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我這樣自我,你便不喜歡了,是麼?”
“哦?不是。”
殷惟郢本來做好被數落教訓的打算,結果聽到這話,反而愣了一愣。
只見陳易柔拂着她的秀髮,噙笑着說道:
“其實說實在的,每當看到你喫癟,我都想笑。”
殷惟郢面色複雜起來,有些恨得牙癢癢,但又不敢恨他,於是臉上泛白,她冷哼的一聲哼回了肚子裏。
他喜歡她不止肉體,還有些別的地方,殷惟郢如今算是明白了,可問題在於,他既不喜歡她不安分,又喜歡她喫癟的模樣,兩者互相矛盾,殷惟郢真不知如何是好。
歸根結底,這些凡夫俗子真是六根不淨,思緒這麼雜亂做什麼?殷惟郢心裏滋味難言,不安分、然後又因不安分而喫癟,歸根結底是她的本性,也就是說,其實他既討厭她的本性,又喜歡她的本性麼?
良久後,看着下得越來越大的雪,她悶悶着忽然道:
“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都喜歡你怎麼樣?”
陳易抬起眸看她,眼裏流露出了意外之色。
他沉吟半晌後道:“也可以。”
殷惟郢長長眺望着湖面,吁了一口氣,放鬆了一些。
雪越來越大,水榭的青瓦被染上了一層白霜。
鵝毛大雪頃刻而至,水面上滿是漣漪波濤。
她佯裝不經意地提要求道:
“若有朝一日,你很喜歡我的話,那我生辰時,給我送根簪子,哪怕木簪也成,修道之人眼裏並無金銀之別。”
“我自有定奪。”陳易頓了頓,柔起嗓音道:“莫說是簪子,予你真元,予你天材地寶也未嘗不可。”
“嗯……”
聽着他的話,殷惟郢便知他答應下來,瓊鼻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其實這無明並沒有那麼不好說話,只是好面子罷了,自己假意放低些姿態,假意喜歡上他,他便鬼迷心竅,心防失守,殊不知一切都看在自己眼內,歸根結底,拿捏住一個凡人的心,又有何難?
到了後面,別說是讓自己成仙了,便是使喚他做銀耳羹,他不還是要屁顛屁顛地去做?
話又說回來,那碗銀耳羹滋味不錯,真有些甜……
心中雖然千迴百轉,只是面上,她仍然眼眸微垂,似畫上人物,
太華神女的姿容於漣漪中愈發出塵。
仙姑動了春心,仙姑自己卻不知道,只是就着茫茫大雪,回味着那一盅冰鎮銀耳羹。
所以太上忘情,
有,而不知有之……
第327章 王府異象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景王猛一揮手,剛剛盛到面前的佛跳金湯就摔落在地,啪地一聲,地上滿是碎片和湯汁。
黃寶急忙跪下來,連聲道:
“王爺消消氣、王爺別生氣,畢竟這大壽的日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景王聽完,脖頸上又是一滯,重重拍打牀榻,暴跳如雷道:“什麼大壽,什麼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奴才錯了,年年沒今日,歲歲無今朝!”
“狗奴才你咒我暴斃!”
景王蹦地從牀上起來,隨手抄起東西就追着黃寶打。
黃寶一頓在屋裏頭跳來跳去,從這裏跳到那裏,一邊跳還一邊護住腦袋,整個臥房一陣雞飛狗跳。
而這時,屋外傳來的敲門聲,咚咚地很有節奏。
景王停了下來,明白是王妃來了,一屁股坐回到牀榻上,宣道:“進來吧。”
門被推了開來,果然是王妃跨了進來,起初景王還準備吐出一口氣,不讓王妃憂慮擔心,可當看到跟在王妃身後進門的人時,吐出那口氣生生憋了回去。
“是你,姓陳的!”
景王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
陳易看向景王,聳了聳肩,而後道:“王爺,不,該叫岳丈了。”
“你、你、你!”
景王一時氣急,想罵的話罵不出去,全都卡在了喉嚨裏頭,冒出咯咯作響的聲音。
王妃迎了上去,忙聲勸道:“好了、好了,這陳千戶壞,這陳千戶畜生,無惡不作,作惡多端,惟郢之後替你罵死他,你消消氣、消消氣。”
“哼!”景王沉了好一會,看這王妃關切的容顏,終於冷哼一聲道。
王妃待了一陣子,見景王差不多冷靜了些後,便挑着好話說道:
“詩會上的人都贊着王府的名聲呢,二女嫁一夫,一笑泯恩仇,更何況惟郢也看中了他,擇他爲金童,你也知道,太華山是重玉女輕金童,所以這一回啊,他其實算是入贅到王府裏,是個贅婿。”
一連串的好話落下,景王的火氣慢慢平息了下來,他擺起袖子坐了下來。
他也不看王妃,而是轉頭看着牆,吸氣吐氣了好一陣子。
陳易站在原地,進來見景王鬧了一番脾氣,心裏也早有準備,只因先前王妃領他進來的時候,便說過了不少的話,也就是“王爺只是一時氣極”云云。
“怎麼這裏弄得一團糟?黃寶,打掃一下。”見景王穩定下來後,王妃朝着黃寶說道。
“得嘞。”黃寶應了一聲,連忙就蹲身打掃了起來,他手腳利落,不一會地上的碎片就被撿走了,再用身上的衣服把地上的湯汁都擦乾淨。
不一會後,他就退了出去,陳易認出那就是在門外收了自己三兩銀子的閹人僕役。
王妃伸了伸手,示意道:“坐吧、坐吧。”
景王見陳易走過來,一聽王妃的話就不樂意了,嚷嚷道:“他既然算贅婿,憑什麼本王坐着,他也坐着?!”
