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66章

作者:蓝薬

  那離得近的軍中士卒聽到,紛紛一片噓聲,如海潮滾動,更多的噓聲驚起。

  然而看臺之上,安南王眸光裏有略微的凝重。

  表面上二人剛剛不分勝負,然而老人倚仗槍長,令胡佑行一刀都不能出,再多身法,再好的刀,不敵一寸長一寸強之理。

  胡佑行閉目吸氣,重擺架勢,步法玄妙如蛟蛇,遊刀而去。

  李文虎重提一口雄渾氣機。

  練槍四十年。

  “教你點新東西。”

  李文虎挪腳一步,身先動,飛衝至前,霎時收槍,止步抖槍,手臂青筋暴露,驟然槍下,勁風割出大地半尺裂痕,至剛至烈的霸道一槍。

  拳怕少壯,棍怕老郎。

  而棍法從來得低槍法一頭。

  槍如飛箭,牢牢鎖住胡佑行換步的空隙,胡佑行舉刀就擋。

  砰!

  刀槍撞擊之聲,幾乎震耳欲聾,竟短時間壓過了人羣的聲浪,其中力道反震可想而知。

  然而胡佑行死死握住刀柄不放,虎口開裂出血,仍一聲不吭。

  他馬上換刀到另一隻手,不管不顧地欺身上前,刀罡磅礴得勢不可擋。

  老人冷笑,用槍桿橫拍腰身。

  胡佑行吐出一口鮮血,柳葉刀掉地,身體誇張地彎下,整個人死撐不跪。

  那帳篷內的軍中漢子,瞬間把心提到嗓子眼,胡佑行武功幾何,他們怎會不清楚,縱刀法天然就輸槍法一頭,然而誰都沒想到,胡佑行竟會如此狼狽,只出到一刀,卻被硬生生打斷。

  “拿槍,報仇。”

  黃昏下,李文虎又靜靜吐一句:

  “用我教的槍殺我。”

  胡佑行重新提氣,眼神憤然。

  良久後,他終究放下心頭某種東西,決然提起地上那杆老人帶來的大槍。

  “老子教小子。”李文虎又提槍。

  胡佑行吐痰般吐出淤血:“來!”

  李文虎提槍,身形挺起,接着破空而刺。

  重新提槍的胡佑行自得知父母皆因李文虎而死後,便對槍心生厭惡,入了南疆以後,更是不再用槍。

  然而,與槍闊別多年,他如今重提,手竟不覺生,或許他天生就該提槍,就好像他忘了槍,但槍未忘他。

  他自嘲一笑,橫身一跳,大槍掄去,正中李文虎大槍中端,老人手中槍一震,用力一握,槍震陡然平息,然而動作也因此滯緩片刻。

  胡佑行手臂一旋,槍遊而出,彎出些許弧度,槍尖探到李文虎槍下,死力一挑。

  老人槍被抬起,硬收槍,見胡佑行又一刺,就險險地側身躲去。

  李文虎順勢將槍如彎月橫劈,破空砸去之時,獵獵炸響。

  胡佑行抬槍抗住,力道反震之下,原先受傷的虎口再次開裂,鮮血淋漓,他手麻,卻忘了痛。

  黃昏沉到連綿不絕的營帳之中,他剎那心緒飄蕩,與槍如老友相逢,槍隨心動,亦是心隨槍動,已分不清,李文虎說他刀法沒練到家,爲何?

  因自己使刀全然未忘槍上功夫。

  此時,李文虎再度收槍,止步抖槍。

  黃昏日暮,不見暮欤有幸姶藰寗荩植唤S之抬起,老人說過自己是槍道大才,遠勝自己,又教過一句功大欺理,一寸長一寸強,再好的刀,再好的步法,再好的刀法,在槍面前,都是被欺的理。

  他眼神逐漸清明,槍長得以爲百兵之王,惟有以槍折槍的道理。

  胡佑行徹底棄刀,重回槍中。

  幾乎同時,胡佑行霎時收槍,止步抖槍。

  槍如游龍,轟然相撞,震耳欲聾。

  兩杆槍皆在那一剎那崩斷。胡佑行虎口麻住的手臂斷去,殘肢落地。

  而他的那杆斷槍只離老人胸口不過三寸的距離,就差三寸。

  胡佑行滿嘴是血,慘然一笑。

  而老人面無表情,手中的斷槍在方纔的交手之中,刺穿真傳弟子的胸口。

  “謝老子今日賜教。”胡佑行氣若游絲道。

  “不見青出於藍。”話畢,李文虎利落地拔出槍。

  胡佑行氣絕而亡。

  至此,胡家父子二人皆死於李文虎槍下。

  李文虎彎腰收槍,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下臺,背影蕭索。

  遠處一位軍官端着熱酒,緩緩走來。

  心恐埃钗幕㈦p手接過,將這滾燙的熱酒一飲而盡,將空蕩蕩的酒碗展示一圈,挺着瘦削的身軀道:

  “我李文虎教徒無方,竟遭至師徒相殘慘劇,再無面收徒,江湖有眼,天地見證,

  我李文虎宣佈,丹陽殺虎槍,就此斷絕!”

