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逛得也有一段時間了,陳易掃了眼殷聽雪手裏鼓起來的小包裹,覺得差不多了。
殷聽雪想出聲,但又怕被他發現真實意圖,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接着,她就想到了什麼,等陳易去到閔寧家,自己找機會偷偷溜出去不就行了,而且自己身上還有周真人留下的劍意,也不怕遇上什麼危險。
在坊市裏穿梭,越往外頭走,沿路可見的行人就越少,地上泥坑多,還有積水,陳易拉着殷聽雪,朝着閔寧家走。
要見人家爺爺,終歸還是有些緊張的,陳易不覺間把殷聽雪的手放鬆了些,後者當然不會說什麼。
走過一個拐角,陳易意外地發現,閔寧家好像有點遠。
接着,他的腳步陡然止住,低下頭,驚覺手心空蕩蕩的。
陳易抖地皺眉,疑惑地看着這條街巷,隨後,拐角處忽現兩個身影,只見一人手持三股叉,青面獠牙,身披銀甲,重重踏步,地上掀起煙塵,似是牛頭將軍,而另一人與之同行,亦是同樣打扮,卻手持勾魂鎖,如甘柳將軍,陰氣煞煞撲面而來。
陳易眼眸微眯,問道:
“你們是誰?”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之後,一長鬚虯髯,紗帽寬袍的如小巨人般的身影緩步而出,手持降魔金鐧,氣象雄闊,竟如門神。
其背上旌旗,赫然繡着凌冽字句:
【奸佞小人見我如見鬼,忠臣良將見我如見神。】
旌旗迎風招展,氣魄駭然。
然而,玄衣男子的嗓音極淡。
“不管是鬼是神,都給我滾。”
………………………………
趁他不注意,殷聽雪溜了。
她心跳得厲害,像是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一樣,按理來說,這算是逃跑,即便她反覆告訴自己這不是逃跑,可心還是虛。
不過管不了這麼多了,誰讓他沒有發現自己偷偷溜了呢。
那時,殷聽雪聽到有人在靠近,就偷偷從陳易手心裏抽出了手,接着便一股腦溜走了。
慌不擇路地闖出小巷,殷聽雪終於停下喘了幾口氣,她四處張望,而後回頭看了一下,確認陳易沒有追上之後,鬆了一口氣。
她要去藥鋪了,逛坊市的時候,她特意多走了些路,就爲了確認藥鋪的位置和路線。
殷聽雪深吸一氣,她帶着斗笠,平復心神,快步來到藥鋪外面,跨過門檻踏了進去。
掌櫃的斜靠在藥櫃上,見有人進來,直起身問道:
“是來抓藥的?”
“嗯。”
殷聽雪應着,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張紙,字跡秀麗,都是丹鑑上記載的藥材,
“有藥方。”
掌櫃接過藥方,嘀咕道:
“浣花草、紫竹根…”
唸了兩個藥名,意識到這方子是什麼,掌櫃就不念了,只是略顯同情地瞧了眼殷聽雪,心覺這富家女娃子待嫁之年,雖有面紗但看輪廓也必是佳人,卻在這時候給人壞了肚子,掌櫃的越想越辛酸,嘆了口氣,轉身就去抓藥。
“抓十份,謝謝掌櫃的,抓夠一錢銀子。”
見掌櫃的去抓藥,殷聽雪連忙道。
掌櫃的眼皮一跳,愣了下,暗暗腹誹幾句,便還是照舊給人抓了藥,拿布包裹好遞到殷聽雪手上。
放下銀子,拿到了藥,殷聽雪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也不看掌櫃拿小秤出來秤銀子,直接轉身就跨出門去。
而就在這時,一個打扮樸素的黑衣女人猛地衝了出來。
在看到殷聽雪的那一剎那,那黑衣女人噗通地跪了下去。
殷聽雪目光愕然,還不待她反應,就聽到一句壓得極低卻又極激動的聲音,
“清淨聖女…屬下來遲了。”
她如遭雷擊,剛想退後,然而下一秒,腦海裏不自覺地冒出一件事——好像…這一次可以逃,而且能逃掉!
第130章 做個良人
“合歡宗前幾日遭寅劍山討說法,卻幾乎都快被人滅了,如今通過勿用樓下了江湖告急令,求各門義士出手相助。”
廂房裏,一木盤上盛滿了細沙,筲箕上插着乩筆插,盤上有木架,細沙中有黑血,儼然是扶乩請神之後的痕跡。
羅長老細細包紮好手心,問道:
“跟合歡宗的事,處理乾淨了?”
“乾淨了,誰都覺得是寅劍山做的好事,而且合歡宗這下九流本就跟寅劍山素有冤仇,之前綁走了個寅劍山弟子,如今被人一怒之下滅門,再正常不過了,沒人會懷疑我們也摻和了這事。”
何平清彙報着說道。
羅長老冷笑道:
“我們剛來京城不久,本就摻和不深,不過是順手撿了些便宜,哪怕不是東西廠,而是止戈司查到我們頭上,那時我們都已經回了南疆。”
她看了看手上的傷口,臉色露出幾分急躁。
隨後,就在羅長老準備說一句的時候,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門被推了開來,羅長老看見自己的親傳弟子跪在地上,激動道:
“長老,聖女找到了!”
