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86章

作者:蓝薬

  她輕聲提議道:“要不…我去誦唸一些讓人明悟的經文,惟郢姐說我現在口吐蓮花、言出法隨。”

  話音剛落,陳易便冷冷道:“別唸。”

  殷聽雪怔愣了一下,這只是個很正常的提議,她嘀咕道:

  “只是念一念而已,你不能不讓我念經……”

  陳易則道:

  “我是不想讓你口吐蓮花、言出法隨。”

  殷聽雪唸經並沒有什麼。

  陳易甚至不懷疑,她開口誦經之後,真能讓這千佛村的人明悟佛法、得道解脫。

  但問題是,眼前的藥師佛塔,愈來愈像是爲殷聽雪所準備一樣。

  無論是周依棠說嬈了她緣法,還是殷聽雪提到那藥師佛長得跟她很像……

  就好像仙佛早已做好了安排,就等着殷聽雪按部就班地超脫成佛。

  殷聽雪讓這些千佛村的人明悟,渡人先渡己,何嘗不是在讓她自己明悟?

  一旦她誦起經文,豈不是當場頓悟,立地成佛……

  陳易甚至不會讓那太華神女成仙,更何況殷聽雪?

  這頭小狐狸,他可是要佔有十輩子。

  “你說不念就不念吧…”殷聽雪弱弱地說着,怕惹他不快,小心翼翼補充了一句:“我不會離開你。”

  陳易聞言揉了揉她腦袋,她乖巧地微微晃動,迎合他手心的動作。

  覺察到殷聽雪的小動作,陳易暗笑一下,這小狐狸真是越來越順心了。

  只怕等回去之後,自己都不好意思欺負了。

  既然如此,

  那就不好意思地欺負。

  陳易心念溫柔,

  不過,也要對她好,要多疼她,她只剩自己了……

  …………………………

  千佛村裏的善男信女,是真的善男信女,十句裏八句不離佛法,都很虔盏贸龊跸胂蟆�

  家家有佛、戶戶燒香,人人都在稱名唸佛,只盼彌勒降世。

  陳易視察着這村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身邊的東宮若疏閒聊。

  東宮姑娘還是東宮姑娘,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她覺得這些餓鬼可憐,但也沒覺得那麼可憐。

  而陳易思索着如何讓這千佛村的人得道解脫。

  得道解脫,其中之理在於明悟佛法。

  這在佛教無論哪宗哪派都是一樣。

  這裏的善男信女們對佛法可謂倒背如流,卻仍然遲遲未能明悟。

  念及此處,陳易忽地回想起什麼。

  這跟還沒領悟到意的自己,似乎有那麼一些相像。

  那時,自己問瘋經師與西域高僧,什麼是意。

  兩位僧人先後回答,說得清楚明白,連殷聽雪都聽懂了,可自己卻仍然明悟不到,不得其意。

  而到了那座六慾天練功樓時,和女冠對視了三眼之後,才明悟到什麼是意……

  所以,這一村的人之所以熟讀佛法,卻仍未解脫,是否是因爲他們還沒明悟到什麼是意?

  想到這裏,陳易捕捉到了一束電光似的靈感,喃喃了起來,

  “意、意…”

  身旁的東宮若疏好奇地看他,出聲道:

  “什麼意?”

  突然的一句問話打斷了陳易的思緒。

  本來好像快要想到,思緒卻被打斷了,小小地見識到東宮若疏的厲害,陳易無奈地深吸一口氣。

  “我的意,殺人刀的意。”陳易隨口道。

  談及武學,東宮若疏倒是興奮了起來,她忙道:

  “我也有意,殺人劍的意。”

  陳易斜睨她,倒也被勾起一點好奇,問道:

  “說來聽聽?”

  或許對自己的武道也有所提升。

  東宮若疏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道:

  “這個意,我師傅跟我說過,他說我赤子之心,天生適合殺人劍,所以還沒到六品,就提前悟到了意。”

  說話時,她隨手撿起一片落葉。

  陳易望着她把落葉放到雁翎刀上。

  毫無意外地,她屈指一彈,落葉便碎了開來。

  這與周依棠當時演示的如出一轍,殺人劍,至剛至強,木秀於林,反而摧風!

