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72章

作者:蓝薬

第190章 道在屎溺

  殷惟郢拭去脣上的水漬。

  三眼過後,她雙腳有些虛浮,但仍對那種奇妙的感覺有些念念不忘。

  那一瞬間,她心是空靈的,宛如置身洞天,可是身卻流離失所,盡歸他處。

  昏暗的第六層,如似他化自在天,天人們彼此相視便爲樂,自由自在,無形無物,是風,一束無拘無束的風。

  一束風過去,一束風又來。

  身無處安,心安矣。

  這不就是逍遙麼?

  風似的逍遙,哪怕肉身受拘束,心神也超然物外……

  在漸漸清醒的殷惟郢回憶那種感覺時,陳易看了過來。

  這一下就把女冠拉回到現實裏,哪怕成百上千次地登上了極樂之所,他也仍是她的無明。

  殷惟郢如夢初醒。

  原本的超然煙消雲散,殷惟郢想要尋覓,卻又無處可尋。

  她再努力回想了下,面色蒼白,如遭雷擊。

  自己怎麼能在…交合之中有所感悟?

  殷惟郢一下便後怕起來,她的頭微微搖晃,在那樣的事裏感悟逍遙,那日後成道飛昇,豈不是被喚作姘婦元君、姘婦仙子?

  這還算什麼仙?

  女冠光是想想便戰慄,她努力拋開這些,垂下了臉。

  陳易把她面上變化看在眼裏,心裏不解,便問道:

  “怎麼了?”

  說着,他就把手伸了過去。

  “別碰我…”

  殷惟郢顫了顫,退開了兩步。

  她心有餘悸地看着陳易,嘴脣輕抿,錯綜複雜的心念交織,蛛絲似的纏在她身,殷惟郢平復呼吸,別過臉去,不去再看陳易。

  這三眼過去,他們之間的關係,反而更猶撲朔迷離,殷惟郢來不及理清,便已是含含混混地錯開了視線。

  陳易暗歎她翻臉比翻書還快,也不再理會她,轉身便走。

  身後便響起她小步跟上的聲音,她的步伐隨陳易的步伐變化,好像不願離他太遠,也不願離他太近。

  轉過拐角,殷惟郢瞧見陳舊的蛛網,落滿了塵,結有千千,卻是風吹即落,她不禁思忖。

  他們之間,到底算得了什麼呢?

  可思緒間,她看見他已走遠,便擱置下來,緩步跟上。

  以後的時間裏,她不知要擱置多少回……

  陳易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殷惟郢又一次躲開了他的視線。

  陳易笑了下。

  方纔不久前她還求自己再看一眼,可清醒過來,又變了心境,她彷彿說了一句空話。

  “我情願不安”也恍似一句空話,她說過許多空話,又渾然不覺,殷惟郢總是這樣,她有太多的自以爲是,故此也常有幽怨,她向來拎不清,卻誤以爲自己拎得很清。

  只是這個時候,她還不會明白。

  那張臉浮漾着一股春潮逝去的料峭,樓閣昏光掩映下,更是撲朔若螢火。

  ……………………………………

  藥師佛塔內。

  “有人問莊子,道在何處。”

  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樸素的儒生裝着,像是個書童,他走在一百零八羅漢像間,而在他身後,則是兩位武夫。

  張旭渠略顯吊兒郎當,吐字道:

  “去去去,我可沒想聽人說教,我來這裏,就是爲了帶你走。

  你說你,怎麼就非得惦記個合歡宗傳承,你們合歡宗的功法又上不了什麼牌面。”

  張旭渠說的倒是實話,江湖之上,誰不知道合歡宗的勾當,說好聽點是宴請天下英雄,說難聽點就是褲襠買賣。

  被打斷話,趙白並不動怒,而是道:

  “我之所以暫時留在這,你聽完就懂了。而我保準你聽完,肯定得會心一笑。”

  張旭渠倒有些好奇。

  “千金難買笑一場。”

  張旭渠摩挲了下胡茬道:

  “也行,那就聽聽。”

  一百零八羅漢姿儀各異,皆渡上金箔,光彩耀人,趙白一路走,一路說:

  “莊子說,道無處不在。

  那人又問,無處不在那是在哪?”

