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陳易指尖有些顫抖,而後,輕手輕腳地抹去她嘴角的鮮血。
他很清楚,如今的她,已然境界大跌,不再是天下第九,若要重回其位,不知要花多少個十年。
可是,她境界大跌,就夠了,不用給她來點教訓?
陳易摟着她,垂眸思量。
良久之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笑了起來。
“我又何必糾結?隨性而行便是了。”
想欺負她的時候欺負她,想喜歡她的時候就喜歡她,哪裏管什麼要來點教訓,哪裏又管什麼要以德報怨?!
心念一通暢,陳易瞬間就不再糾結了。
更何況…
自己還想讓這師尊…單手撐牀板……
陳易按了按她那垂落下來的獨臂,
腦海裏,閃過了她那清寒的臉痙攣起來的模樣。
嘖,最好還要小狐狸在旁邊看着,甚至一起,她看上去還有點崇拜這師尊。
陳易心裏閃過許多念頭,搖頭失笑。
要說心裏沒有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自己本就不是什麼恨意滔天的人,如果恨意滔天,那時在襄王府上,就不會收殷聽雪到府上了。
最後…自己若不是對她同樣情根深重,自己也不會跟她走入到這裏。
陳易的目光少許柔和,想了想之後,還是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過了不知多久。
獨臂女子的眼瞼微微輕抖,接着,她緩緩仰起臉,看向陳易。
而後,她瞳孔微縮。
她看見了一道漠然得刺骨的目光。
陳易緩緩鬆開了手。
獨臂女子搖搖欲墜,苦澀地看了一眼,接着。
他的我執被破去了……
他心念杳然,都是她應得的,
這樣也好……
獨臂女子推開了他,指尖輕顫,她幾分搖搖欲墜,卻仍獨立着。
陳易再看她時,她已不動聲色,面色如常。
“斬不下去了?”
周依棠沒有回應。
“你就不害怕?”
“害怕什麼?”她淡薄地問道。
“我現在一劍穿心。”
陳易笑着說道。
“你最好這樣做。”
周依棠低下眸子,並不看他。
一劍穿心,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解脫。
如果他殺了她,反倒會讓她甘之若飴地贖罪。
“我失去你了。”
她忽然出聲道。
她破去了他的我執,卻沒有去斬他三尸,她本來可以不用失去他的,但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陳易靜靜地看她,看了一會,
“你受傷了。”
“所以?”
“我俘虜了你。”
陳易愜意道:
“你成了我奴婢。”
周依棠臉色驟變,幾若寒霜,許久之後,又神色複雜起來。
“說了,通房都沒得你做。”
陳易譏誚道。
唉…這不懂得低頭的傻師尊…
“你還不如讓我去死。”
獨臂女子淡淡道,
“現在亦可一劍穿心。”
她說完後,頓了頓,又道:
“隨時都可以。”
陳易覺得好笑,他當然猜得到周依棠在想什麼,在她最放鬆的時候,在她以爲他們還有舊情的時候,燃起希望的時候,直接給她來個一劍穿心,將那心窩攪碎攪攔……無論他做什麼,她都甘之若飴。
“怎麼,到時候撫着你的臉,然後你問我:‘既然你要殺了我,那麼爲什麼還要給我希望?’”
陳易學着那樣的語氣來了幾句,最後戲謔笑道:
“周著雨,那樣太沒意思了,太俗了。”
周依棠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心裏最在乎的是什麼,一是劍,二就是…我。”
陳易走上前去,
“周著雨,你自折了劍,也得不到我。”
獨臂女子倏地抬眸盯着他,隨即悽然而笑,
“合該如此。”
陳易卻陡然摟她入懷,
“但,我得到你了。”
周依棠僵在了懷裏,眼神晦澀不明。
“抱歉,騙了師尊你,我的我執都回來了。”
陳易嬉笑道:
“我其實有後手。”
獨臂女子先是一呆,薄脣輕抖,眼眶酸澀似要落淚,劍甲前所未有的輕柔應了一聲,
“嗯…”
柔情瀰漫之時。
啪!
要湧出的淚水止住,獨臂女子瞳孔驟縮,而後眼睛瞪大。
“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師尊。”
陳易戲弄着她,哈哈笑道:
“以後我要你供我隨時隨地欺師滅祖,這樣不好多了?”
周依棠雙頰泛白,斂起眼眸,她一言不發。
他不會再順着她的心意來了,她得不到他了。
而現在,似乎是她要學着,該如何順着他的心意來了
……………………
那陰陽魚的主墓室大門,緩緩由內而外地推了開來。
殷聽雪仰着脖頸,一陣翹首以盼。
她就等着一個斬了三尸的陳易回來,這樣他就不會再欺負她了,還會發善心地讓她走。
一旁的閔寧卻惴惴不安,不時輕敲青銅劍,卻又不敢將自己的不安表露得太明顯。
畢竟,那個林琬悺還在那站着,盼着陳易身死道消。
殷惟郢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心中一喜,卻沒有留意到,玉真元君的眉頭緊鎖得可怕。
玉真元君手指掐訣,踏起步伐,垂眸深思。
怎麼回事…
他沒有被…破去我執?!
玉真元君驟然睜眼,正欲上前之時,下一息,身影瞬間飄渺,驟然被拉到極其遙遠的山川河水之間!
極遙遠處的蓬萊仙島上,蓬萊道子察覺到異樣,將手驟然伸入湖水之中。
島上鐘聲依舊,可男子的臉色卻已然驟變,六十年幾無波瀾的湖泊掀起軒然大波.
小舟在湖水波濤間搖晃,比丘尼雖然臉色微變,卻很快清淨下來,小舟隨波而起,翻來側屈,她如逆水行舟,又屹然不動。
湖心亭上,男子依然是那個男子。
可湖水之下,倒映着的不是男子的面容,卻是一尊通體雪白、猶如琉璃,不知幾百丈之大的金身法相,天靈蓋處有三花齊聚,面容肅穆非常。
這正是他的金身法相。
法相似在與誰人爭搶,而玉真元君竟如同一座小舟一般,滔天巨浪間幾近被扯得粉碎。
待波濤平息之時,玉真元君落於法相之手,卻已身影飄渺不定,元神受創,竟幾分渾如血人,而那法相之上,也裂開的一條微不可察的痕跡,半晌之後,又緩緩修補。
湖泊重回平靜,鐘聲如鶴鳴清幽。
搖着櫓,比丘尼駕着小舟擠過了朵朵蓮花,又來到了湖心亭前。
“是誰?”
她淡然問着。
男子眼眸閉起,就地打坐,接着,輕輕嘆息一聲,
“塗山氏……”
“怕是不盡然。”
比丘尼緩緩揭穿道:
“塗山氏受困地宮之中,再如何通天修爲,都不至於動搖到你這座…蓬萊仙島。”
男子抿脣微笑道:
“果真瞞不過你。
此人與塗山氏有着極大關聯。”
比丘尼頷了頷首,沒有計較他的有意誤導。
釋教要僧人不打誑語,而道門,則是要道士不妄語。
誑語、妄語,一字之差。
“那麼,此人是誰?”
比丘尼問。
“塗山氏之夫,”
上一篇:我和无数个我
下一篇:柯学:太太,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