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01章

作者:蓝薬

  不想不知道,一想到時,陳易才發覺自己此前渾然未覺。

  他側過眸,發覺自己確實再也看不見什麼面板。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知。

  陳易看向東宮若疏,神念彷彿越過重重阻礙,直抵三魂七魄之中,他能感知到東宮若疏的情緒,而不是以一種數字上的直觀表達。

  日光打在陳易的臉上,比丘尼嫺靜的容顏愈發模糊,又愈發寶相莊嚴。

  陳易回過神來時,直直凝望比丘尼。

  “天眼通。”

  比丘尼以閒散的口吻道,她手仍拈花,

  “你所見的,不過是天眼通以適合你的方式呈現在你面前。”

  說完之後,她似在觀望陳易的面色。

  令她意外的是,陳易的眉頭舒緩,有過愕然,但這愕然也只是一閃而過。

  比丘尼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怎麼,菩薩是覺得那番話可以震得住我?如同當頭棒喝,讓我恍然頓悟?”

  陳易笑嘻嘻地反問。

  其實重生這麼久了,自己也早就想過相關的可能,對這藥上菩薩所說的話既不否認,也不全相信,自己連第一個存檔都已經當作了前世,對這世界又有何抽離可言?

  如今比丘尼說自己本就是這世界的人,是也好,不是也罷,無論如何,自己從來都是自己,姓陳名易字尊明。

  比丘尼緩緩垂眸道:

  “是我低估你了。”

  陳易也不謙虛,嗤笑道:

  “你不會覺得,我聽兩三句話就給你忽悠了吧?”

  比丘尼付之一笑,也不避諱地微微頷首。

  剛纔的說禪,乃是佛門的覺悟之法之一。

  她效法釋迦摩尼拈花微笑,呈拈花之相,過去遊歷天下說法的歲月裏,她便是以相似的路數,讓那茫茫猩靼祝^“本我”並不存在。

  六道輪迴,一個魂魄歷經輪迴轉世,時而爲王,時而爲奴,時而是天上仙校瑫r而又是豬狗不如,她遊歷四海,以此將這一人的前世今生未來盡數呈現,誰又分得清,那一世的“我”纔是“我”。

  這些“我”都並不同一,意識到這一點,凡夫俗子也會開悟,不再執着於“我”的存在。

  面對陳易,比丘尼一如既往,只是稍加改良,以一個隱祕入手,企圖讓此子覺悟“我”的不統一。

  只是,面前的這人,雖然心有波瀾,但也只是輕微的波瀾。

  他好似頑石,比凡夫俗子還要凡夫俗子。

  一旁的東宮姑娘有些百無聊賴,她突然插入,二人間的對話什麼也聽不懂,左看看右看看,無聊地單腳獨立,一隻腳踢起地上的落葉。

  她那與世無爭的模樣,想來也從不執着於“我”。

  比丘尼深深凝望陳易,似在心中思量。

  陳易也回以凝望,也在思量。

  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218章 有孕了

  二人彼此對視了良久。

  手執禪杖的比丘尼沒來由地一笑,問道:

  “你曾將那二人恨得生啖其肉,如今真品嚐到了,那麼,滋味如何?”

  她問出這句話時,嫺靜平淡,如同一位久別重逢的摯友。

  陳易稍加回憶道:

  “祝莪倒是溫柔似水,品嚐起來水潤似蓮花,而秦青洛則是小馬拉大車,把她頭髮扯起來駕馭,極具風味。所以,滋味不錯。”

  東宮若疏眨了眨眼睛,她疑惑而略顯驚悚地看着陳易。

  “什麼滋味不錯?”

  東宮姑娘驚道:

  “你喫人了?”

  陳易愣了下。

  這東宮姑娘實在是個殺人劍的料。

  陳易轉頭看了眼東宮若疏,輕聲道:

  “東宮姑娘,要不你先回去?”

  東宮若疏猶疑了一會,看了看比丘尼,又看了看陳易。

  “放心,我不會有事。”陳易道。

  這話下,東宮姑娘重重點了點頭,接着小步一溜達一溜達地走下臺階。

  陳易將目光重新挪向比丘尼,問道:

  “你問我這個做什麼?”

  比丘尼並未回答,而是反問道:“對她們二位,你就沒什麼有意思的想法?”