  張旭渠不是很喜歡聽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他摳了摳耳蝸,而一旁的仇罡也是有些不耐煩。

  只是下一息,他們都稍微提了下精神。

  “莊子說,道在螻蟻。”

  趙白繼續道,提高了些嗓音,

  “那人又問,道在哪?莊子說,在稊稗,那人疑惑爲什麼每況愈下,莊子卻不回答,而是說,道在瓦甓……”

  趙白適時停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便將兩位武夫好奇又困惑的目光攬入眼眸裏。

  “那人繼續問莊子,爲什麼每況愈下?他很疑惑,是不是因爲禮崩樂壞,國不國,君不君。莊子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張旭渠心癢癢,徑直問道:

  “莊子說什麼?”

  “莊子只是說…”

  趙白淡淡道:

  “道在屎溺。”

  張旭渠一愣,果真捧腹大笑,而一旁背斬馬刀的仇罡也是勾了勾嘴角,但似乎是怕與形象不符,還是壓了下去。

  趙白轉過頭,一百零八羅漢已走到盡頭,而其正前方,儼然是一座佛殿,屹立着歡喜佛與明妃的金像,姿儀不堪入目,趙白卻毫不避諱。

  “我師傅臨死時說過,要把合歡宗的功夫傳下去。

  要讓世人知道,哪怕是合歡宗,亦有劍法。”

  趙白回過頭,看向二人,淡淡笑道:

  “沒人瞧得起合歡宗,但道就在這裏,就在褲襠與褲襠之間,道在屎溺。”

  佛殿裏久久無聲。

  仇罡被眼前少年微微震住,而張旭渠也不住爲之側眸。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聲傳來,一位碩人女子緩緩走出,在其身後,便是其王妃祝姨與侍衛夜明。

  “好一番論道。”秦青洛眸裏欣賞,悠然而笑。

  趙白畢恭畢敬地作了個揖。

  不久之前,他打開了佛塔的暗門,將這些人都請了進來。

  仇罡看到高大女子,雖不知其是王爺,但也意識到她來自安南王府,眉頭微凌。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止戈司的人。

  秦青洛無甚在意,掃了一眼後,緩緩道:

  “仇罡,止戈司丞,與白柳派遊胥曾是密交好友,然遊胥死於陳易之手,故此你與張旭渠合作,爲友報仇。”

  仇罡怔愣當場,全然想不到這位女子竟能講清他動手的緣由。

  秦青洛輕勾嘴角,如數家珍般道:

  “你曾以一柄斬馬刀入西晉,歸來時便聲稱‘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名入春秋名冊,只爲一朝飛黃騰達,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你仍不過是止戈司丞,你自覺鬱郁不得志,常年買醉,因此與遊胥深交相識。”

  仇罡一個八尺高的漢子,已經脊背冒起了冷汗。

  “你說‘貨於帝王家’…”

  那更高八尺半頭的碩人,平淡問道:

  “寡人姓秦名青洛,執鞭大虞之南,可算帝王家否?”

  仇罡已然定定地立在原地。

  見那武夫被震在當場的模樣,紅衣女子抿脣輕笑,

  瞧着秦青洛的霸氣側漏,她這王妃不由癡了一癡。

  青洛,青滿洛陽之意。

  春風不識興亡意,草色年年滿故城。

  我怎有這樣一個侄女,怎有這樣一個丈夫?

  不知多少男子要被比下去,待日後她奪了天下,自己被拔得這麼高的眼界,還能看得上誰?又該如何是好?

  紅衣女子有些等不及,她巴不得現在就奪回清淨聖女,四大聖女齊聚南疆聖地,恭候明尊出世,光復這無明世界。

  “所以…”

  紅衣女子柔柔自語,

  “那個陳易,得死得再快些纔行。”

  今晚有加更,但得等過十二點

  

  

第191章 藥師佛塔

  躲過人羣,腥藚R聚在一處偏僻的亭子之中。

  陳易與殷惟郢分了開來,他很順手地就牽起了殷聽雪。

  而少女也任由他牽着,哪怕被這麼多人看着不好意思,可她也沒有辦法,這種小事上忤逆他的話,到了大事上忤逆他時,就不能說上一句:自己一直以來都很乖。

  她總在竭力尋覓少得可憐的手牌。

  陳易隱隱體察到少女的心思,把她的手攥緊了些。

  “四尊天王像都已集齊,那麼眼下,便一併拿出吧。”

  西域高僧如此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