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24章

作者:蓝薬

  可這時從羅長老口中聽到這番義正言辭之語,才明白魔教何以爲魔教。

  她陡然想起了那個夢,那個她殘忍的夢,夢裏面,她就是這樣快意地殺死了陳易。

  殷聽雪呼吸一滯,陳易說那是上輩子的事,那她上輩子…就是因爲去了魔教,成了這樣的人嗎?

  她眸光晦暗地看着這羣魔教中人,一時掙扎不已。

  她要麼逃跑,成爲夢裏那樣的人,做魔教聖女,而那樣…自己就自由了;要麼就留下來,給那最害怕的人生孩子,一輩子服侍他,然後…即便被他怎樣欺負,都好好做個良人。

  殷聽雪呼吸急促起來,廂房裏陡然很靜,落針可聞似的安靜,連菩薩都會沉默不語,那時,她下決心給陳易獻出頃刻花時,也是這樣的安靜。

  那時,孃親死在病榻上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安靜。

  “娘…”

  那個冬天,

  曾經雍容華貴的女子,就那樣氣若游絲地躺在病榻上,形銷骨立,癡若木偶。

  她艱難地看着少女,嘴脣蠕動,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娘…好些了嗎?”

  少女去問她,可母親卻不回答,她沉默着,像是被大海淹死的人一樣沉默着。

  她忽然朝少女笑了笑,凝視着孩子,手指在榻上寫着字。

  女子怕少女不懂,就一遍遍地寫,寫到沒力氣,寫到牀榻被磨出皺,寫到倒頭睡去,一覺不醒:

  “你要乖,要做個良人。”

  她失神了起來,

  無助的時候,她會想到娘,就像過去那樣,就像現在這樣……

第131章 夫君!

  日遊巡使及其麾下二將步步逼近,陳易驟然吐出一口悶氣。

  他抽出背上的長劍,那些人沒有回答他的問話,看來是不想交流,而他也不想耽擱,他想知道,殷聽雪究竟去哪了。

  後康劍出鞘,玄黑的劍身斂着光。

  寒風呼嘯。

  持着三股叉的牛頭將軍雙腳化霧,陡然欺身向前,雙手持槍驟然一刺。

  就在他發力之時,陳易身上黄鹨魂嚪鸸猓圃谂n^將軍身上,後者肌膚冒起陣陣煙氣,面目驚駭,手掌失力。

  陳易橫手一壓,輕而易舉地將三股槍壓下,隨後一腳踏住,砰然一響,槍鋒被結結實實地踩在地上。

  一旁的甘柳將軍眼眸一凌,大步狂奔,隨後手指用力,擲手中的勾魂鎖。

  勁風驟起,煙塵橫飛,勾魂鎖可謂凌厲猛烈,儼然化爲殘影,好些下一秒,陳易的魂魄就要被扯出軀殼。

  砰!

  陳易抬劍斬向勾魂鎖,後者震盪,極長鎖鏈盪漾起了軒然大波,層層疊疊的力道陡然反震在甘柳將軍身上,他連退數步。

  閔賀的目光凝重。

  甘柳將軍猶不甘心,連出數鉤,殘影掠起,可陳易卻仍然單腳踩住三股槍,側頭側身躲過一連數擊,接着在最後一次勾魂鎖襲來越過身軀之時,一劍斬向了繃直的鎖鏈。

  連出數擊不中,甘柳將軍一氣幾乎要耗盡,而陳易卻在這時斬向鎖鏈,伴隨陣陣佛光,後康劍一閃而逝。

  如鬼魅般的一劍將勾魂鎖從中生生斬斷,鐮刀墜地,化作陰煞之氣散去,法寶被碎,甘柳將軍吐出鮮血,反震得半跪在地上。

  隨後陳易橫斬一劍,始終抽不出三股槍的牛頭將軍駭然一驚,直接棄槍而退,而陳易踢開三股槍,提劍朝披掛旌旗的日遊巡使衝殺而去。

  閔賀深吸一氣,雙拳緊握,面對凜然而來的陳易,一記直拳直奔陳易面門,衣袍獵獵作響,如有撼動蒼山之勢。

  陳易卻陡然擰轉身形,反應之快,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一拳擊在空出,聲勢破空嘶鳴,閔賀利用餘勢未消,化拳化掌,猛然朝陳易的頭顱橫拍而去。

  這一記若中,即便陳易身負銅骨功,腦袋都不可避免地被拍出一個凹印。

  陳易卻在此時不退不避,鬼魅般地遞出一劍,驟然間氣息凌冽,劍鋒中掠起鋒銳劍氣!

  閔賀駭然一驚,他那一掌還沒中,如此一劍若硬接,必然是以死換傷的結果,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見陳易一劍落空之後,驟然轟出一拳。

  一拳直擊面門,伴隨佛光,閔賀身形都被打散幾分,整個身軀伴隨氣象萬生的遊神袍倒飛出去。

  “寅哉劍?寅劍山?”

  從地上狼狽爬起,閔賀爲那一劍所驚,喃喃自語,竟未有察覺到陳易所轟出一拳的來路。

  “鳴兒真是爲我…找了個大麻煩。”

  閔賀眉宇凝重地嘆出一氣,目光驟然凌冽,提起金鐧,身影猛地龐大數分,近乎擠滿了半條小巷。

  殷聽雪不見了,陳易不能在這裏拖太久,眼眸裏掠起殺機。

  巷子外,忽然傳來呼喊。

  “你怎麼在這裏?”

  陳易擰頭抬眼瞧去,看見白衣女冠正提着桃木劍,她滿眼驚疑道:

  “你怎麼跟…陰司的人打在了一起?”

