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12章

作者:蓝薬

  陳易指尖有些顫抖,而後,輕手輕腳地抹去她嘴角的鮮血。

  他很清楚,如今的她,已然境界大跌,不再是天下第九,若要重回其位,不知要花多少個十年。

  可是,她境界大跌,就夠了,不用給她來點教訓?

  陳易摟着她,垂眸思量。

  良久之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笑了起來。

  “我又何必糾結?隨性而行便是了。”

  想欺負她的時候欺負她,想喜歡她的時候就喜歡她,哪裏管什麼要來點教訓,哪裏又管什麼要以德報怨?!

  心念一通暢,陳易瞬間就不再糾結了。

  更何況…

  自己還想讓這師尊…單手撐牀板……

  陳易按了按她那垂落下來的獨臂,

  腦海裏,閃過了她那清寒的臉痙攣起來的模樣。

  嘖,最好還要小狐狸在旁邊看着,甚至一起,她看上去還有點崇拜這師尊。

  陳易心裏閃過許多念頭,搖頭失笑。

  要說心裏沒有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自己本就不是什麼恨意滔天的人,如果恨意滔天,那時在襄王府上,就不會收殷聽雪到府上了。

  最後…自己若不是對她同樣情根深重,自己也不會跟她走入到這裏。

  陳易的目光少許柔和,想了想之後,還是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過了不知多久。

  獨臂女子的眼瞼微微輕抖,接着,她緩緩仰起臉,看向陳易。

  而後,她瞳孔微縮。

  她看見了一道漠然得刺骨的目光。

  陳易緩緩鬆開了手。

  獨臂女子搖搖欲墜,苦澀地看了一眼,接着。

  他的我執被破去了……

  他心念杳然,都是她應得的,

  這樣也好……

  獨臂女子推開了他,指尖輕顫,她幾分搖搖欲墜,卻仍獨立着。

  陳易再看她時,她已不動聲色,面色如常。

  “斬不下去了?”

  周依棠沒有回應。

  “你就不害怕?”

  “害怕什麼?”她淡薄地問道。

  “我現在一劍穿心。”

  陳易笑着說道。

  “你最好這樣做。”

  周依棠低下眸子,並不看他。

  一劍穿心,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解脫。

  如果他殺了她,反倒會讓她甘之若飴地贖罪。

  “我失去你了。”

  她忽然出聲道。

  她破去了他的我執,卻沒有去斬他三尸,她本來可以不用失去他的,但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陳易靜靜地看她,看了一會,

  “你受傷了。”

  “所以?”

  “我俘虜了你。”

  陳易愜意道:

  “你成了我奴婢。”

  周依棠臉色驟變,幾若寒霜,許久之後,又神色複雜起來。

  “說了,通房都沒得你做。”

  陳易譏誚道。

  唉…這不懂得低頭的傻師尊…

  “你還不如讓我去死。”

  獨臂女子淡淡道,

  “現在亦可一劍穿心。”

  她說完後,頓了頓,又道:

  “隨時都可以。”

  陳易覺得好笑,他當然猜得到周依棠在想什麼,在她最放鬆的時候,在她以爲他們還有舊情的時候,燃起希望的時候,直接給她來個一劍穿心,將那心窩攪碎攪攔……無論他做什麼,她都甘之若飴。

  “怎麼,到時候撫着你的臉,然後你問我:‘既然你要殺了我,那麼爲什麼還要給我希望?’”

  陳易學着那樣的語氣來了幾句,最後戲謔笑道:

  “周著雨,那樣太沒意思了,太俗了。”

  周依棠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心裏最在乎的是什麼,一是劍,二就是…我。”

  陳易走上前去,

  “周著雨,你自折了劍,也得不到我。”

  獨臂女子倏地抬眸盯着他,隨即悽然而笑,

  “合該如此。”

  陳易卻陡然摟她入懷,

  “但,我得到你了。”

  周依棠僵在了懷裏,眼神晦澀不明。

  “抱歉,騙了師尊你,我的我執都回來了。”

  陳易嬉笑道:

  “我其實有後手。”

  獨臂女子先是一呆,薄脣輕抖,眼眶酸澀似要落淚,劍甲前所未有的輕柔應了一聲,

  “嗯…”

  柔情瀰漫之時。

  啪!

  要湧出的淚水止住,獨臂女子瞳孔驟縮,而後眼睛瞪大。

  “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師尊。”

  陳易戲弄着她,哈哈笑道:

  “以後我要你供我隨時隨地欺師滅祖,這樣不好多了?”

  周依棠雙頰泛白,斂起眼眸,她一言不發。

  他不會再順着她的心意來了,她得不到他了。

  而現在,似乎是她要學着,該如何順着他的心意來了

  ……………………

  那陰陽魚的主墓室大門,緩緩由內而外地推了開來。

  殷聽雪仰着脖頸,一陣翹首以盼。

  她就等着一個斬了三尸的陳易回來,這樣他就不會再欺負她了,還會發善心地讓她走。

  一旁的閔寧卻惴惴不安,不時輕敲青銅劍,卻又不敢將自己的不安表露得太明顯。

  畢竟,那個林琬悺還在那站着,盼着陳易身死道消。

  殷惟郢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心中一喜,卻沒有留意到,玉真元君的眉頭緊鎖得可怕。

  玉真元君手指掐訣,踏起步伐,垂眸深思。

  怎麼回事…

  他沒有被…破去我執?!

  玉真元君驟然睜眼,正欲上前之時,下一息,身影瞬間飄渺,驟然被拉到極其遙遠的山川河水之間!

  極遙遠處的蓬萊仙島上,蓬萊道子察覺到異樣,將手驟然伸入湖水之中。

  島上鐘聲依舊,可男子的臉色卻已然驟變,六十年幾無波瀾的湖泊掀起軒然大波.

  小舟在湖水波濤間搖晃,比丘尼雖然臉色微變,卻很快清淨下來,小舟隨波而起,翻來側屈,她如逆水行舟,又屹然不動。

  湖心亭上,男子依然是那個男子。

  可湖水之下,倒映着的不是男子的面容,卻是一尊通體雪白、猶如琉璃,不知幾百丈之大的金身法相,天靈蓋處有三花齊聚,面容肅穆非常。

  這正是他的金身法相。

  法相似在與誰人爭搶,而玉真元君竟如同一座小舟一般,滔天巨浪間幾近被扯得粉碎。

  待波濤平息之時,玉真元君落於法相之手,卻已身影飄渺不定,元神受創,竟幾分渾如血人,而那法相之上,也裂開的一條微不可察的痕跡,半晌之後,又緩緩修補。

  湖泊重回平靜,鐘聲如鶴鳴清幽。

  搖着櫓,比丘尼駕着小舟擠過了朵朵蓮花,又來到了湖心亭前。

  “是誰?”

  她淡然問着。

  男子眼眸閉起,就地打坐,接着,輕輕嘆息一聲,

  “塗山氏……”

  “怕是不盡然。”

  比丘尼緩緩揭穿道:

  “塗山氏受困地宮之中,再如何通天修爲,都不至於動搖到你這座…蓬萊仙島。”

  男子抿脣微笑道:

  “果真瞞不過你。

  此人與塗山氏有着極大關聯。”

  比丘尼頷了頷首,沒有計較他的有意誤導。

  釋教要僧人不打誑語,而道門,則是要道士不妄語。

  誑語、妄語,一字之差。

  “那麼,此人是誰?”

  比丘尼問。

  “塗山氏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