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這對俠侶,用情至深,名不虛傳,有我當年風範。”
陳易微微頷首,他與這對俠侶有過數面之緣,後者都是成雙成對出現,如同鴛鴦。
看着這一幕,陳易不禁問道:
“高僧,是否用情至深,一樣足以破陣?”
西域高僧並不似旁人般驚奇,而是道:
“或許吧,但這對俠侶,最多再破一層,便要止步於他化自在天,再用情至深,終有極限,一眼便會心神交合成百上千次,非人力所能爲。”
話落在耳畔,陳易眉頭緊皺。
自己知道自己情根深重,若是周依棠在這裏,或許還勉強可以,可是眼下這師尊不見蹤影,身邊唯有殷聽雪,自己確實很喜歡她,但…真能破開他化自在天?
陳易屬實沒太多信心,即便自己有自信能夠撐過,可殷聽雪就不一定了。
思緒之間,全場驟然又是驚呼,隨着第五層黯淡無光,水雲劍潭的那對俠侶,竟已破化樂天!
盤口越來越多,押注俠侶的江湖客也陡然猛增,與之前的境況近乎截然相反。
不知多少人都看好俠侶,然而,西域高僧卻搖了搖頭。
只見第六層他化自在天上的光暈久久不散,不久之後,原本形影不離的兩個身影,此刻竟一前一後地走出了練功樓。
二人彼此衣衫完好,彼此相差距離卻遠得像是從未認識,他們不再如膠似漆,而是像是頓悟一般,口中唸叨着佛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全場爲之譁然,這對俠侶情深似海,江湖佳唱,不曾想哪怕連破兩層的陣法,最後還是要倒在他化自在天之下。
如此一來,還有誰能破陣?
“唉,大歡喜之後就是大悲哀,相愛得越深,悲哀得也越深。
這對佳眷,怕是日後再無情絲可言。”
西域高僧謂嘆了一句,隨後佛唱了一聲。
陳易看見如喪考妣的那對俠侶走出,思緒不定。
他攥緊了殷聽雪的手。
小狐狸一陣心慌,他不會真的想帶自己進去吧,那自己可就完了!
他最好色了,他能撐得住,自己又怎麼撐得住,只怕最後魂都沒了,雙眼無神地跟個木偶一樣。
殷聽雪的纖手顫抖,心都快提到嗓子裏了。
她不住地回頭看了眼殷惟郢,欲言又止。
女冠一陣古怪,怎麼襄王女老是用這般眼神看她?
殷聽雪的小手顫在陳易的手心,陳易朝她看了一眼,接着,順着她的眼神往後一看。
女冠不住腿軟,更是古怪得難以言喻。
怎麼陳易也在看她?
陳易垂眸思索了一會。
是帶殷聽雪進去,還是帶殷惟郢進去?
自己確實對殷聽雪有情,而且也算深,帶她進去倒也不是不可……
心念微起,陳易感覺到一絲不對勁,頃刻壓了下去。
他記得不久之前,殷聽雪纔跟自己說過他化自在天的事。
而現在,正好就碰到了這座練功樓。
再加上,她之前在心中的銀臺寺裏,碰到一位比丘尼,後者讓她效法釋迦摩尼於世俗中超脫世俗,於他身邊超脫他。
陳易泛起一層冷汗。
即便不去考慮這層算計,若是帶她上樓,那麼大歡喜之後就是大悲哀,他好不容易跟殷聽雪建立起來的男女朋友關係,就要全然毀於一旦。
他好不容易,讓這個不幸做妾的少女感覺到一丁點的幸福。
念及此處,陳易深深地看了殷惟郢一眼。
緊接着,女冠聽到一句渾身寒顫的話,
“殷仙姑,你隨我入塔可好?”
我還在奇怪這章爲什麼沒章評,一看才發現根本就沒發出來(淚)
第187章 非要求個不安?
練功樓形制偏古,二人步步往上,便能看見陣法破壞的痕跡。
樓宇昏暗,越是往上走,越是樸素、空曠,一層還有些珠光寶氣,到了後面便如同尋常人家的木屋小樓。
殷惟郢萬念俱灰,垂着頭,任由陳易拖着手,像是被牽的牛羊。
她沒想到,陳易竟會帶她上去,而不是帶殷聽雪。
“爲什麼帶我來…”
女冠顫起了聲道:
“你我難道有情可言?”
連那水雲劍潭的俠侶都無法以情破陣,更何談他們?
