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掐滅一個想法,陳易並未隨之欣喜,而是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思路驟然一斷,有些空白了起來。
陳易苦笑了下,好像無論怎麼覆盤,都覆盤不到答案……
等等…覆盤。
驟然之間,捕捉到什麼,陳易的靈感迸發了出來,如同鑿開了石壁,裏頭堵着的清泉湧了出來。
我現在在做什麼?
覆盤!
我現在在覆盤,難道我前世就不會覆盤了嗎?
一樣要覆盤!
陳易慢慢瞪大了眼睛,他回憶起那個細節,那就是那些“攻略”與記憶混淆在了一起,成爲了一顆顆彩色石子,不分彼此。
那麼其實是否意味着……
所謂“攻略”,其實是自己在前世時回首過去,覆盤得來的最優解?!
我爲我自己寫攻略!
陳易剎那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感慨道:
“原來我這麼猛。”
眼下自己的感慨,就好像人回望以前自己高考的時候,竟然會有如此巔峯狀態,竟然連那種題目都會解。
既然是覆盤得來的最優解,陳易想了想,決定反向拆解這些所謂“攻略”。
筆墨正準備落下,殷聽雪捧着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近來。
“惟郢姐來了。”
她把茶放到書桌邊上,輕聲提醒道。
今日是休沐,殷惟郢過來再正常不過,這女冠從來都不敢不過來。
陳易隨意捧起茶,正準備讓小狐狸去叫她等着,但猛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麼。
…“攻略”之中,
並沒有殷惟郢的存在!
第320章 我會老的
女冠一入門,便熟稔地坐在了椅子上,殷聽雪給她捧來了茶水,而她則給這堂妹小聲地道了聲謝。
低垂螓首,凝望着茶水,殷惟郢深吸一氣,幾分緊張地等着陳易,然後就……
想到這裏時,哪怕已經有過好幾回,可她還是臉頰微紅,雙股戰戰。
只是如今對這事,她已經不再那麼牴觸了,所以殷惟郢終究是吐出一口濁氣。
接着側過眸,她看到了陳易放到茶几上的請帖。
凝望着景王府那張藍底燙金的請帖,殷惟郢稍微失了神。
他真的要過去…見父母了?
半晌後,殷惟郢勾起脣,半是苦澀半是荒唐,於父母而言,自己莫名就成了他的妾室,每回休沐都打着去各處論道的名義來這院子。
這樣又有什麼可見父母的?
而且只怕到了那裏,父王母妃不會給他一個好臉色,歸根結底,陳易還是景王府的眼中釘肉中刺。
剛剛有了些想法,她便聽到那人的腳步聲,心瞬間就提了起來,連帶着身子也正襟危坐了幾分。
陳易款步自屏風後踏出,看見他,殷惟郢不知做什麼表情,只好站起身來相迎。
“你來了?”看着氣質清麗的女冠,陳易輕聲道。
對於她,眼下自己心中有不少疑惑。
殷惟郢不知陳易在想什麼,習慣地咬了咬牙道:
“不是你讓我來的麼?”
若非她忤逆不了這心中無明,她又怎會每個休沐都來這裏,做那些多少女子都不會心甘情願的事……
見陳易看着她沒有說話,殷惟郢不明就裏,接着想到了什麼,從懷裏取出一個玉佩。
“你要的東西。”
陳易垂眸一看,那儼然是山上人用來儲物的方地,她果然帶過來了,便隨手接過道:
“謝了。”
“不必客氣…”
殷惟郢看着他,而後把眸子垂了起來,瑟縮了好一陣後,終究還是鼓起勇氣,低聲道:
“…夫君。”
陳易聽到之後,滯了一滯,最終還是微微笑了起來,撫摸了下她的臉頰道:“嗯,鸞皇。”
殷惟郢聽罷,怎麼聽不出去他語氣溫柔,這些日來,她這無明似乎對她優待了些,上一回給她真元來充場面,她盡數煉化,已經重入結丹初期。
想來也是,他說沒那麼喜歡自己,說到底不還是喜歡麼,甚至不過是口是心非,暗地裏喜歡自己比聽雪還多一點。
念及此處,女冠莫名心情大好。
陳易看着殷惟郢,一時心裏有不少困惑和想法。
沒道理啊…
既然是前世的話,那爲什麼會沒有殷惟郢的存在?
陳易清楚記得,景王府是存在的,太華神女也應該是存在,但是殷惟郢…按照自己之前的說法是,她是所謂的…未完成的廢案。
也就是說,在前世…殷惟郢甚至不存在。
陳易心中說不盡的疑惑。
若果三四個月前便得知此事,陳易會懷疑殷惟郢是假的、是某種幻境,只是如今彼此牽絆日日深,都深到底了,她怎麼可能是假的?