“那你躺下。”
“…哦。”
景王腦子沒轉過彎來,下意識地應了聲,王妃便按着他肩膀讓他躺了下來。
而陳易也坐到了椅子上,質地厚重,隱隱有檀木香。
景王死死盯着陳易,哪怕冷靜了下來,也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可光看也沒用,事情已經成了,更何況當時心款ヮブ拢巴醣硎咀约捍饝诉@場婚事,回想到這些,景王腸子都快悔青了。
景王咬牙冷聲道:“惟郢這丫頭真真是瞎了眼,老天爺也瞎了眼,什麼緣分不緣分的,明日我就派人把京裏各個道觀都拆一遍!惟郢這丫頭真的是…愚不可及!蠢材一個!”他一連串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通,接着喘了兩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待好一會後,景王突然轉頭看王妃,問道:“他們相處得好不好?惟郢是不是真看中了他?”
“好的好的,青蘭看見他們待在湖邊賞雪,而且青蘭還說小姐回閨房的時候很高興。”
景王府對子女再開明,也不會允許子女所託非人,所以殷惟郢三人遊園的時候,王妃派了貼身丫鬟遠遠跟着,把事情都彙報了一遍。
聽到王妃的回話,景王纔算真的鬆了口氣,事已至此,再難接受都已然無法回頭,哪怕景王仍然心裏有氣。
他緩了好久終於緩了過來。
而陳易看着他,這時道:
“王爺不必如此置氣,哪怕我今日不求娶,來日太后也要做主將貴女賜我爲妻。”
景王挑了挑眉毛,問道:
“什麼意思?”
王妃看着景王,接着道:
“還記得我上次進宮那回嗎?便是太后要跟我商議要讓襄王女過繼到我們家,接着就好封郡主。”
“郡主得嫁人才能封…”景王琢磨了下,反應過來指着陳易道:“他?”
王妃點了點頭,而後道:
“而且陳千戶不日之後,便要被封侯,所以哪怕按凡俗來講,惟郢嫁給他作侯夫人,也是榮了我們王府的門面。”
大虞有公侯伯三等爵位,凡爵非社稷軍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而國公這爵位,除了開國公襲下來之外,就需要大戰軍功,所以能夠封侯,便已是人中龍鳳。
所以王妃這話說得不錯,莫說是嫡長女嫁入侯府是榮了門面,便是公主們選駙馬,也往往得挑侯爵來選。
聽到這裏,景王的氣消得也差不多了,不過他還有不少不解,而後道:
“所以…惟郢說的嫡次女,便是襄王女?”
“不錯,王爺可有印象?”
景王努力回憶了下,搖頭說道:“沒什麼印象。”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易皺了皺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
按照小狐狸的說法,她見過景王,也見過王妃,可怎麼王妃對她沒印象,景王也對她沒印象?
陳易趕赴這景王府的詩會,除了見見王爺王妃以外,便是因爲想查清楚殷惟郢身上的謎團。
如今一看,自己果真是來對了地方。
而且按小狐狸的夢來說,景王似乎又與先帝還魂之事,扯上了干係。
陳易深吸一口氣,接着直接問道:
“景王可知相國案?”
那三個字落下,景王瞬間寒毛倒豎,爬了起來盯着陳易。
見他滿臉警惕的模樣,陳易搖了搖頭笑道:“何必如此緊張,我查了這個案子這麼久,早就什麼都知道了。”
“那你知道些什麼?”景王試探道。
“太后暴斃於春薄寺是先帝所爲,而王爺你也…脫不開關係。”
陳易緩緩說道。
他前世便已經查明瞭相國案之事,當年幾乎所有直接牽連入相國案的成員都早已身首異處。
除了景王和林閣老。
至於林閣老之所以活着,一是因爲他只是檢舉了張首輔私藏長生之法,二是因爲他同樣熱衷玄修,是先帝的同道中人。
至於景王之所以還活着,則是因爲他畢竟是先帝的同胞兄弟,而且太后之所以會到春薄寺去,也是他的手筆。
景王手臂顫了好一會,冷冷道:“知道又如何?”
“我只是想問,在相國案之後這麼多年裏,府上可有出現什麼奇怪異象?”陳易淡淡問道。
事情牽扯到殷惟郢的謎團,又牽扯到自己的離京,陳易不得不上心調查,不然的話,只怕難以離京,縱使離京之後,殷惟郢也可能遭遇不測。
聽到陳易的話,景王下意識地想了一回,想到了什麼,可看到是陳易,又不想開口。
陳易見狀,嘆了口氣道:
“無論過往如此,你我也算翁婿一場,何必要把關係鬧僵?”
景王聽罷之後,遲疑了好一會,接着道:
“好,確實有一件事,也不知算不算異象,那就是本王走到後山的時候,不知爲什麼總會心緒不寧,讓道士和尚來看過,玉真元君也受本王所託看過,但都是一無所獲。”
“後山…”陳易微微頷首。
他正準備再問些話的時候,屋外傳來的敲門聲。
“母妃、父王,母妃、父王!”
王妃連忙起身開門,陳易便見那王長子撲到了王妃懷裏,這十歲不到的孩子眼裏帶淚,吵着鬧着,王妃連聲哄他,臥房裏頓時嘈雜起來。
景王疲倦地揉了揉眉頭,嘆了口氣,躺下了身來。
王妃歉意地看了陳易一眼,便出聲請他出去,陳易也不做多留,起身就退了出去。
離去之時,王長子側過眼睛,深深地瞥了陳易一眼。
用眼角餘光注意到這一幕,陳易眯了眯眼睛。
這個王長子,怎麼恰好出現在這關鍵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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