  陳易斜眸而視,跟這樣的人打誑語並無意義,更何況兜來兜去也沒什麼意思。

  於是,他摩挲了下巴,戲謔道:

  “受限於那一寸琉璃光,我總覺得,對那女子王爺的報復還不夠…快意。”

  比丘尼螓首微點,面目平淡聖潔,道:

  “你不說,我也大概能猜到。”

  “說來聽聽?”

  “秦青洛並非泛泛之輩,即便一朝武意崩潰,日後未必不能東山再起,倘若如此,那麼哪怕有那魔教聖女在,她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比丘尼以一種一語道破的口吻說着,隨後搖了搖指尖的彼岸花道:

  “可是,倘若祝莪有孕呢?”

  微風自藥上寺由上而下地傾瀉下來,八十八層臺階寒得驚人。

  比丘尼閒淡道:

  “此生唯一在乎的至親,甘之如飴地生下了仇家的孩子,看見他,秦青洛便日日夜夜心如刀絞,日日夜夜都能回想起這一日之事,那麼她的武意縱使東山再起,也不得長遠。”

  陳易笑了起來。

  比丘尼看着這一幕,他看上去很喜歡她的這個想法。

  “玩挺大,”

  比丘尼正欲頷首,卻又聽到他說一句,

  “但還不夠大。”

  比丘尼眯起了長眸,疑問而又好奇道:

  “哦?”

  陳易未曾回望藥上寺一眼,笑眯眯道:

  “祝莪若是有孕,哪怕起初秦青洛心如刀絞,可終歸有一日會麻木,她會權當看不見,眼不見心不亂,就當在安南王府上,養了一個會喫會睡的死人。

  可若是秦青洛自己有了孕,又該當如何?

  你說,她唯一在乎的至親祝莪,會不會竭力勸她留下來?”

  那拈於指尖的彼岸花都爲之顫了一下,比丘尼直直凝望面前那人。

  真是得了殺人劍的真意。

  不癡不聾,不做家翁,多少大戶夫人按捺不住,做那腌臢之事,以至於有了野種,那作家主的,還不是捏着鼻子認下來?

  認着認着,也就麻了,只因那野種並非自己所出,除羞辱以外,便無甚感情。

  那女子王爺想必遲早會同樣如此。

  可倘若這個仇家孩子,是由她這個女子王爺,親自生下來……

  由自己所出的孩子,又豈能輕易麻木不仁?豈能無動於衷?

  更何況,她那名義上的王妃祝莪,這聖女視陳易爲明尊,爲他着想,定會勸秦青洛好好待這仇家子女。

  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一長,秦青洛會否對這仇家子女,留有幾分真情?

  連帶着對那摧毀她武意的陳易也……

  看着那屹立高處的陳易,比丘尼光是想想那高大女子不經意間流露母愛的模樣,指尖的彼岸花便輕顫。

  她眼睛裏,陳易開口了:

  “想法畢竟只是想法,僅僅一回,也不足有孕。不過話又說回來,禪師爲什麼問我這問題?

  怎麼,禪師動了凡心,想要以身飼虎?”

  比丘尼已經緩過神來,她噙笑道:

  “昔日觀世音以紅粉骷髏度化世人,行欲之巔峯現紅粉骷髏相,我自然也可如此度化你,只怕你承受不住。”

  話音間,她袈裟隨風舞動,竟勾勒出熟透的輪廓,如似會自行而解。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句。

  “沒關係,骷髏我也一樣。”

  饒是比丘尼,聽到這話時都怔了一下。

  袈裟不再動了,停滯下來,乾巴巴地垂落於地。

  陳易摸了摸下巴,嬉笑道:

  “要不要來試試?”

  半晌之後,比丘尼再度笑道:

  “那就算了。”

  陳易垮下臉來,露出一副大失所望模樣:

  “既然你要度化我,爲什麼又不以身飼虎?”

  “既然以身飼虎不能度化你,那我又爲何要以身飼虎?”

  比丘尼執着禪杖,仍舊手拈蓮花,

  “菩薩只度能度的人。”

  陳易便問道:

  “那世上什麼人不能度?”

  說話間,陳易緩緩走近了過去,站在比丘尼的面前,站在比她上一級的臺階。

  “不能自度的人不能度。”比丘尼拈着蓮花,微微一笑。

  “什麼人不能自度?”陳易露出似有明悟,但又有些苦惱的表情,如此問道。

  “不能度的人不能自度。”

  比丘尼拈着花,仍在微笑。

  陳易伸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似是周圍的空氣也爲之一靜。

  “給你一巴掌,看你還拈不拈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