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80章

作者:蓝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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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塔之外。

  張旭渠臉色蒼白,喘着粗氣,跌跌撞撞地在密林裏急行。

  彷彿那西廠千戶,仍以極快的速度緊隨其後。

  林間光線晦暗,草木都泛着鬱鬱蔥蔥的陰影,他不知走了多久,待日落之時,方纔鬆了半口氣。

  他低下頭,便能看見斷去的手腕。

  傷口處結了一層厚厚的痂。

  “真快啊!”

  張旭渠感慨道。

  虧他當時還大放厥詞,直言陳易的刀絕無自己那般快。

  張旭渠知道初入四品是勢頭極盛之時,他也不去想,待這勢頭過後,陳易的刀更快,還是自己的身法更快。

  輸了就是輸了,張旭渠從來知道什麼是見好就收,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林間傳來嗡動。

  張旭渠猛地一回頭,便看見一個斗笠劍客出現在樹影之下,如若鬼魂。

  通背神猿心裏咯噔了一下。

  待劍客走近之後,他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媽的,神出鬼沒。”

  張旭渠怒罵了一句,而後道:

  “你姓陳,又帶斗笠背劍,讓我想到了一位故人。”

  斷劍客緩步走近,看見了張旭渠手腕的傷口,眸光凌然:

  “是誰?”

  短短兩個字落下,已是殺機四起。

  樹落枯葉,無風自碎。

  天下第六劍意勃發,無形氣機震得參天巨木斷開一道猙獰裂痕。

  “是誰?”斷劍客又問了一遍,背上的劍已在嘶嘶劍鳴。

  到底是誰將自己重創的,張旭渠張了張嘴,正欲回答這背上有劍的斷劍客。

  “我徒弟。”

  草木密雜之間,兀然傳來話音。

  那是一位獨臂女子,

  她手上無劍。

  張旭渠人都傻了。

  他把頭擰過去時,頭都在發抖,雙手雙腳都是寒涼的。

  他只是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女人是誰。

  獨臂、道袍、蓮花觀。

  而且,還如此自得地出現在斷劍客面前。

  天下第九,寅劍山劍甲,周依棠!

  張旭渠這種跑遍天下江湖的,不是沒見過武榜前十的人物,哪怕真天人許齊他都遠遠見過一面,但他是真沒見過兩個武榜前十的同時出現在一起。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位天下第九的劍甲,竟然說那原西廠千戶的陳易是她徒弟?

  寅劍山什麼時候改規矩了,什麼時候開始招男弟子上山了?

  而且還是拜入寅劍山蒼梧峯的劍甲門下。

  其中震撼更甚於張旭渠得知執鞭大虞之南的安南王竟是女子。

  張旭渠看了看斷劍客,又看了看周依棠,如果可以,他想兩腳一鑽,縮在地上,不叨擾這兩位大人物敘舊。

  斷劍客側眸看向那位獨臂女子,這數年以來,他們彼此之間不過三面之緣。

  第一面是在西晉地銘山,二人湖前論劍,當時她還不過是位年輕道士,卻已將劍道天資展露無疑,而且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柄長劍般,恰好地架在他的劍道上。

  震而不傷。她好似早便預料到他會說什麼。

  第二面是在西晉皇城,那時她已是劍甲,獨身翩然而至,以劍宴客,一劍既出,浩浩蕩蕩的劍意將他逼退十數丈,一襲道袍勝雪如劍仙下凡。

  第三面是在無定河,這位寅劍山劍甲道法已入元嬰之境,二人並未論劍,而是論他並不熟悉的道,天似金黃,風中隱有仙鶴啼鳴,她如若要登仙,只需一劍開去,然而,她仍駐足人間,如效地藏菩薩本願。

  他自認他的劍已經臻至頂峯,而她不過一位劍道後輩,哪怕二十六歲便天下第九,與自己仍然隔着千里山川。

  可直到那時,在那條他親手斷開的無定河畔,斷劍客才明白,他的劍固然登峯造極,然而她的劍,還很長遠。

  登峯造極,意味到了頭,寅劍山的活人劍卻遠得難以想象。

  周依棠緩步而來,她走過來的姿儀並無步步生蓮可言,反而是和光同塵。

  斷劍客已回過神,而在這回過神時,他的劍已落在手上。

  那是一柄劍尖斷開的劍,劍鐔古舊,劍柄纏着的布條也破損,然而其劍鋒磨得極薄、極利。

  微風掠過,似也要在一分爲二,化位兩縷而走。

  張旭渠已經滿頭汗水,他覺得自己這個四品的,還是重傷的武夫出現在這裏很突兀,自己他媽的憑什麼要出現在兩個一品,還是天下前十的高手中間,自己甚至都不該站着,而是趴在地上。

  “傷他的人,是我徒弟。”

  周依棠清冷的嗓音再度響起。

  斷劍客眉已凌然,劍意節節攀登。

  氣機震盪,四周枯葉以二人爲圓心卷蕩而起。

  這似是針尖對麥芒的慘烈關頭…

  “弄錯了,都弄錯了!”

