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47章

作者:蓝薬

  “我怕被父王的人察覺,就只是揭開過陶罐看了看,裏面過真有銀子和小人偶。

  我沒有取出來,我是聖女,按規矩是不能碰這些俗物的。”

  陳易輕柔撫摸她的腰背,耐心聽她講述這些事,也不覺煩悶。

  她今晚談興不錯,一連跟陳易說了好多話,時不時還笑一下,她在他懷裏滿懷期待的模樣,是真的很少見。

  出閣這麼久,她終於能回家了……

第157章 她的童年

  翌日清晨,細雪紛飛。

  襄王府寬闊巍峨的府門外,有如今裏頭已被抄得乾淨,但仍有幾個衙門的差役把守,只因這偌大的王府來日是要給天家用作他用,無論是興建廟宇、樓閣、詩院,這座王府都是首選之處。

  而今日,府門外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差役見到那爲首的男子出示了下招牌,就不敢繼續阻攔,而是殷勤地推開了門,讓三人一併入了內。

  “哈秋。”

  跨過門檻,殷聽雪便打了個噴嚏,冷得哆嗦了下身子,脖頸縮了縮。

  陳易側眸看她,嬌弱的身子裹着厚衣服,可寒風一吹,仍不住發抖,她感冒了,有些着涼發熱,卻說什麼也不肯再歇一會,養一養病再過來襄王府。

  她實在太想回來了。

  反正不是大病,陳易拉起她的手,笑道:

  “帶我逛一逛吧。”

  殷聽雪笑了起來,便在前面帶路,沿着石磚鋪好的路往前走,被徹底抄家過後,王府的繁華只剩了空殼,縱使空殼也是許多人一輩子不敢想象的富貴,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楠木廳,那是給僕人歇腳的地方,陳易瞧見了嚇了一跳,這用材顯然是百年不腐的金絲楠木。

  穿過楠木廳,便看見了王府僕役們所住之地,那是一棟戲樓子似的三層高樓,門柱上塗了紅漆,貼着的對聯殘破卻還沒掉落,不遠處就是火房,五間大房子,煙囪排列整齊,殷聽雪說,這裏是外廚,若非宴席,一般只給僕役婢女們做飯。

  陳易似聽未聽,飄來一片雪花,他凝神一抓,深厚的內力下,竟雪花竟被捻住而不化。

  他把雪抹在了殷聽雪的臉蛋上。

  殷聽雪話語停頓了下,摸了摸臉頰上的水漬,接着羞澀地瞥了他一眼,

  “我在說話呢……”

  “你說你的,我玩我的。”

  陳易不要臉道。

  殷聽雪窘得有些臉紅,周真人還在一旁看着呢。

  陳易卻不管怎麼多,他聽見少有的嗔怪,便從殷聽雪身後把半個身子垂了下來,輕壓在少女的背上,

  “真暖,繼續說吧。”

  殷聽雪的背被壓着,感受到了身側的似劍銳利目光,有些發怵。

  周依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聽雪,看着這嬉鬧的畫面,垂下眼眸,沉吟不語。

  他摸了摸少女腦袋,笑道:

  “她現在是個婢女,沒資格喫你醋。”

  獨臂女子聞言嗤笑道:

  “你倒是蹬鼻子上臉。”

  “就蹬就蹬,我就是這麼花心,有本事別喫醋。”

  好大的口氣。

  獨臂女子臉色沉沉,

  這逆徒現在摟着殷聽雪,不好教訓。

  氣氛陡然降了個調,殷聽雪怕兩人吵起來,就拍了拍陳易的手:

  “我得帶你進去看一看,裏面還有不少值得說的。”

  陳易旋即放開了她,她一路領着陳易走,踏上一條幽蹊小徑,沿邊有花木竹石。

  美中不足的是,那些名貴的樹種要麼被連根拔起,要麼就被砍伐一空,留下猙獰的大坑斷木,這是抄家後的痕跡。

  殷聽雪瞧見了,只是有些落寞地垂了垂眼,也沒說什麼。

  越過幾簇竹子,便看見極寬的金魚池,裏頭同樣沒有一尾,水面平靜無波,雪靜靜落着,沒了進去,不聲不響。

  走過池堤,殷聽雪把院落指給了陳易看,竹樹掩映下,可見垂花的門,她有些羞赧地說那是她童年時的閨院,陳易自然對她的閨房很感興趣,還不待殷聽雪開口,便大步地走了過去,忍她怎樣羞躁也不停。

  陳易把門推了開來。

  裏面空空如也,只有地板磚仍舊冰涼。

  顯而易見,都已經被抄家抄走了。

  殷聽雪隨即走了進來,愣了下,雖是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她打起精神,給陳易指了指一個角落道:

  “那兒原來有個梳妝檯,我就在那照鏡子,有時候照個半天,紅綾催我我都不動,要娘來找我才管用。”

  陳易回過神來,笑道:“從小就知道自己好看?”

