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49章

作者:蓝薬

  “有人對我不好,一直欺負我…”

  “那是個壞人吧。”

  “他還迫我當妾室…”

  “他…很壞吧。”

  “我都交出身子了,什麼都沒了,他還一直欺負我,他爲什麼要這樣呢?他也要消失不見嗎?”

  淚水簌簌落個不停,她喃喃道:

  “…娘,你不要走,我好難受……”

  昏迷灼燙的感觸上湧,她已經失神了,抱着他無助地喊着,一遍又一遍。

  “…我不會丟下你。”

  良久,他的嗓子裏吐出話音。

  殷聽雪聽到後,淚水裏笑了一下,闔上眼,安心地緩緩睡去。

  這可憐少女的恍惚間,

  她的母親好像輪迴轉世,活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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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當媽了

  “…娘,你不要走,我好難受……”

  他按了按殷聽雪發燙的額頭,觸碰了她軟薄的脣,不免想起她臨睡前的最後一句話。

  她跟自己提要求的時候,總是會問“好不好”,可對母親…是不需要那麼多的。

  陳易默默看着她的睡顏,不知該說什麼。

  陶罐碎開了,楓樹被砍到了,石菩薩也被搬走了……

  原來那時每走一步路,少女就每失去一步的世界。

  她是銀臺寺的女兒,可銀臺寺好像成了一座空洞洞的殼。

  陳易恍惚之間發現少女的世界裏只剩下了自己。

  她頃刻花散落時,也是摟住了他,喊了一聲娘,那時是這樣,剛纔也是這樣,她好像在無助的時候,把自己當成了娘。

  匆匆悲哀抹上了陳易心頭,怎麼,我被她當成母親了嗎?

  “…我這樣的人,成了她母親了嗎?”

  陳易心念複雜,這種感覺無法言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忽然感覺身後投來視線,轉過頭,發現正是周依棠。

  “師尊我…”

  陳易頓了頓,搖頭無奈道:

  “我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當媽了?”

  她問得很平淡。

  陳易被她的直接給整愣了下,接着只能聳拉下肩頭,笑道:

  “這算是當媽了?她不過是一時無助,把我當作了最親近的人”

  “不。”

  “不?”

  周依棠眸光復雜地看了殷聽雪一眼,像是捕捉到什麼,心中似有思量。

  陳易自然明白眼前女子道法造詣幾何,她絕不會無的放矢,於是他問道:

  “難道我當媽了?還是…殷聽雪的,我本來是她丈夫,被她當作了母親?”

  “你如果在這沒命地作弄她,就不會這樣。”

  周依棠嗓音平淡。

  陳易不知道她這話是贊是罵。

  “不過,這纔是你。”

  她少有地莞爾一笑。

  陳易卻沒有說話,而是撫摸起殷聽雪纖細的眉頭,從沒想過她會這樣脆弱,脆弱到把自己這個最害怕也最恨的人當作了母親。

  他環顧了下週遭的景象,蓮花座上空無一物,原來的楓樹只剩木樁,什麼菩薩姐姐、楓阿姨,或許它們本就不存在,不過是一個少女害怕孤單創造出的幻象。

  陳易長呼一口氣,撓了撓後腦勺。

  周依棠踏入到寺內,半蹲下身,接着又起身,手掐訣印,繞着殷聽雪走了一圈。

  待一圈走過,她眉頭微皺,旋即逆走了一圈。

  “怎麼了?”

  陳易出聲問道。

  “她剛纔像是在悟。”

  “悟什麼?”

  “禪。”

  “什麼禪?”

  “四大皆空的禪。”

  通玄真人側眸掃了熟睡的襄王女一眼,接着道:

  “你嬈了她的緣法。”

  ………………………

  “他嬈了我女兒的緣法。”

  大虞離京三百里路外,一處煙塵渺渺的藥鋪裏,熬藥的白氣冒在初冬裏,一位以白巾攏發的半老婦人扇火的手停頓了一下。

  通背神猿聽着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像個猴子一樣撓了撓腦袋。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張旭渠問道。

  婦人只是一笑,淡淡道:“小弟聽說過,魔主波旬嬈佛之事嗎?”

  “我知道姐姐是信佛的,我也信,但粗人一個,很多事還是沒聽過。”

  張旭渠賣笑着說道。

  “昔年,世尊在菩提樹下怔悟佛果,魔主波旬望見,便來嬈佛,世尊卻不爲所動。”

  婦人緩緩講述着遙遠的故事,

  “一直到魔主波旬提到末法時代,他會襲奪世尊的佛剎,穿上世尊的僧衣,壞了世尊的正法,這時,世尊流下了淚來。”

  一邊說着,婦人一遍打開藥蓋子,從裏面盛出一碗藥湯,倒給了張旭渠。

  通背神猿坦然接過,他受斷劍客所託,一路入大虞,卻不曾想在路上碰見了仇家襲擊,最後受了傷,不得不在這座小城的藥鋪外歇腳。

  待張旭渠喝完之後,身後緩緩走來了一個身影。

  他猛地一回頭,便發現那是個戴着斗笠,腰間攜劍的男子。

  無聲無息之間便抵近到小孩都能一劍封喉的距離。

  張旭渠吐了一口氣道:

  “看來我輕功再好,也快不了多少。”

  “你只是被人留住了。”

  “對,路上碰到那個瘋經師,而且…他好像也要往合歡宗去。”

  斷劍客聞言之後,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淡淡道:

  “無妨,他不能阻路。”

  “那寅劍山劍甲呢?”

  張旭渠兀然問道。

  斷劍客眉頭皺了起來,擰在一起,這一情況在他的身上很是少見,

  “她不會與我爲敵。”

  “我怎麼聽說寅劍山跟這事有關係?”

  “那姓唐的已被逐出了寅劍山。”

  斷劍客的話語頓了頓,接着冷笑道:

  “劍甲與此事毫無干係,你不必勸我回頭。”

  張旭渠喝乾了苦澀的藥湯,哈了幾口氣道:

  “我只是怕被你們的餘波給打死。”

  婦人瞧着這兩位來路不凡的男子,卻並未表現出一絲驚愕。

  斗笠劍客察覺到她似乎有話,

  “夫人有話要說?”

  “小女倒是聽說,京城內有一人聲名鵲起。”

  “誰?”

  “姓陳,名易,字尊明。”婦人接着緩緩道。

  張旭渠道:“看來那個就是姐姐講的,嬈姐姐女兒緣法的人,那我義不容辭。”

  婦人如此道:“聽說他的刀極快,快到足以摧風斬雨。”

  張旭渠放下湯碗,笑道:“我信他極快,但是不夠快。”

  “爲什麼不夠快?”

  “快不過我的輕功。”通背神猿語氣平淡,彷彿理所當然。

  江湖人盡皆知,通背神猿輕功之快,勝過西風,有兩腳踏燕燕不落之名,甚至傳言其步伐快過天下第六斷劍客的劍。

  斗笠劍客都信張旭渠夠快,但快不過自己的劍,因爲他就是斷劍客。

  婦人微微一笑,接過湯碗,拿布輕輕擦拭。

  兩人不久之後再度啓程,消失在藥鋪外。

  婦人慢慢擦拭,喃喃自語:

  “本來聽雪要證入地菩薩,可惜他先擾道子棋局,又嬈我緣法。”

  他穿上了我的僧衣,壞了我的正法,變作了我的模樣……

  咔。

  湯碗不知何時碎裂開一條痕。

  婦人瞧見,失聲一笑,嘆道:

  “唉,還是修行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