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閔少俠有思緒,陳易自然也有思緒。
即將名入春秋名冊,歸入止戈司,仇罡也算是…同僚。
親手殺了同僚,無論事出何因,一旦被發現,終歸要添上許多麻煩。
陳易思索了一會後,便道:
“我想這事大概跟安南王有關,現在我武功高,直接去查就是了。”
閔寧對此沒有異議,說到底,查案只是一個由頭。
她小心翼翼碰了碰懷裏的瓷瓶。
閔少俠深吸一氣。
這藥,她不打算下給陳易。
她先前已經想過了,如果是下給他,他絕不會上當…
可如果…是給她自己呢?
他這種人…難道會坐視不管?
念及此處,閔寧沒來由地臉頰微燙,暗罵了自己一句,
我怎麼這麼多花花腸子了?
今晚有加更,不過要晚點,可能十點鐘
第234章 會不會有孩子?
下多一場雪,就近多一天年關,遠看那原野,乾乾淨淨,田壟起伏,家家戶戶收足了糧,院落裏掛起了臘肉,等着過個好年。
兩匹官馬並道而行,緩緩走過這田地間的泥濘小路,石子細碎,路邊野草叢生,遠遠就能看見一座村落,縷縷炊煙升起,稚童扯着樹枝從村頭打鬧到村尾,你一劍我一劍,爭着搶着當村口第一大俠。
“倒是安逸。”閔寧見這一幕,輕聲說着。
陳易回過神來問:“怎麼了?”
“這裏很安逸,明明安南王的軍營就在那邊,這座村子卻一切照舊。”
閔寧給陳易指了指,只見遠處山坡上,營帳林立,排列緊密有序,旌旗迎風招展,層疊於樹林掩映之間,
“我本以爲會見沿路破敗、斷壁殘垣,只是不曾想…他們竟秋毫無犯。”
古往今來,在駐紮之地縱兵劫掠並不是罕見之事,付之一炬的房屋、來不及下葬的屍體,河道上飄過的殘肢,還有房屋裏的赤身女屍,以及大火後的灰燼,常言說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卻很少想到金戈鐵馬,貪也似虎,狠也似虎。
如今眼前村落是一片雞犬相聞、安老懷少的閒逸景象,倒是讓閔寧有些驚愕。
京城裏大小街巷裏,早就把安南王傳得惡貫滿盈,麾下大軍更是一羣禍亂人間的魑魅魍魎,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因此如今閔寧看見這般景象,是真的意外。
陳易倒並沒那麼稀奇,安南王再如何,都不是北方的夷狄,入關來便是劫掠得十室九空,秦青洛北上而來,本是爲策應林晏的逼宮,入主京城,燒殺搶掠反而會損了她的顏面名望,而如今安後重歸景仁宮,京城漸漸重整旗鼓,隨時有出城奇襲的可能,而安南王則陸續撤軍,這最需軍紀嚴明的時候,就更不可能縱兵劫掠了。
遠眺天空,便見日暮黃昏,大地泛起連綿金黃,陳易思索了一會,轉頭跟閔寧道:
“你在這裏等着,我進軍營一探。”
秦青洛與祝莪都極有可能身處軍營之中,他自然要去見上一見,可這安南王府麾下不乏武林高手,他如今武道四品,一人足以應對,大不了打不過就跑,只是眼下閔寧再怎樣,也不過六七品之間,若隨他一起進去,不免會出差錯。
閔寧皺眉想了會,也想明白利弊,並沒有多糾纏。
陳易把手輕輕按在她天靈感上。
閔寧一怔,旋即便感受到一縷劍意跟一縷刀意匯入體內。
陳易收回了手,如今入了四品,悟到了武意,自然也可以做到分出一縷意出來,只是這劍意刀意,遠遠不如周依棠的精純罷了。
“遇到什麼危險,打不過就要跑,別傻愣愣地,明白不明白?”
