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68章

作者:蓝薬

  “你輸了。”

  陳易緩緩道。

  秦青洛停住腳步,眸光晦明不定,到底還是一笑了之道:

  “不錯,我輸了。”

  陳易慢慢地收起了劍,而後轉過身去。

  秦青洛緊緊盯着他的每一個動作,手中的刀微微抬起,似要將他自身後一刀斷頭。

  寒光在日暮下折射,漫入到湖水之中。

  嗆啷——

  刀身以似要殺人的氣勢,歸入到了刀鞘之中。

  陳易此時回過頭,便見秦青洛隨意一擲,無雜念朝他的掠去。

  抬手接過無雜念,陳易將它繫好在腰間上。

  “我以前練過刀。”

  秦青洛斂着蛇瞳,幾分懷念道,

  “練了三年,刀法已是同境大成。”

  “怎麼不練下去?你練下去,必是一代宗師。”陳易如此道。

  他們曾經論過武意,那個時候,陳易就看出,她進退失據,好似更適合練刀劍。

  秦青洛搖搖頭道:“

  “那時尋不到師傅,已經無人可教我。”

  陳易歪頭看她道:

  “所以,你轉而練槍。”

  “不錯,年刀月棍一輩子槍,槍法從來最難,也最磨人。”

  秦青洛側眸眺望遠方,

  “我隨我母妃回到祝家,就是在那裏,接觸到祝家槍。”

  南巍祝氏之名,陳易也聽過,而一般人哪怕不曾聽過南巍祝氏,可上一代槍魁祝地紀的名頭,也總該聽過。

  一番刀劍相向之後,這閒餘的功夫裏,二人之間,竟然迎來了少有的平和交流的時刻。

  竹影沙沙作響,交錯在飛瀑聲中,並似乎夾雜着鑼鼓響聲,陳易回過頭,遠遠看見一支送葬的隊伍。

  鐵甲晃盪之間,一惺孔涮Ч祝钗幕⑻嶙艛鄻專o緊跟隨在那棺木之後,離得太遠,他面上的表情是哭是笑,都只能想象。

  當陳易回過神來時,秦青洛已拾起了長槍。

  陳易看着她,沒有着急拾槍,而是道:

  “我入四品,雖然不算太久,但李文虎那場比武,讓我隱約觸摸到了,煉神還虛的境界。”

  暮光娑婆,女子王爺的面色黯淡下來,她道:

  “好,好得很。”

  “李文虎無兒無女,唯一稱得上後人的,也就是一個徒弟,偏偏二人要自相殘殺,而最後…一門武功在你面前斷絕,這一瞬間,你有沒有感覺到,他整個人都被推入到一種虛無之境,在那裏,人的一生失去了意義。”

  到底在說些什麼,陳易自己也琢磨不透,只是順着本心去說,把那一瞬間的感覺表達出來。

  秦青洛默默聽着,手握住槍桿,一動不動。

  良久之後,她緩緩道:

  “我聽人說過那種境界,你說的,就和那時差不多,看來要不了兩三年,你就能入三品。”

  話語最後,秦青洛眸光已然收斂,飛瀑聲中,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陳易看着她,開口問道:

  “來,你要不要試一下,我新悟的東西?”

  “我果真是你磨刀石。”秦青洛自嘲一笑。

  接着,她雙手將槍從下端抬起,攥住槍桿中段,槍尖寒芒直指陳易。

  陳易同樣起槍,他端着手中大槍,先橫推一段,而後一震,直直對着秦青洛。

  英武的眉宇微微擰起,秦青洛看到,那架勢,分明就有幾分殺虎槍的影子。

  按理來說,他應是第一次持槍纔對……

  “來。”陳易喝聲道。

  秦青洛毫不客氣,把槍拉後,大步踏去,她身形如山,每一步都踏得砂石震起,煙塵混入水氣之中,緊接着被一杆大槍拍散!

  大槍朝陳易橫掃而去,聲勢浩大。

  陳易舉槍,先是後退一步,險而有限地躲過一槍,接着身影微側,調整彼此距離,接着雙手用力,猛刺而出,破空之聲炸鳴起來。

  秦青洛似是早有所料,面對這直刺而來的一槍,不退不避,槍身往下一挺,瞬間探到陳易長槍下面,隨後一挑,如同四兩拔千斤一般,陳易這炸鳴如鶴唳的一槍,被極其輕易化解開來。

  而秦青洛抓住這個空隙,在震開陳易的長槍之餘,順勢一砸,四周掀起氣浪,將縈繞而來的水氣都推了開去。

  槍砸如月。

  陳易硬是抬槍,槍頭直撞他槍身中段,劇烈的撞擊讓他虎口迸裂出血。

  年刀月棍一輩子槍,陳易的槍,似是不能與秦青洛匹敵。

  竹葉飛舞之間,陳易身形驟然退去,而秦青洛乘勢追擊,槍出如龍,每一槍,皆是殺招。

  只是,極其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陳易起初是連架帶擋,疲憊不堪地應對着秦青洛梨花暴雨般的槍影,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身影越來越有章法,越來越有方圓,而原本佔盡優勢的秦青洛,卻是越來越急。

  最後,秦青洛其中一個刺去的槍招,落在了空處,凌掠而去的槍風,將飛落的竹葉攪爛,但也只能將竹葉攪爛。

  砰!