  殷聽雪摸了摸臉,倒是壯起膽子道:“不然也不會被你帶走,納做妾室……”

  她說話時有些沒敢看他。

  “你好不好看我都帶你走。”陳易說着,後頸又是一寒。

  殷聽雪幸災樂禍地笑了下,接着小步地走了出去,指着那帶不走的石桌椅道:

  “那兒,我有時不想回房,就在那兒打盹,紅綾跟別的幾個丫鬟就陪着我,誰也不出聲,最後竟幾個女孩都聚到了桌上,把頭埋着睡着了。”

  聽着她的話,陳易彷彿能想象到,殷聽雪把頭跟一猩倥竦揭粔K的模樣,那多可愛。

  只是物是人非,一切都不在了。

  殷聽雪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閨房,春風吹拂,女孩們兩小無猜地聚一塊,花團宕貒囋木跋蠡芜^眼簾,她的雙眼有些溼潤了。

  原來那是這麼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她出閣了,嫁給了最害怕的人,頭上戴着他的簪子,而少女的閨房逐漸失去了顏色。

  “夫君,以後還…還能再回孃家嗎?”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嗯,每年都回來。”陳易輕聲應答。

  殷聽雪笑了下,想起什麼道:

  “那個陶罐小人偶,我找給你看看,紅綾的手藝好差,人偶都毛毛躁躁的。”

  她踏着輕快的步子,跳似地走到閨房後面,在竹木掩映裏翻找起來。

  陳易耐心等候着,卻見她的身影停了一下,手臂輕輕顫抖,雙腳像是石化。

  那是一堆碎裂的陶片。

  “沒了…”

  她轉過身來,努力笑了下,可淚水還是從眼眶滑落:

  “小人偶被抄走了……”

  她不自覺地拼湊手裏陶片,像是想拼起破碎的童年。

  空蕩蕩的閨院刮過寒風,她的過去好像被一掃而空。

第158章 像頃刻花一樣啊

  寒風掠過,吹着這座小小的院子,渺渺細雪轉瞬即逝,她手上只有光滑的陶片,倒映着少女略顯心碎的臉。

  陳易一時不知說什麼,他慢慢走近到她身邊,半蹲了些,連着陶片把她摟在了懷裏。

  一時靜默無言。

  周依棠的眸子裏掠過一抹懷念。

  不久之後,陳易鬆開了殷聽雪,她收斂了下眼淚,拿包裹布把陶片小心包在了一塊,打好了結。

  “繼續走吧。”殷聽雪說着。

  陳易忽覺她面有點異樣的紅,問道:

  “你是不是發熱了?”

  說着,陳易把手貼到她額上,發現那確實有些滾燙。

  “有點…也只有有點而已,不耽誤事。”

  她這樣說道,閉了一會眼睛又睜開,讓自己精神了些。

  陳易看了她一眼,輕輕抹走她額上的汗水,一併颳去眼角餘淚,捋了捋腮邊髮梢,就像他每天都會給她掖被子一樣。

  殷聽雪摸了摸他抹走的汗痕,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覺到他的溫柔。

  踏出院子,殷聽雪回頭再看一眼,翠竹交錯,似隱有過去的琴瑟清音,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圍在一團,趁着老媽子不在,偷偷翻看《牡丹亭》,學戲本里去演,那時殷聽雪總願演那個杜麗娘,紅綾就演貼身丫鬟,而其他女孩呢,就輪着演書生,扮作大人口氣念着“則爲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待到冬夜,最冷的時候,一羣七八歲的孩子窩在一塊被窩裏,小聲談起過去,滿嘴都是“我小時候怎樣怎樣”,待老媽子一來,丫鬟們就連跳帶趕地闖出被窩,唯唯諾諾站着,等老媽子一走,便是相視一望,籼么笮Α�

  一步步走着,少女的閨院逐漸在視野裏遠去了。

  陳易好不容易帶自己回來一趟,殷聽雪不想太多感傷,她仰起頭,天空被雪拉低幾分,遠處樓房的青瓦泛白,王府此刻清淨得出塵,細雪渺渺,看着這般景色,襄王女以前直覺索然無味,現在卻不似當年。

  長長塗着紅漆的廊道,雲紋雕隨處可見,走到一半,左右柵欄空了出來,石磚延申出去,用作賞景臺,腳下便是清幽蓮池,奼紫嫣紅已不再,荷葉半枯聳拉,池水無波似鏡。

  “我娘說這叫惜福池,所以湖裏不養魚,只養蓮。”

  “魚字通‘餘’,所以不養魚,不留餘?”陳易問。

  “嗯嗯,蓮字通‘念’,因爲念福,纔會惜福。”

  殷聽雪輕聲把這座蓮池取名的來歷說了,接着想到什麼,笑了起來道:

  “我小時鬧着要摘蓮,娘就親自給我去摘最近那朵,結果不小心摔水裏了,最後爬上來,只摘了一片荷葉。”

  說話時,她雙頰燙得紅,嗓音也有些粘稠,她好像頭有些昏昏的了。

  陳易站在賞景臺最外沿,聽着她的話,笑了下,緩緩伸出手,整個人前傾過去,輕輕掰下一片荷葉。

  他正欲轉過身來,要把荷葉送她。

  忽地一腳襲來,陳易被踹到了水裏,水花四濺,池水冷得刺骨。

  岸邊上,只剩下獨臂女子冰冷的容顏。

  殷聽雪瞧見這一幕,先是一愣,而後不自禁地捂嘴笑,待溼漉漉的陳易爬上來後,又連忙止住。

  周依棠則吐出兩個字:

  “報應。”

  自然是指他蹬鼻子上臉的報應。

  陳易抹了抹臉上的水,惡狠狠道:

  “今晚不做你飯。”

  獨臂女子回話都欠奉。

  殷聽雪倒是滿臉幸災樂禍,可陳易一望過來,她就又止住了,努力做出關心的模樣。

  她忽地有些發慌,自己算不算惹他不開心了,他不會要趁機發難吧?

  可陳易只是笑了下,把荷葉遞了過去。

  殷聽雪眸光滯了滯,接過了荷葉,就像小時候從母親手裏接過荷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