  張旭渠忽然大聲道:

  “誤會,全是誤會,我自己摔的,不小心腳一滑,手就摔斷了!”

  這一番不着調的話驟然打斷了密林裏劍拔弩張的氣氛。

  斷劍客掃了他一眼,道:

  “切口還挺平整。”

  “見笑了,出門沒看老黃曆,走路沒看路是這樣的。”張旭渠賠笑着說道。

  他固然相信斷劍客不會敗於劍甲之手,但問題是,他怎麼辦?

  他好不容易靠早年得來的祕寶留住一命,卻也因此沾染了因果,萬一被劍甲盯上,只怕魂飛魄散。

  需知寅劍山劍甲首先是個道士,然後纔是武夫。

  天下前十,何其威名,近乎皆是一品境界,如今菩薩劍神龍既見首也不見尾,真天人許齊獨佔鰲頭,其與天下不知多少高手交鋒,卻獨獨稱讚天下第九的劍甲有劍仙氣象,像她這樣的宗師人物,先讓張旭渠神魂湮滅,再一心要走,難道斷劍客能攔得住?

  這便是一品高手的可怕之處,哪怕是同爲一品高手,若無死意,幾乎都可全身而退。

  更何況,張旭渠很明白,斷劍客從來不善救人。

  斷劍客眼眸掃了張旭渠一眼,隨後又落回到周依棠身上。

  這時,他才說出第一句寒暄的話:

  “好久不見。”

  “也不算很久。”

  “對我來說不一樣,我並無幾年可活。”

  斷劍客平靜說道,語氣不重不輕,似乎生死之事無關緊要。

  周依棠看了通背神猿一眼,徑直道:

  “如今你受重創,若不及時修補,只怕來日難返四品之境。”

  張旭渠聽出話外有話,瞪大了眼睛。

  “我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法。”

  獨臂女子淡淡道:

  “修補一條斷手,綽綽有餘。”

  張旭渠怔愣了,接着不可置信地看了劍甲一眼。

  他很想問,你自己是獨臂,自己怎麼不用?

  想問歸想問,他是不會真跟人家天下第九問這種問題,他不由躊躇了一會,想想自己並無他法,便打定主意,試上一回:

  “劍甲若想出手相助,實在大恩大德一件。”

  獨臂女子便將目光移向了斷劍客。

  天下沒有白喫的飯,斷劍客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不知劍甲有何事相求?”

  周依棠平淡道:

  “關於我徒弟的生死。”

  “你想要什麼?”斷劍客沉聲問道。

  周依棠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說來其實是兩件事,一是以生死人肉白骨之法來換,二則是以他爲賭局對賭一回。”

  聽聞此言,斷劍客擰住的眉頭微微挑起,已然心生好奇。

  前者他並沒有那麼在意,後者他倒是不禁疑惑不解。

  寅劍山劍甲,竟然會與人對賭。

  而且賭局竟然便是她的弟子。

  “告訴我他的名字。”

  “陳易。”周依棠道。

  張旭渠這時跟斷劍客壓低聲音道:

  “就是那個西廠千戶,好像還有說是你們陳氏的子弟,到底是不是啊?”

  斷劍客並不理會這話多的通背神猿。

  他仍然看見周依棠。

  “以你我交情,自然可以,那麼,先說第一件事。”斷劍客辦事向來乾脆利落,不喜拖泥帶水,所以他又問道:“你想要什麼?”

  “殺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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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肉身佛

  一行四人一路前行。

  殷惟郢被那魔教祕法所傷,按襄王女的說法,那黑煞之氣的路數出自魔教所說的五毒死樹,這種毒法一旦傷及根本,那麼殷惟郢不僅要修爲大跌,更要心生天魔,道心蒙塵。

  所幸的是,陳易來得及時,殷惟郢只是被斬到了一刀,並未傷及根本,只需一段時間的休養,修補好命理氣機便是。

  她本就是太華山的神女,對這一類玄道之事本就猶爲擅長,並不需陳易多費心,其實哪怕陳易費心也沒用,按她的說法,不過是好心辦壞事。

  她說這句話時,陳易掐了掐她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