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陳易一時沒想到她會問這種話,笑道:“那你受的住麼?”
殷聽雪想到他臥房裏的模樣,縮了縮脖頸,怕他覺得自己食髓知味,就連聲道:“不了不了。”
大手伸了過去,陳易溫柔地揉着她的腦袋。
她竟然會跟自己說這樣的話…
原來,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這麼親近了麼?
她是不是快要喜歡自己了?
………………………
景仁宮內。
她似小憩般斜倚貴妃榻上,鳳袍下雙腿交疊,豐腴擠着黏着不留縫隙,蔥白玉指捻着密摺,這雍容婦人已面色沉沉。
屋外傳來腳步聲,她側眸一望,便又垂下,是無名老嬤步入到宮內。
“娘娘,你急着召我過來,是有什麼急事?”無名老嬤拱了一拱手道。
安後輕輕把密摺遞了過去。
無名老嬤接過之後,垂眸掃過密摺上的字跡,
“吳督主遞來的?”
“不錯,繼續看吧,嬤嬤。”
無名老嬤便繼續看了下去,她那蒼老的眉頭不覺間皺在了一起,看過之後呢喃道:
“這陳易真是…孟浪。”
“孟浪些,不孟浪些,其實都一樣。”
安後慵懶地側過身,鳳眸微垂,
“關鍵不在於此。”
相伴多年,無名老嬤頃刻便猜了出來:“關鍵在於,他事後分明知道聚翁閣背後是安家,卻輕描淡寫地來一句‘無妨’。”
安後沒有回話,似是默認。
無名老嬤冷笑起來道:“這吳慶勝已是夠爲他說話,多少句‘臣以爲陳易不過年輕氣盛’,只是我看,年輕氣盛是假,不將天家放在眼裏是真。娘娘雖把他當作一把刀,可這些日子來,處處提他的官位,給他送權送女人,不曾想養出一頭白眼狼,白費娘娘視他如子…”
“夠了。”
“視他如子”這幾個字落耳,安後下意識打斷。
無名老嬤會意地停了言,明白自那地宮以後,安後便最不願聽到的就是這類的話。
曾有宮女私下議論那聲名鵲起的陳易,說娘娘待他像是待親兒子一樣親,恰巧安後途經此處,待了翌日的時候,這個宮女便不明不白地被宮中女官杖了四十。
安後闔起眼眸,慢慢道:
“莫說殺了聚翁閣的人,便是殺了安家的人,只要事出有因,本宮自不放在心上,只是這一句‘無妨’,倒是膽大如斗。”
她垂着眉,似在回憶這些日子以來,關於陳易的大大小小的密摺,又想到了地宮裏,劍甲與陳易非同一般的關係,那原本平和的眉頭,逐漸蹙了起來。
拖延入春秋名冊的日子,明知聚翁閣背後是安家卻說“無妨”,與他有舊怨的仇罡失蹤得不明不白……
良久之後,她終於睜開了鳳眸,
那雍容淡然的面龐,多了一分化不開的凝重,
他怎麼有點…不受掌控了?
第256章 敬陳易,而遠之
安後攏了攏衾被,忽地有些寒涼,自地宮回來後,她便神魂有創,連帶着慣來熟美的身子也虛弱了幾分,而景仁宮本就龐大,如今大寒之後,哪怕燒着地龍,也是隱隱有着絲絲冷意。
無名老嬤看見安後的異樣,走上前去,攥住安後的手,將身上的真氣渡了過去。
良久後,安後的面色紅潤了些道:
“好多了。”
“娘娘的身子,不宜待在景仁宮裏,這些奏摺,不妨多給女官們自行取捨,反正她們自會通過宮裏的人跟閣老們商量。”無名老嬤滿面慈祥,她是看着這一國之母長大的,從安家本宗陪伴到了京城裏,後者從二八之年嫁入宮內,至今已將近二十年了。
安後睜開了眼睛,直直凝望着景仁宮的那硃紅的柱子,不覺間一時失神,她稍微蜷縮起來,攥住衾被,像是想抱住誰,待她細細去想時,無意間晃過他的面容,背後兀然生寒。
她面色陰沉下來,隨手鬆開了衾被。
半晌之後,安後問道:
“他與那陳家女見着面了嗎?”
無名老嬤早有準備,她知道安後如今除了安南王,最掛心的便是這事,稍作回想後道:
“按欽天監的卦象來看,見着了,而且相談甚歡。”
“哪一步了?”安後挑眉問。
“許是彼此心有情愫。”
“很好,來日便給他賜婚。”
她嗓音平靜,提拔陳易,暗中通過安插在勿用樓的諜子引導,安排東宮若疏與他相識,全都是按部就班的事。
最後她高高坐於景仁宮內,一紙婚約隨着懿旨賜下來,他能迎娶這般美人,還是西晉的太子妃,合該感恩戴德。
如若不願…
安後並非沒想過他不願如此的可能,只是不願又如何?