  “我師傅說過,一劍有真意,可斬二兩風。”

  東宮若疏得意洋洋地說着,接着轉頭看向陳易道:

  “你試試把手指放在我的刀上。”

  陳易眉頭微凝。

  “放心好了,你的手指不會跟落葉一樣碎,我還沒那麼厲害。”

  東宮若疏連忙道。

  陳易信了她一回,把指尖放在了光滑平直的雁翎刀。

  他暗暗咩~骨功,指尖堅硬如鐵。

  這門功法,在牀榻上欺負殷聽雪的時候,可不要太好用,一下下堅硬如鐵,讓這對自己直呼其名的小狐狸,不停地求饒喊夫君。

  東宮若疏屈指輕叩。

  轟地一陣耳鳴!

  陳易的手指撕裂般的劇痛,嗡地金石交鳴之聲炸起,堅硬如鐵的指尖竟裂開出半寸的缺口,鮮血直流。

  陳易疼得咬牙,狠狠瞪了眼東宮若疏,心中驚歎不已。

  要知道自己可是四品之境,這東宮若疏纔不過七品,卻能讓練有銅骨弓的自己添下傷口。

  這便是殺人劍的意麼…

  嘖,要是牀幃之間,這缺根筋的東宮姑娘來一道劍意怎麼辦?那豈不是……

  陳易光想着就胯下一寒。

  東宮若疏也愣了下,不知怎麼地,方纔她竟沒把控好力道。

  她朝陳易露了個無辜又愧疚的笑,然後壓低聲音講解道:

  “這便是殺人劍,震而傷之,斬而殺之,與活人劍恰恰相反。”

  “所以…與殺人刀有什麼區別?”

  感受到劍意的凌冽,陳易把手指抽回,血液仍在滴落。

  傷口仍不見癒合。

  沒有察覺間,斷劍客在弟子身上留下的一縷劍意,分出了半縷,已順着指尖貫入陳易體內。

  這是周依棠第一個請求。

  聽陳易問殺人刀和殺人劍有什麼區別,東宮若疏回答道:

  “兩者很像,但刀只一刃,劍卻兩刃。”

  “所以?”

  “一刃殺人,一刃誅心。”東宮若疏緩緩道。

  陳易眼眸微微放大了些。

  東宮若疏似是爲了補償,便繼續開口,把話說清楚道:

  “殺人刀只殺人,殺人劍不止殺人,更誅心。

  我師傅當年曾遇到不能殺之人,因此斷劍爲刀,練殺人的劍術。

  人在江湖,有太多太多不能殺的人,也有太多太多殺不死的人,所以,便以殺人劍來誅心。

  我師傅曾有言:一劍有真意,可斬二兩風。世人都覺得這個不如周劍甲的可破人間八百風來得霸氣,但他們卻從未想過,爲什麼武榜的道家天人批語,卻說我師傅的殺人劍足以一劍破萬法?

  爲什麼法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可以一劍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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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法跟風一樣,都是看不清摸不着的東西。”

  陳易聽到之後,眸光微眯。

  自己曾經跟周依棠說過,心若殤殤,其後康康。

  這與殺人劍的誅心,有異曲同工之妙……

  怪不得周依棠說,自己適合殺人劍。

  這時,東宮若疏繼續開口道:“我師傅說我沒心沒肺,天生適合殺人劍。”

  嘖,還挺巧。

  陳易腹誹道。

  說起來,他們其實都同樣姓陳。

  “那怎麼誅心破伲俊标愐桌^續問。

  東宮若疏想了想後道:

  “我師傅跟我說過一個禪宗故事——一指禪。

  有一個得道高僧,別人問他什麼是佛法時,他就豎起一根手指。他的弟子看到之後,也學着豎起一根手指。弟子以爲這一根手指便是佛法。

  於是,高僧得知後,便把弟子找來,問他‘什麼是佛法?’,弟子便豎起一根手指。”

  “然後呢?”

  “然後,高僧便一刀把手指斬斷。”

  東宮若疏說着的時候,做了個咔擦一切的手勢。

  陳易還是不解,便繼續問:

  “再然後呢?”

  “弟子痛哭流涕,哭着要走,而這時,高僧又豎起了手指,再度問他‘什麼是佛法?’。弟子看見他豎起手指,瞬間便開悟了。”

  東宮若疏繼續道:

  “弟子誤以爲一根手指便是佛法,因此一葉障目,當高僧一刀將手指斬斷時,那障目的一葉也被斬斷,這時他便明悟了佛法。”

  陳易恍然有所頓悟。

  所以,

  靠殺不能解決的人,就不能去殺。

  那要靠什麼?

  要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