他們之間說到底不過露水情緣,倘若今日陳易說不再採補,那麼殷惟郢便會遠走高飛,一輩子都會避之如蛇蠍。
若說蕩寇除魔日之時,殷惟郢對他還能談上有一點好感,可是現在,她對他只有深深的懼怕。
這種懼怕要遠比殷聽雪來得更深。
畢竟,那襄王女不過是委身做妾,可她不僅連名分都無,還被打斷了長生橋,更不得成仙。
長生不死,這是修道之人的一生渴望。殷惟郢十數年來都爲此而活,卻被他碾得近乎粉碎。
陳易並沒有理會殷惟郢的怨言。
他在乎這女冠嗎?在乎,但也沒那麼在乎。
每每想到她,想到的往往是她的滋味,而不是像想到殷聽雪時的愛憐。
原因無他,殷聽雪殺他是上一世的事,而這一世她百依百順,可憐可愛,願意溫溫順順地待在自己身邊。
可殷惟郢屢次害他,最後還逼得他自盡,這都是這一世的怨仇,哪怕是她面上乖巧,陳易也仍覺她不安分。
兩個王女,相似而又截然不同。
“你我難道有情可言?”
踏到第五層,那對俠侶以彼此之情破開的他樂天,殷惟郢的問話再度傳來。
陳易冷笑了下,譏誚道:
“殷鸞皇,難道你就這麼想挑個明白?”
女冠打了哆嗦,面色發白,十指不覺攥住。
殷惟郢找遍全身,發現除了全身以外,並沒有讓他一往情深之處,而她也同樣如此。
哪怕殷聽雪都可能爲陳易喫醋,獨獨她景王女不會,二人關係,一言即明——鼎爐罷了。
陳易見她沒有說話,習慣性地放柔嗓音道:
“你是仙子,我是凡夫,彼此並無什麼鳳求凰的深情可言,可哪怕有諸多不堪,稀裏糊塗也就過去了,何況我也並非不在乎你。”
不曾想,女冠竟兀然激動起來,道:
“我身子可以不清白,我心卻要清清白白。”
陳易皺眉問:“你非要求個不安?”
“我情願不安!”
殷惟郢狠聲說完,對上他的眼神,腿又有些軟了。
襄王女覺得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可比起那少女,她纔是真正的不爭氣。
她這話倒讓陳易心有所動,但也只是微動,一掠而過。
說出那一句話的她,倒有幾分太華神女的風采。
陳易無話,殷惟郢也無話,二人緩步上階。
第五層第六層銜接的樓道里,是一聲極其空靈而內媚的聲音。
“喔,又一對癡男怨女來了。
難不成你們也情深似海,妄圖以情破陣?”
嗓音並非響徹在耳畔,而是震盪在心湖之上。
二人去看,只見四周空空蕩蕩,看也看不見,去捉,那發聲的女子無形無體,捉也捉不住。
“不用找了,本座乃諸天寶女,也被喚爲天女。”天女以嬉笑的口吻說着話,像是從某處細細打量着陳易二人。
“天女…”殷惟郢琢磨片刻後,驚愕道:“你是歡喜明妃?”
所謂明妃,乃是指佛陀菩薩之配偶,是爲佛陀菩薩的般若所顯現,而般若即本體智慧之意。
天女一陣驚奇道:“你倒是有眼光,一下便猜出本座的來歷,不過本座並非歡喜明妃本身,乃是她的一具化身罷了。”
哪怕是一具化身,都足以讓殷惟郢爲之愕然,需知那可是佛陀之妻,竟然將一具化身留於此地,合歡宗的背後不知藏着什麼天大的隱祕。
天女從殷惟郢的面色捕捉到什麼,她自然不可能再多透露些不該透露的事,便嬉笑道:
“本座瞧你們,心中並無深情,就這還想破陣?那對俠侶,可是情深似海,對視了兩眼,也萬念皆空、心已如死。”
說完之後,她似乎細細打量了二人一眼。
“你是這甲子的太華神女?!”
天女的目光似乎先是落在陳易身上,隨後在女冠身上轉了一圈,語調貪婪道:
“好根基,好慧根,好悟性!
此間事了,你拋棄這凡夫俗子,隨我入淨土修佛法如何?”
陳易聽到天女連說三個“好”字,便明白殷惟郢的天資究竟何其之高。
二十出頭便入結丹境,哪怕是歷代太華神女之中,也是鳳毛麟角。
陳易朝殷惟郢看了一眼。
女冠心頭一懼,緩緩道:
“謝過天女好意,只是我願從他而終,哪怕所遇非人。”
一語雙關。
殷惟郢本來就志在長生不死,而不在入滅涅槃,更何況陳易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天女不以爲怵,而是輕蔑笑了起來:
“與無上佛法相較,一切如露似幻,這凡夫俗子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他身中肉身舍利湯,命不久矣。”
天女稱陳易爲凡夫俗子,並不是看他修爲,而是看他的天資,就只是凡夫俗子。
陳易眯起眼睛,淡淡道:
“多說無益。”
“不過也是好事,以此法度化出一位天女,也是佳話一樁。”
天女並未理會陳易,她的嗓音清幽空靈,逐漸彌散,
“對視三眼,只需三眼此陣便破,本座亦會煙消雲散,只是…你們能對視得哪怕一眼麼?”
他化自在天,對視一眼,便是成百上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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