陳易想到了她的性子,囑咐了一句。
閔寧雙手環胸,默不作答。
她沉默沒多久,便見陳易探出手要佔她便宜,連忙躲開,不滿道:
“真打不過,我再跑。”
能有這回答,陳易也勉強點了點頭。
他翻身下馬,咂疠p功,朝着山林間的軍營而去。
…………………
主將營帳位於熊姞I深處,且隔着一連串的空營帳,離一袪I帳頗有距離。
校場裏接連傳來刀兵揮舞之聲,如今哪怕不可能再對京城有所圖郑娚舷氯耘f照常操練,治軍之道就在於此,若一日有變,那便日日懈怠,人心浮動,唯有一切都一如既往,軍心才能安定。
一個身着甲冑的高大身影站在高處,掃了數眼校場之後,微垂蛇瞳,似在輕點人數。
“秦連城去哪了?”
安南王嗓音低沉地問道。
一旁的下官也看了一圈,隨後彙報道:“這幾日來,副將帶着親兵出營偵察。”
“軍中自有斥候,何須他擅自出營。”話語間,安南王眸光略沉,“看來寡人不在的這幾日,倒是軍紀散漫。”
軍官唯唯諾諾地應了聲是。
“待他回來,杖三十,一腥说日榷!卑材贤踉捳Z簡短,卻又不容置疑。
軍官面帶猶豫,低聲道:
“那畢竟是王爺您的外甥,更何況他是一片好心,若是因此遭罰,只怕族老們……”
這一回,那王爺連一句話都沒有,只是斜睨了一眼。
軍官頃刻噤若寒蟬。
待安南王轉過身去,返回到主將營帳裏時,那下官這才緩過神來,心裏暗道那秦連城要倒黴了,如今北上京城,卻近乎竹籃打水一場空,王爺暫時離開的那幾日,營中便人心不穩,許是受了這影響,如今王爺比往常要沉默寡言,而且更不講情面,不容質疑。
揭開簾子,秦青洛沒有急於卸甲,更沒有卸去易容和幻術,她眸光低垂,越往營帳裏走,她的腳步便越緩慢。
連日駐紮,主將營帳內有屏風簾子做分隔,隔出了會客、書房、臥房、洗浴等等功用,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秦青洛沒揭開一張簾子,手都會慢上一分。
待她探入到最深處時,隔着紗簾便見到那紅衣女子,後者跪坐在地,雙手交疊,頭顱低垂,猶爲虔敬地做着善叮告的對象是誰,秦青洛哪怕不聽也心知肚明。
安南王府雖與神教聯繫頗深,可秦青洛對此卻並沒有多麼感冒,一是神教畢竟是世人眼裏的魔教,更是大虞朝野的眼中釘肉中刺,用可以,信不行,二是秦青洛本身便不敬神佛,初初承襲王位之時,便斷去了先王對各道觀佛寺的供養。
如今,聽着那日復一日的陡妫厍嗦屙怊龅[隱的抽搐自脊背處襲來。
她默默攥緊了拳。
待祝莪陡嫱炅耍厍嗦褰K於掀開了簾帳,低低喚了聲:
“祝姨。”
祝莪抬起眸去,原來本就嫵媚的眸子,經過那事之後,竟更明眸善睞。
紅衣女子看着秦青洛緩緩走來,見她滿臉疲態,不住起身喚了句,
“王爺,你累了……”
秦青洛平聲精氣道:“這幾日不在,倒是懈怠了這邊事務,人心浮動,渙散了些,想必南疆王府那邊也熱鬧,那些老不死地趁此蹦躂,也待班師後收拾一番,年關來時,若是順利,便又是煥然一新。”
她把王府那裏稱爲南疆,而並非確切的地名,祝莪知道,那是因這女子王爺從不把那裏當家,只視爲半個龍興之地。
紅衣女子微微頷首,輕輕要去碰秦青洛緊鎖的眉頭。
秦青洛下意識停住等候,心念似電掠過,便後退半步,剛抬起腳,卻又強止住了,短短一瞬,心念幾經變化,紅衣女子終究撫上了她眉,溫柔揉松。
“王爺,對不起…”祝莪小聲道。
“…沒事。”秦青洛回道,停頓了一下,便問道:“你可還有恙?”