  黃昏之下,老人的嗓音沙啞而高昂,

  砰地一聲,酒碗摔碎在地上,見證了一門武功的衰亡。

  今晚還有

  

  

第287章 半個師傅閔月池

  看着那老人一步步地走了過來,陳易慢慢爲他倒上了一杯茶水,而閔寧則站起身,重重一抱拳。

  李文虎回以抱拳之後,便捧起茶水,盡數灌入腹中。

  不遠處的看臺上,只見安南王微一揮手,一惺孔鋫儽阕呱侠夼_,把胡佑行連同那一柄刀一杆斷槍,都抬了下去,這時,李文虎眉頭上擠着揮之不去的皺紋。

  他長長嘆一口氣,不再看那具屍體,而是挪開了目光,移向安南王道:

  “祝家槍在南疆一絕,有力破太極之名,只因槍出之時,聲勢浩大,幾乎開山裂地,連太極宗師也無法借力打力。我曾以爲殺虎槍便是至剛的槍法,只是如今一看他的身姿,想來殺虎槍還是多了一份柔勁。”

  陳易也將目光挪向了安南王,隨意道:

  “至剛易折。”

  “話是此理,但世上又真有多少人能折?”

  李文虎面上帶了一抹對後輩的嗤笑,

  “而且我看他根骨奇佳,雖然看不出性情,但性情可以騙人,根骨騙不了。”

  陳易默然不語。

  閔寧側頭看他,不由猜測起他心裏盤算着什麼。

  這一回他送李文虎來比武,以他的性情,必然是要跟人王爺王妃那啥那啥,如今他垂眸思量,也不知是不是等會就跑人營帳裏。

  想到這裏,閔寧便多一抹辛酸,她深呼吸了一會,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不一會後,便有士卒過來招待三人,將他們領到一處營帳中歇腳,胡佑行雖死,但安南王並未以此發難,而是以禮相待。

  而士卒還同三人說,一個時辰之後,便是胡佑行的葬禮。

  李文虎眉頭皺緊得可怕,遲遲鬆不開來,但還是勉強自己擰着擰開了,親手殺了徒弟,又要參加徒弟的白事,其中苦澀,誰都不知道到底有多難言?

  陳易在這營帳裏沒待多久,就緩步而出,離開營帳。

  他剛掀起了簾子,身後旋即響起腳步聲。

  回頭一看,便見一雙丹鳳眼跟了過來,閔寧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輕哼一聲道:“你要去哪?”

  陳易斜了她一眼,勾了勾脣道:“找老相好,怎麼了?”

  他有幾分刻意在拉長了音調。

  閔寧心裏的辛酸泛怒,卻又平息下來,她悶悶道:“我跟你一塊去。”

  陳易倒是有些驚訝。

  本想把閔寧氣一氣,讓她不要跟來,以免被氣得更深,只是不曾想,閔寧會如此執意。

  “你真要跟來?不生氣?上一會你可是很生氣。”

  彼此相熟,陳易也直言不諱,緩和着語氣道。

  閔寧颳了刮鼻子,道:

  “你不用管。”

  見她這樣,陳易也不回絕了,柔聲道:

  “我保證不故意氣你,說回來,就像之前說的一樣,我跟她的感情,都沒有跟你的深,無論如何,你都在我心裏……”

  “陳尊明,你肉不肉麻?”閔寧直接打斷,挑了挑下巴,吸了口氣道:“你也瞭解我,我自有分寸。”

  “好。”

  被打斷了話,陳易也不生氣,反而笑了,抬步朝着主將營帳而去。

  他從來很喜歡閔寧,不只喜歡閔寧的人,更喜歡她的性子,爲此哪怕她那天放了他鴿子,他都沒想過要追究。

  兀然想起這事,陳易不由問道: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放我鴿子?”

  閔寧反而勾起一抹笑,冷冷道:

  “我說明天,又沒說哪個明天。”

  “好啊,你在吊我。”

  “你吊我這麼多回,我難道就不能吊你一回?”閔寧理直氣壯地反問道。

  陳易見狀,佯怒地伸手要抓她,她卻一個側身退開,反而兩步一踏,走到了陳易的前頭。

  閔寧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不回頭看他。

  陳易跟在身後,將她的背影盡收眼底。

  “喂,陳尊明。”

  好一會後,閔寧忽然開口。

  陳易仰起頭,不知她有什麼事,便問道:“怎麼了?”

  “我算不算你半個師傅?”

  閔寧問話時有幾分認真。

  陳易微一沉吟,接着道:“算也不算。”

  閔寧忍不住回過頭,眼神不善地盯住了他。

  “哪有跟徒弟武功境界差這麼多的師傅?”

  閔寧冷哼一聲道:“我教得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行嗎?”

  “我不認。”陳易搖了搖頭,嚴肅道:“你也知道我心裏從來只有一個師傅,哪怕我欺師滅祖。”

  閔寧沉默了下來,她怎麼不知道那人是誰。

  寅劍山劍甲。

  於天下劍客而言,劍甲的活人劍,都是一座令人望而卻步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