只要他還待在京城裏,就沒有他不願的道理。
這裏,有他在乎的女人,有他的官職,有他的院子,他又如何能夠不願。
只是,縱使明白這種道理,安後眼下也不會逼太緊,如今他似有脫離掌控的味道,明目張膽地強來,會引他警惕抵抗,最好軟硬兼施。
“嬤嬤。”
“在。”
安後打了個哈欠,慵懶道:“遞些消息到逖砰w,讓李濟生放出些風聲,就說他疑似出身西晉陳氏。”
無名老嬤有些猶豫道:“只怕會有人以此彈劾他。”
“就是爲了讓人彈劾他。”安後斜着眸,凝望着暖爐裏飄起的絲絲縷縷的煙氣,“有人彈劾他,宮裏在把那些奏摺打回去,他才知道宮裏的好,才明白倚靠宮裏。”
無名老嬤聽到之後,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那件事,景王府怎麼說?”
安後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問道。
無名老嬤稟報道:“宗人府已遞去了密信,景王尚未有答覆,但這般情況,似是已經準備答應了。”
安後勾脣一笑,冷冷道:“那不死心的老東西猶猶豫豫,這都想不明白此事是宮裏給他的恩澤。”
“聽說是景王妃這幾日極力勸他。”
“倒是蘭質蕙心。”安後笑嘆道。
“可不是嘛,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不過據說這景王頭髮比王妃還長。”無名老嬤也笑道。
待笑過之後,安後微微撐起了身子,攏了攏躺得有些凌亂的宮裝。
她思索一會,吩咐道:
“明日備駕吧,去一趟他的院子。讓本宮親自見見那襄王女。”
“這…”
“地宮之時,他跟那時的我提過,要給她封個郡主。那如今便如了他的意,把這襄王女過繼給景王府,封郡主。一併賜了他婚。”
安後的口吻不容置疑。
無名老嬤應了下來,她知道這一國之母不會無的放矢,如今接連賞賜,多處謩潱此剖嵌鲗櫍瑢嶋H則是軟刀子割肉。
讓這陳易知道,他只要還在京城一日,就得聽着宮裏的吩咐。
襄王女、景王女,閔鳴、乃至那守寡的林琬悺,手裏能要挾一個人的把柄越多,那個人纔會越來越俯首帖耳。
“不知他明不明白,本宮能給他的,別人不能給。”
安後眸光微森,
“劍甲也不能。”
……………………………
京城六十里外。
祝莪坐到了梳妝檯前。
女爲悅己者容,更何況她生來便愛打扮,在魔教裏,除去讀經功課之外,便近乎無事可做,她便開始用上了胭脂,日日照着銅鏡,看着鏡子裏的人兒愈來愈動人,之後,她便學了易容術,鏡子裏的人兒不止動人,還時常換上好幾副面孔。
如今瞧着銅鏡裏的自己,祝莪小心抹上了胭脂。
淡淡半層妝容浮現,便已勝卻無數女子,看着鏡裏的自己,祝莪莫名有些愁緒,只因她想到了那人,旋即便又想到了秦青洛。
如今她爲那人打扮,不覺間抬起手,碰了碰髮間的簪子。
那是銀的。
不看還好,看了,祝莪便不由怔怔出神起來。
她就這樣呆坐好久,待回過神來時,身後徽制饋硪粚雨幱啊�
祝莪先是一驚,旋即面色轉而爲笑,她側過臉,便見到了她的王爺。
“祝姨。”
秦青洛眸光微垂着,似是不與紅衣女子直視。
祝莪怔怔看了她發冠的金簪子許久後,才喚出了聲:
“…王爺,你看完操練了?”
“嗯。”
秦青洛應了一聲,她仍身着重甲,祝莪見狀,緩緩起身,便要爲她卸下來。
玉指緩緩解開甲繩,一塊塊甲冑解下,貼身的甲衣勾勒出秦青洛別具一格的高大身子,活生生的胭脂烈馬,瞧着那婀娜又健美的地方,祝莪便不由想起那個時候,他到底有多熱烈。
許久之後,她眸光陰晴不定,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王爺,我說過的,你想好了嗎?”
秦青洛肉眼可見地停了一停,眉宇間漫起一抹殺氣。
那發冠間的金簪子輕抖着,祝莪癡癡地看着。
她不住繼續道:“他畢竟是明尊,如今對那妖后,只怕沒有什麼效忠之意,如今王府與他關係僵,只是沒有化不開的矛盾,遲早會軟的,更何況…他說喜歡我,也喜歡王爺,與之慢慢交好,待他日後以明尊之姿出世,莫說穩定我神教之心,更於王爺大事有利。”
秦青洛面色陰沉起來。
無論是在那時,抑或是在此刻,她從未有過與之交好之意。
他死了,便是最好不過,似是層層陰霾終散去,隨後拔雲見日。
只是眼下,仍是黑雲壓城之時,她嗓音亦是低沉:
“不必再說了,我再不想見他。”
祝莪怔了一怔,緊張道:
“但…他是明尊……”
高大女子側過面去,朝着京城方向,睥睨一眼:
“既然他是明尊,那麼我敬鬼神,而遠之。”
第257章 不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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