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有人對我不好,一直欺負我…”
“那是個壞人吧。”
“他還迫我當妾室…”
“他…很壞吧。”
“我都交出身子了,什麼都沒了,他還一直欺負我,他爲什麼要這樣呢?他也要消失不見嗎?”
淚水簌簌落個不停,她喃喃道:
“…娘,你不要走,我好難受……”
昏迷灼燙的感觸上湧,她已經失神了,抱着他無助地喊着,一遍又一遍。
“…我不會丟下你。”
良久,他的嗓子裏吐出話音。
殷聽雪聽到後,淚水裏笑了一下,闔上眼,安心地緩緩睡去。
這可憐少女的恍惚間,
她的母親好像輪迴轉世,活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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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當媽了
“…娘,你不要走,我好難受……”
他按了按殷聽雪發燙的額頭,觸碰了她軟薄的脣,不免想起她臨睡前的最後一句話。
她跟自己提要求的時候,總是會問“好不好”,可對母親…是不需要那麼多的。
陳易默默看着她的睡顏,不知該說什麼。
陶罐碎開了,楓樹被砍到了,石菩薩也被搬走了……
原來那時每走一步路,少女就每失去一步的世界。
她是銀臺寺的女兒,可銀臺寺好像成了一座空洞洞的殼。
陳易恍惚之間發現少女的世界裏只剩下了自己。
她頃刻花散落時,也是摟住了他,喊了一聲娘,那時是這樣,剛纔也是這樣,她好像在無助的時候,把自己當成了娘。
匆匆悲哀抹上了陳易心頭,怎麼,我被她當成母親了嗎?
“…我這樣的人,成了她母親了嗎?”
陳易心念複雜,這種感覺無法言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忽然感覺身後投來視線,轉過頭,發現正是周依棠。
“師尊我…”
陳易頓了頓,搖頭無奈道:
“我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當媽了?”
她問得很平淡。
陳易被她的直接給整愣了下,接着只能聳拉下肩頭,笑道:
“這算是當媽了?她不過是一時無助,把我當作了最親近的人”
“不。”
“不?”
周依棠眸光復雜地看了殷聽雪一眼,像是捕捉到什麼,心中似有思量。
陳易自然明白眼前女子道法造詣幾何,她絕不會無的放矢,於是他問道:
“難道我當媽了?還是…殷聽雪的,我本來是她丈夫,被她當作了母親?”
“你如果在這沒命地作弄她,就不會這樣。”
周依棠嗓音平淡。
陳易不知道她這話是贊是罵。
“不過,這纔是你。”
她少有地莞爾一笑。
陳易卻沒有說話,而是撫摸起殷聽雪纖細的眉頭,從沒想過她會這樣脆弱,脆弱到把自己這個最害怕也最恨的人當作了母親。
他環顧了下週遭的景象,蓮花座上空無一物,原來的楓樹只剩木樁,什麼菩薩姐姐、楓阿姨,或許它們本就不存在,不過是一個少女害怕孤單創造出的幻象。
陳易長呼一口氣,撓了撓後腦勺。
周依棠踏入到寺內,半蹲下身,接着又起身,手掐訣印,繞着殷聽雪走了一圈。
待一圈走過,她眉頭微皺,旋即逆走了一圈。
“怎麼了?”
陳易出聲問道。
“她剛纔像是在悟。”
“悟什麼?”
“禪。”
“什麼禪?”
“四大皆空的禪。”
通玄真人側眸掃了熟睡的襄王女一眼,接着道:
“你嬈了她的緣法。”
………………………
“他嬈了我女兒的緣法。”
大虞離京三百里路外,一處煙塵渺渺的藥鋪裏,熬藥的白氣冒在初冬裏,一位以白巾攏發的半老婦人扇火的手停頓了一下。
通背神猿聽着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像個猴子一樣撓了撓腦袋。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張旭渠問道。
婦人只是一笑,淡淡道:“小弟聽說過,魔主波旬嬈佛之事嗎?”
“我知道姐姐是信佛的,我也信,但粗人一個,很多事還是沒聽過。”
張旭渠賣笑着說道。
“昔年,世尊在菩提樹下怔悟佛果,魔主波旬望見,便來嬈佛,世尊卻不爲所動。”
婦人緩緩講述着遙遠的故事,
“一直到魔主波旬提到末法時代,他會襲奪世尊的佛剎,穿上世尊的僧衣,壞了世尊的正法,這時,世尊流下了淚來。”
一邊說着,婦人一遍打開藥蓋子,從裏面盛出一碗藥湯,倒給了張旭渠。
通背神猿坦然接過,他受斷劍客所託,一路入大虞,卻不曾想在路上碰見了仇家襲擊,最後受了傷,不得不在這座小城的藥鋪外歇腳。
待張旭渠喝完之後,身後緩緩走來了一個身影。
他猛地一回頭,便發現那是個戴着斗笠,腰間攜劍的男子。
無聲無息之間便抵近到小孩都能一劍封喉的距離。
張旭渠吐了一口氣道:
“看來我輕功再好,也快不了多少。”
“你只是被人留住了。”
“對,路上碰到那個瘋經師,而且…他好像也要往合歡宗去。”
斷劍客聞言之後,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淡淡道:
“無妨,他不能阻路。”
“那寅劍山劍甲呢?”
張旭渠兀然問道。
斷劍客眉頭皺了起來,擰在一起,這一情況在他的身上很是少見,
“她不會與我爲敵。”
“我怎麼聽說寅劍山跟這事有關係?”
“那姓唐的已被逐出了寅劍山。”
斷劍客的話語頓了頓,接着冷笑道:
“劍甲與此事毫無干係,你不必勸我回頭。”
張旭渠喝乾了苦澀的藥湯,哈了幾口氣道:
“我只是怕被你們的餘波給打死。”
婦人瞧着這兩位來路不凡的男子,卻並未表現出一絲驚愕。
斗笠劍客察覺到她似乎有話,
“夫人有話要說?”
“小女倒是聽說,京城內有一人聲名鵲起。”
“誰?”
“姓陳,名易,字尊明。”婦人接着緩緩道。
張旭渠道:“看來那個就是姐姐講的,嬈姐姐女兒緣法的人,那我義不容辭。”
婦人如此道:“聽說他的刀極快,快到足以摧風斬雨。”
張旭渠放下湯碗,笑道:“我信他極快,但是不夠快。”
“爲什麼不夠快?”
“快不過我的輕功。”通背神猿語氣平淡,彷彿理所當然。
江湖人盡皆知,通背神猿輕功之快,勝過西風,有兩腳踏燕燕不落之名,甚至傳言其步伐快過天下第六斷劍客的劍。
斗笠劍客都信張旭渠夠快,但快不過自己的劍,因爲他就是斷劍客。
婦人微微一笑,接過湯碗,拿布輕輕擦拭。
兩人不久之後再度啓程,消失在藥鋪外。
婦人慢慢擦拭,喃喃自語:
“本來聽雪要證入地菩薩,可惜他先擾道子棋局,又嬈我緣法。”
他穿上了我的僧衣,壞了我的正法,變作了我的模樣……
咔。
湯碗不知何時碎裂開一條痕。
婦人瞧見,失聲一笑,嘆道:
“唉,還是修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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