  ………………………

  “事不宜遲,趕緊離開這裏,換個地方。”

  羅長老自窗戶邊眺望着坊市道:

  “原來的地方就不能待了。”

  身後的魔教中人們彼此相視一望,像是做好了準備。

  “慢着。”

  殷聽雪忽地開口。

  羅長老側眸去看,猶豫着問道:

  “聖女是有什麼吩咐嗎?”

  戴着面紗,殷聽雪眺望着熙熙攘攘的坊市,她負起手小聲道:

  “今日不宜掀起亂子。”

  羅長老皺起眉頭,而其餘魔教中人們也面面相覷,疑惑不解。

  心慷季墼谝舐犙┥砩稀�

  即便是聖女,可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個不及二十的少女,不拿出理由來,又如何服小�

  殷聽雪思慮之後,以少女該有的視角說道:

  “這裏離逡滦l的住所近,我從別人那裏聽說,有一人個名叫陳易的,時常會巡視坊市,他可不能驚動。”

  話音落耳,羅長老摸着下巴思索,接着側過臉問道:

  “那個立有救駕大功的西廠千戶陳易?”

  她聽說過,據說其乃五品武夫,卻仍然未入春秋名冊。

  這樣遊走於規則外的人,最讓人忌憚。

  “應該是他,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一旦驚動了他,我們可能都走不了。”

  殷聽雪垂起眸子,隨後笑了笑,笑裏藏刀道:

  “不過,還是得聽羅長老的安排,羅長老懂得多。”

  羅長老仔細思考片刻,心中略作推演,他們這批人魔教剛來京城不久,許多事都未曾探明白,而聖女卻始終在這周邊躲藏,只要細心觀察,自然能夠廖若指掌。

  細心觀察說得簡單,可對於多少人而言,最難做到的就是細心觀察,羅長老自問在這十五六歲的年紀,完全做不到。

  此地靠近皇城東華門,若是西廠千戶陳易真在此地巡視,倒也是正常不過,身後一心Ы讨腥怂妓髦幔聪蚵}女的目光陡然變化,崇敬之餘,多了幾分傾佩。

  “若那姓陳的真在此處巡街,倒確實不能衝動。”

  羅長老隨即詢問道:

  “不知聖女有何想法?”

  “我的想法,我能有什麼想法。要說的話,就是你我扮作母女,再找些武功高強的扮作僕役侍從,我們先離開坊市再說,其他人慢慢來。”

  殷聽雪小聲說着,像極了想提想法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

  羅長老思索起來,扮作母女離開坊市,即便有人盤查,也足以應付,而眼下當務之急是帶回聖女,全身而退反而是次要的,孰輕孰重,自可分辨。

  念及此處,想到少女那條理清晰的話,羅長老心裏一疼,她本是皇親國戚,這本應不知世事的年紀,竟磨礪出縝密心思,天知道她受多少委屈?

  恐怕沒有他們,聖女也會籌措好一步又一步,妥當準備,最後孤身一人逃離京城,遠赴神教,能有如此堅毅心智,又得受過多少傷害?

  羅長老一聲痛悔:他們來得還是太晚了!

  “聖女說的話不錯,不過,不知多少弟兄姊妹要做犧牲,而若有人畏死告密,那麼將滿盤皆輸。”

  羅長老緩緩道,這一大羣人留在坊市裏,怎會沒有被查的風險。

  殷聽雪心提到了嗓子眼,卻說道:

  “我就說我的想法不靠譜。”

  羅長老卻微微一笑道:

  “不,就按你說的去做。”

  說着,她轉頭環視腥耍附o殷聽雪看:

  “上回傳來消息,神教有內鬼作祟,喫一墊長一智,這一回所來的都是教中精銳,皆是忠心無二之徒。”

  “如今你指一人去死,那人就必然去死,只爲來日大明尊佛出世,光復無明世界。”

  隨着羅長老的話語,魔教腥她R刷刷地跪下,垂頭握拳,彷彿引頸受戮。

  然而,殷聽雪沒有指着哪個人去死,長嘆一聲:

  “大家都好好活着,誰也不要死。”

  話音落下時,跪在地上的魔教腥瞬患s而同地心中一震,一時語塞,握拳的手輕輕發抖,頭垂得更低。

  見着這一幕,羅長老更是心酸,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受了這麼多委屈,還留着憐憫之心,

  小小年紀便能如此心腸,何愁明尊不得出世?無明世界不得光復?

  “收拾一下,我跟聖女準備先離開這裏。”

  許久後,羅長老沉聲開口。

  不消多時,殷聽雪照了照鏡子,又看了看身邊的羅長老,二人皆戴斗笠面紗,服飾也相似,宛如一對母女。

  而羅長老的親傳弟子們也打扮成侍女僕役,隨着她們二人,就緩緩走下了酒樓。

  穿過熱熱鬧鬧的坊市,殷聽雪跟在羅長老的身後,心裏不停琢磨。

  走過不知多久,沿路行人密密麻麻,幾乎摩肩擦踵,正是趁勢離開坊市的良機。

  羅長老卻不敢鬆懈,接着,她雙眸微縮。

  一個負長劍、腰攜刀的玄衣男子正四處巡視,眼神尖銳。

  羅長老微垂下頭,並未加快腳步,而是隨之放緩,以免打草驚蛇。

  殷聽雪微微前傾,羅長老下意識側身,接着想要叫她退後,卻又不敢開口。

  少女回頭看了眼羅長老,示意後者安心,她小聲道:

  “別怕,我認識他。”

  羅長老心裏一驚,旋即微微頷首。

  她竟連西廠千戶都搭上了關係!

  思緒間,羅長老對少女離京籌備之完善,不住多了幾分感慨。

  即便沒有他們,她也能獨自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