作弄……
那時瑞彩千道,步步生蓮,青蓮數以百計,出塵至極,然而全被揉得粉碎不說,連花汁都出來了。
回憶起那時的情景,女冠心亂如麻。
她揚起臉看了看忙活着的陳易。
陳易回過頭來輕聲問:“怎麼了?”
“沒怎麼…”怕被說瞞着他,殷惟郢補充道:“小事罷了。”
許多話她只敢在心裏抱怨,不敢言說。
陳易也不知她在想什麼,只能體察到她些許的低落,可當下無暇他顧。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瘋經師出去了一通,稍作觀察,此刻去而復返,推門而入。
“看出些什麼來了嗎?”陳易徑直問道。
瘋經師搓揉着鬍子,搖頭晃腦了一會後道:“從這裏到那掌櫃的房間一共一百二十三步,沿路有三處陷阱,但都一般,無非是這裏一根繩索,那裏一個鐵盆,暗處好像還有飛針。”
聽上去都是江湖上防武夫的手段。
陳易頓了頓又問道:“還有什麼發現麼?”
瘋經師鼻子動了動,做了個嗅了嗅的姿勢後道:“這兒養小鬼。”
“養小鬼?”
“對,就是拿死去的魂魄來養鬼童,這種手法,一般是失去了孩子的人家,我超度過那麼多人,見得也多了。”瘋經師不屑一顧地說道。
如今探查過一番,差不多做好準備,陳易心裏有了大概。
有了底在行動是好事,若心中無底,胡亂衝殺一通,到最後難免陰溝裏翻船,而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陳易是不會如此。
摸了摸腰上的繡春刀,陳易朝瘋經師點了點頭。
瘋經師早就想亂殺一通了,若不是因爲陳易提議,他纔不願廢了巴腦勁地各處都探查摸索一遍。
陳易回過頭看向殷惟郢,輕聲問:
“你留在這吧,各處符籙已經布好了。”
按瘋經師的描述,通往掌櫃房間的路上留有陷阱,陳易不免擔心江湖經驗不足的女冠中招。
雖然不是護不住她,但最得小心爲好,與其如此,倒不如在她身上留一道劍意,就讓她在這待着。
殷惟郢對陳易的安排並無反對,她垂眸了一會,猶豫了下後道:
“那你便早去早回。”
她這話並不是下意識說的,而是思索之後開的口。
陳易點了點頭,闔上房門退了出去,當他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剎那,殷惟郢鬆了一口氣,他在時,她便不住地胸腔沉沉,寒毛好似時刻都會倒豎。
他一離遠些,或是睡着的時候,她便能輕鬆些許。
可鬆了這口氣沒多久,望見周遭昏壓逼仄的環境,好似不知何時會燃起鬼火,殷惟郢泛起些雞皮疙瘩,不自主地看向門外,盼他早點回來。
灰黑狹長的廊道里,陳易與瘋經師一前一後地行進着。
通過欄杆縫隙,可以看見客棧一樓的景象。
不久前站在一樓時看不到,可如今自二樓看去,竟可看見那些飯食裏飄着古怪的白氣。
這看上去像是飯菜熱騰騰的噴香。
但從再仔細看,更像是拜墳時燒起來的白煙。
而嗅到這些白氣,便對那些食物大動食慾………
這種白氣只出現在肉食之上,而素菜之上卻半縷都沒有。
“那是濁氣…好濃的濁氣。”瘋經師傳音入密中,響着嘖舌聲。
“濁氣?”
“肉本身就有濁氣,而素本身就是清氣,濁氣會誕生煩惱,煩惱便迷惑三魂七魄,”
旁人有問題,瘋經師從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佛家講求斷絕煩惱,戒了葷食,但道門中卻有問道紅塵的講究,自煩惱中尋‘道’,所以除全真教一脈以外,不禁葷食。”
瘋經師的話在腦子裏轉個圈,陳易便明白了過來。
在這客棧,只要不碰葷腥就不會遭殃,哪怕這些葷腥多麼誘人,正如同山間的野蘑菇一般,越鮮豔越豐美,便越是可能有毒。
透過欄杆可以看到,那小二已經去準備飯食了。
爲避免驚動那掌櫃,陳易沒有多管,而是亦步亦趨地在廊道間前行。
如今入着鬼鎮,除了穿過這裏抵達鬼城,更是想弄清楚一切改變的源頭在哪裏。
據現有的情報,鬼鎮與那位救出鄧艾的姓李的老人有關。
同時據小二所說,又與姓宋的有關。
二人一連繞過了瘋經師所說的三處陷阱。
到了房門之外,陳易透過房門開裂的細微縫隙,看見了裏面的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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