陳易思緒之間,沉吟了一會,決定先試探一番道:
“隨我去書房。”
殷惟郢稍稍錯愕,需知她一直以來,過來這座院子裏都只會被做一件事……
陳易佯裝隨意道:“你不是說過,要給我念書麼?”
殷惟郢明白過來,清聲道:“自然是說過。”
陳易抬步便朝書房走去。
女冠看着他的背影,心念微轉。
如今他們之間,果真緩和下來了,豈不是說……
本應覺得欣喜,可不知爲什麼,女冠沒來由地有些緊張。
如今跟他緩和下來雖是好事,可轉念一想,便是牽扯得越來越深。
越是在紅塵中打滾,其中牽絆就越是難捨。
殷惟郢不由微皺眉頭,思緒複雜,可最終她仍是不敢違抗陳易,緩步跟了上去。
入了書房,陳易給她拉開了椅子,女冠並未推辭,托起衣襬便坐了下來。
她自方地之間取出《道策》,指尖翻動書頁,從陳易這裏看去,恰好能見許多用小筆寫成的註解。
殷惟郢對於得道成仙的慾望,可見一斑了。
注意到陳易的視線,殷惟郢不解其意,指尖輕顫了下,猶豫之後還是開口道:
“你讀到哪了?”
陳易指了指其中一節。
女冠小心地念了起來,道策之中,並非只有種種術法,更有開宗明義地對道法進行講解,而這一章所講述的道法,便是殷惟郢所最爲熟悉的紙人之法。
“所謂紙人,並非活物,而是死物,就像齊天大聖一般,拔下毫毛吹上一口,便是萬千猴子,紙人之法便類似此理,由施術者心誦咒語朝紙人吹一口氣,紙人便有所動作……”
殷惟郢一字一句爲他講解着。
陳易起初耐心去聽,只是不一會,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這些道策術法一類,殷惟郢說着是興致勃勃,可對於陳易而言,則是無聊透頂。
前世是因爲周依棠,他纔會耐着性子去學,但歸根結底,也不算多麼學有所成。
殷惟郢瞧見他昏昏欲睡的模樣,眸裏有幾分氣,只是不敢只說,便曼聲道:
“這道策之語,終究並非人人能聽,亦不是人人天生適合修道。”
陳易聞言抬眸笑道:
“你天生適合?”
殷惟郢顫了下,聽出這話裏的玩味,垂下了眸子低聲道:
“我終歸比夫君修道要長。”
她這副低眉喊夫君的模樣,陳易還是喜歡,闔攏了下眼睛道:
“繼續唸吧。”
他一邊聽着,一邊整理着思緒。
殷惟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會睡着麼?
陳易似是看穿她的所想道:
“我會不會睡是我的事,你繼續念是你的事。”
話音落耳,殷惟郢眸光黯淡了些,他終歸是個凡夫俗子,對得道成仙並無執念,哪怕自己盡心竭力講完一遍道策,他又能聽進去多少?
聽雪還說一人得道雞犬飛昇,若以他這般,萬一過天門而不入,自己又怎麼跟着飛昇?
念及此處,女冠落寞起來,這修道近二十年來,她總歸想要得道成仙,只是陳易不許罷了,如今給他做了侍妾,也並未斷絕此念。
她知道這些事,陳易不會不清楚。
大殷不是小殷,從來不願就這樣認命,可縱使她千般不願,也終究是這個人的妾室,如今也只好輕聲念起了道策。
殷惟郢唸書的嗓音輕柔舒緩,她並沒有因爲陳易昏昏欲睡而不認真,恰恰相反,她以她的節奏低聲誦唸着。
這冬日的時節,她唸書的嗓音似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陳易越聽便越是覺得寧靜,頭顱微垂着,倚靠在椅背上,眼眸闔了起來。
陳易像是睡着了。
殷惟郢恰好唸完紙人的篇章,修習紙人之道便是去僞存真,需謹記紙人不過是死物一羣,並非活物,哪怕如何心有感觸,也不可沉湎於其中。
否則的話,便是真假混淆不清,誤入歧途之中。
唸完這最熟悉的一章,殷惟郢稍微仰起臉,便見陳易陷入到睡夢之中。
她直直地凝望這張臉,便是他睡着了,她也依然有些懼怕,只是如今也學會了抑制住。
殷惟郢看了好一會,指尖不覺間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探向他臉龐,他對修道一事的毫無興趣,她看在眼裏。
如今書房裏寧靜,既無威脅,也無情慾,殷惟郢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夢幻,自己這無明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自己面前睡去。
他們的關係已經緩和了吧……
他已經有些喜歡自己了吧?
“你真就這麼不想讓我成仙麼?”
殷惟郢靜了好久,清聲道:
“你這麼喜歡我的色相,
可是,我也會老的…”
她不敢在陳易清醒的時候提及這樣的事,只好在此刻低語,用些柔和的話來勸誘,希冀陳易某一天,會忽然改變主意,讓她得道成仙,這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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