羅長老面色一滯,隨後也顫抖起來,問:
“真找到了?什麼地方找到的,帶我去看看。”
“據長老的扶乩,屬下跟幾個兄弟姊妹在坊市裏分頭行動,最後屬下在藥鋪外意外發現了聖女,一路上誰也沒有驚動。”
黑衣女人連聲說道,嗓音壓抑不住地驚喜,
“她就在隔壁待着,我現在給您帶過來。”
“不,帶我過去見她,帶我過去……”
羅長老說着,就不待黑衣女人起身,直接動身走出門外。
待她推開木門時,便看見那乖巧端坐椅子上的少女,她雙手顫抖,眼裏不可置信,隨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恭、恭迎…清淨聖女。”
顫抖的嗓音落地,房間內的魔教中人也隨之跪在地上,以極低的嗓音沉聲喊道:
“恭迎清淨聖女。”
椅子上,少女戴着面紗,像是極其平靜地環視了腥艘蝗Α�
目光落下時,場上的魔教中人們都爲之一震,心中激動之情翻滾。
南疆總壇已然集齊三大尊嚴聖女,如今只待清淨聖女歸位,便將迎得大明尊佛出世,光復這無明世界,屆時一切諸聖出現於世,解救明性,得離锌啵煜掳矘贰�
相較於激動萬分的腥硕裕巫由峡此破届o的少女,
她慌得一批。
殷聽雪掃視着這些魔教中人,心裏不安地琢磨着。
在碰到那個黑衣女人的時候,她並沒有第一時間逃跑,也沒有靠着周依棠留下的劍意直接動手。
那時,她的腦袋驟然一空,而後猛地蹦出一個想法——這回可以逃了,而且能逃掉。
即便好幾次她都警告自己不能逃,逃不掉了,可是,她真的不想逃嗎,想到那個男人,想到他要讓自己幾輩子都給他當妾,還得爲他生下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她就想逃,發瘋地想逃,只是不敢逃……
一直以來,殷聽雪努力不去想逃跑的事,但“自由”這兩個字總會不經意地掠過眼裏,而且她害怕那個男人,害怕到連恨都不敢表達。
要不就逃了吧…
這麼多人,這次能逃掉的。
殷聽雪默默想着,環視着腥耍q豫之後問道:
“…什麼時候離京?”
羅長老嘴脣嗡動,她本想先問下聖女的近況,卻始終不知怎麼開口,如今聖女問話,只好暫時拋下困惑,連忙道:
“快了,等會就離開這條街,去京城西面的據點。”
“等安南王撤軍,京中戒備鬆懈,我們便連夜離京。”
殷聽雪的心涼了三分。
不能立刻離京的話,能逃得了嗎?
她頭有些昏,闔上眼眸,彷彿能看見,她逃跑又被抓了回來,而陳易按着她的腦袋,殘忍地問:
“哦,又想逃?看來這次得打斷你長生橋,關你一輩子纔行。”
“沒有沒有!”
殷聽雪心裏連忙道,睜開眼睛,發現不過是虛驚一場。
她手腳隱隱顫抖,杏眼絕望垂下,默然不語。
她不再逃了,也不敢逃了,逃了他肯定抓得到,他是東廠代督主,身邊還有個寅劍山劍甲,既有人手又有道法,逃跑只是自尋死路。
殷聽雪心裏慌亂,下意識捏住了懷裏的包裹。
逃是不可能逃的……可不逃的話,難道要被他溫水煮青蛙嗎?
等回過神來,都已經懷孕了怎麼辦?
殷聽雪想不明白,世上怎麼有那麼壞的人,把她納爲妾室,極盡欺辱,接着又看似對她好些,給着她一點小小的可憐希望,最後卻又將之無情摧毀。
他既不讓她有所希望,又不讓她徹底絕望,沒日沒夜地欺負她,還逼迫她乖巧聽話,順着他的意思,百般討好,他比魔教中人都要壞很多。
想到每晚都被折騰得疲憊不堪,早上怎麼樣都爬不起來,她就眼眶發酸,忍不住想哭。
繼續待在他身邊,懷上這最害怕的人的孩子,似乎是遲早的事。
“幾成?”
羅長老忽然聽到問話,立即意識到什麼,
“七成,不,八成。我們哪怕拼死,也會把聖女帶出京城。”
殷聽雪微微頷首,她好像打定注意了。
與其繼續這樣,倒不如再賭一次,賭這八成能夠逃掉……
逃吧,周真人是不會阻攔的,逃吧,只要躲得好,他找不到。
“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殷聽雪問道。
“等會就派人弄點混亂,殺幾個流民,等巡邏坊市的戍衛被引走後,接着我們趁亂衝出這裏,這樣就能躲開盤查……”
羅長老的話還沒說完,椅子上的襄王女卻僵住了神色。
她壓抑住顫聲問:
“你說…殺幾個流民?”
羅長老反問道:
“怎麼了嗎?”
“可我…剛剛纔給別人施了三十文銅錢……”
殷聽雪小聲說着,想試着勸阻。
然而,羅長老會心一笑,似是理解少女的憐憫之情道:
“聖女不必擔心,按明尊所降之經文記載,人之肉身,不過爲暗魔所造。昔年夷數佛曾啓明路易與業羅泱,暗魔造立肉身只爲困住人之明性。
如今我們殺去這些流民,首要便是爲了他們的明性從無明世界中得以解脫,其次纔是爲了我們脫困。”
殷聽雪驚住了,她自然接觸過那些經文,雖說深奧,卻並不邪祟,再加上王府裏的魔教中人都對她敬仰遵從,她並不明白爲什麼神教被蔑稱爲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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