祝莪搖了搖頭,笑着道:
“怎會有恙呢?那事…我笑都來不及。”
那笑刺痛了秦青洛。
這王妃卻似回想起了那日,便全然沉浸在心緒裏,眉宇微翹,活像深宮裏幸得寵幸的妃子。
魔教聖女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滿臉癡笑地自言自語道:
“王爺,你說這裏…會不會懷上他的孩子呢?”
秦青洛沉默了,她知道,這出身神教的女子,自在孃胎出來起,便篤信明尊,十二歲後便被立爲聖女,整整三年都深處教內,終日與經義作伴,與明尊出世的預言作伴。
秦青洛朝她微微伸出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懸在半空中,還未卸甲的女子王爺沙啞道:
“一回而已,不會有的。”
祝莪反倒抓住她抽回的手,語調狂熱道:
“如果真的有了呢?”
她把那人當作明尊,而身爲聖女,她終歸要爲整個神教誕下明尊之子。
秦青洛面色一滯,脊椎間蔓延起陣陣寒意。
她沉默了好半晌後道:
“…入秦家族譜。”
至親嗓音艱難,祝莪面上的狂熱停滯了下。
因爲要外出一趟,所以來完了。一回來就立刻把加更寫來了。
第235章 招你做我王妃
紅衣女子頃刻眼眶微酸,緩緩福了一禮,嫣然而笑:
“謝王爺了。”
倘若她真有孩子,秦青洛相當於認了一個野種,這無疑辱沒了祖宗門楣,須知秦青洛全然可以讓那孩子姓祝。
而秦青洛做此決策,無論內裏怎樣看待,明面上,若真有孩子,那孩子都會被視爲王子王孫。
那句道謝落下之後,祝莪便見秦青洛面色更爲泛白,心疼不已。
她常年照看這侄女,兩人又立有血契,近乎心靈相通,只有她知道,這兩日來,秦青洛到底有多苦。
明明橫遭變故,武意崩潰,一回來便要重肅軍容、嚴刑峻法,強撐着維持着王爺應有的形象,卒子只覺她仍如過往般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也唯有如此,才能震住軍心。
“王爺,我不該…”祝莪說到,便被愧疚止住。
她不該說這事,只是她沉浸在尋到明尊的狂熱之中,一時竟忘了秦青洛的感受。
“不必道歉…祝姨,”秦青洛微垂着臉,目光落在空處,“歸根結底,是我技不如人。”
是她命人圍殺陳易,也是她在那一方小世界裏把陳易視作磨刀石,哪怕祝莪自己也想過殺他,可她不會把那些過錯,都推到祝莪身上。
看着如今磨走了銳氣的安南王,紅衣女子面色複雜,此事於自己而言,最後成了一樁幸事,於秦青洛而言,卻全然不是此理,她既想像過去一樣,說幾句體己話,卻又抑制不住尋到明尊的興奮。
眼下祝莪既有慶幸又有痛苦,兩種情緒交織,秦青洛沒有追究也沒有說破,平淡道:
“他說得不錯,我進退失據,過去火中取栗,到最後都是有驚無險,自以爲天命在身,什麼都要去爭,什麼都要去賭,最後一朝馬失前蹄,方知後悔。”
祝莪抬眸看着冷靜覆盤的秦青洛,如今她哪怕遭了變故,受此大辱,可王爺仍舊是那個王爺。
秦青洛輕聲道:“我秦青洛若是輸不起的人,又如何活到今日?”
紅衣女子不住呆了呆,隨後便是心疼,她酸澀道:“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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