  陳易身影側彎回旋,橫掃而來的槍頭正中秦青洛槍身中段,那正是最難應力的地方。

  劇烈的反震,砸在槍身上,讓秦青洛高大的身軀蕩得震開兩步。

  陳易霎時收槍,止步抖槍,驟然槍尖朝着秦青洛面門直刺開去!

  這一瞬間,秦青洛的腦海近乎空白一片。

  而她的身子,似乎不屬於她,似在自己移動。

  當她回過神來時,

  便看見鮮血湧了出來,濺到了面門之上。

  秦青洛身子微蹲後弓,而手裏那杆長槍,直直穿入到了陳易的肩膀,鮮血自槍口處流出,染溼了陳易的衣裳。

  她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之下,出了此生以來最好的一槍。

  還不待秦青洛反應過來,順勢將這仇人一槍捅死。

  陳易便已後退數步,張開嘴脣,牙齒沾着血絲:“我輸了。”

  秦青洛回過神來,將發抖的長槍攥穩,抬眸反問道:“你故意的?”

  “沒有。”陳易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已經入了忘我之境,再加上你有一寸琉璃光,根本不會死,我又何必故意輸給你?”

  秦青洛驀然無言,她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什麼,卻難以描述。

  就好像那事物無法描述,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如同虛無。

  煉神還虛?

  秦青洛微微一錯愕。

  而陳易這時看着她,發問道:

  “你練槍,究竟是求什麼呢?天下第一、王圖霸業、抑或是爲了小家?”

  秦青洛聽着這話,心中不解,練槍究竟爲了求什麼,其實她也未曾仔細想過,只是從小到大,多少刀光劍影交錯,不練槍,她就活不下去,不練槍,她要死,祝莪也要死。

  良久之後,她既不刻意,也不隨意道:“求個心安。”

  陳易隨意地點動血味,抓住一片飛來的竹葉,他止住鮮血,繼續遠眺。

  遠方的山麓上,士卒們推開積土,一個早已被挖好的墳地顯露出來,寒風蕭瑟。

  李文虎靜靜看着胡佑行的棺木緩緩放下,背影于山間格外瘦削。

  秦青洛也順着他的目光遠眺。

  這時,耳畔傳來陳易的問話:“煉神還虛,什麼是神?”

  “有人說過給我,武意便是神。”

  “那麼你覺得呢?”

  秦青洛微一沉吟而後道:“心安便是神。”

  陳易沒去看她,而是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槍,又問道:

  “那一槍刺過來時,你心安嗎?”

  秦青洛看着棺木沉入土裏,道:“我心不安。”

  她說這句話時,冬日的竹葉不勝寒風,紛紛而落,沒入飛瀑聲裏,而這個時候,一個老人也在埋葬徒弟。

  那老人站在棺木之前,站了好久好久,一動也不動,看不見他的悲喜,最後,他猛地將手裏的斷槍一丟,便轉過了身去,默默消失在山林之間。

  “你心安嗎?”陳易又問。

  “我心不安。”秦青洛猶豫之後,又一搖頭。

  陳易便道:“那你心安了。”

  秦青洛先是不解,而後似有所感,山風攜着竹葉襲來,她剎那恍然大悟。

  煉神還虛,將神歸入到虛無之中。

  而她的“心安”,便是她的神。

  正因心不安,所以她心安了。

  秦青洛立於湖畔,不過頃刻之間,便恍如隔世。

  她打量四周,再也不見陳易的蹤影,而她獨自一人停立於飛瀑之前,就着沉沉暮欤氉砸蝗似肺蹲牛侨怂V說的煉神還虛。

  以劍傳心。

  閔寧是怎樣傳授給他的,他便怎樣傳授給了秦青洛。

  加更三合一,最近碼字太多,今天就只有這一更了,我要稍微歇一下

  

  

第289章 拜我做半個師傅

  陳易半個身子是血,在竹林之中緩步而行。

  身後略有動靜。

  陳易回頭一望,便看見那八尺之軀遮住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

  “看來,你悟出來了?”陳易笑問道。

  秦青洛提着槍,閒庭信步走來,答非所問道:

  “你不怕,我一槍殺了你麼?”

  暮斐寥胫窳种校⒙渲袢~隨風而舞,掠過二人之間,暖黃的黃昏漸漸逝去,天色漸暗,也隨之肅殺。

  陳易眸光微微凝了起來。

  他平靜道:“我原以爲安南王秦青洛是個知恩圖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