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06章

作者:蓝薬

  “師傅,那讖語…”

  她語塞道。

  “是我有意行事。”

  玉真元君直言不諱話音落耳,女冠如遭雷擊,她定在原地,顫顫發抖。

  良久之後,她才稍帶哭腔,俏臉說不上的痛苦。

  “唉,惟郢,師傅也想騙你,可出家人不妄語,斷斷騙不得。你仰仗天資,以無情之道修太上忘情法,確實事半功倍,無金童道侶卻能小小年紀入結丹,可無情法終究是條斷頭路。

  師傅唯有謩潱钺崴湍阋粓鲎呋鹑肽В此坪δ悖扇淌яR焉知非福?人若入魔過一次,便難以入魔第二次。”

  玉真元君放柔嗓音說着,神識覽視殷惟郢心湖,便看見在那湖水之間,藏着一須彌芥子般的黑影,那黑影勾勒着陳易的面貌,正是她心中無明。

  “可是…師兄師姐,皆是以無情入道。”

  殷惟郢五味雜陳。

  向來和藹的元君,此刻卻冷然道:

  “他們都錯了。”

  殷惟郢默然不語。

  “你先前也錯了。”

  殷惟郢眼眶發酸,苦澀道:

  “師傅…可我以後每休沐都要到他府上,堂堂景王之女…卻要像個姘婦一樣……”

  “像姘婦又如何?”

  玉真元君驀然反問,

  “景王之女?

  你還沒放下世俗紛擾嗎?”

  女冠驟然醒悟,隨後面容悽苦。

  “太上,有而不知有之,你…明白了一點嗎?”

  玉真元君放柔嗓音道。

  女冠苦澀地點了點頭,良久後才道:

  “可這代價太大了。

  若損我清白就罷,他以後…要採補我的修爲。”

  玉真元君卻微微一笑,告訴她,

  “何必害怕,等他回來之後,他就不再是那個他。”

  殷惟郢爲之一驚。

  緊接着,心湖上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

  “劍甲要斬他三尸,而且…”

  玉真元君轉過眼眸,目光越過殷惟郢,落在那同是皇親國戚的襄王女身上。

  殷聽雪縮了縮脖頸。

  “化解了我執,他下屍斬卻之後,自然猶如聖人品德,你這些擔心,實在可笑。”

  玉真元君搖頭笑了笑。

  那曾回絕她的殷聽雪,大約也能被陳易放過,隨她到太華山上,她將代師收徒,留下這個天耳通。

  “破鏡重圓啊。”

  想起師傅蓬萊道子,玉真元君似有所感。

  自釋教東傳以來,數次佛道之爭,彼此辯經爭鋒,卻幾乎盡數以道門落敗告終,不知多少道士被迫依約剃度、道觀改爲佛剎,然兩甲子前,那場銀臺山上的佛道之爭,卻是以平局告終。

  只因道門爲首的蓬萊道子,與藥上菩薩達成了共識,雖是平局,但卻遠比哪一方落敗都更加驚濤駭浪,權因這修爲通天的二者,竟主張道佛合一!

  而後來,即便二者盡力而爲,只是這結果太驚世駭俗,無論是哪家都不願接受,藥上菩薩爲此不得不讓法身遠赴靈山,以化身行走於世,便是後來的襄王妃,而元君的師傅蓬萊道子,最後也只能自囚於蓬萊島。

  藥上菩薩化身之女,成了蓬萊道子的真傳弟子,這不是破鏡重圓,又是什麼?

  說起來也是巧,破鏡重圓裏的女子,同樣是一位妾室。

  現在,就只待陳易…成人之美了。

  來日天門開裂,三教合流,道佛合一。

  無數人證果飛昇的大功德,

  玉真元君願爲這凡夫俗子,祈福一二,只爲…

  破鏡重圓。

  …………………………

  陳易一劍就斬了過去。

  莫名其妙地,他心裏一股鬱結之氣。

  龐大夏將被一分爲二,到了下來,地上滿是活死人的遺骸,各種青銅兵器散落一地。

  陳易吐了一口氣,想將那股鬱結之氣吐出,卻又覺得其卡在喉嚨。

  不遠的獨臂女子已然收劍入鞘,緩緩走來。

  “一隻手使劍…不好用啊。”

  陳易抬了抬仍然淤青的左手道。

  傷勢還沒全好,左手有些使不上力,但對付眼前這裏的夏兵夏將,已經是足夠了。

  就在方纔,他們踏入到又一個石碑前,這裏像是龐大的殉葬坑,地上的那些夏兵夏將接連復活,又被他們一一掃除。

  周依棠掃了他一眼,便轉過身去,凝望起那中心處的石碑。

  陳易走到她身邊,好奇地看了起來。

  在目視的剎那之間,他心神搖曳。

  石碑之上,赫然是古老的蛇魚相化,蛇化爲魚,魚化爲蛇,截然不同的兩者卻又渾然一體,隱約間可見玄意,如有一盞明燈,正引着陳易的前路,耳畔可聽妙諦天音。

  當陳易回過神來時,便迎上了周依棠的目光。

  “你的分別我執已破。”

  話音落下之際,陳易腦海驟然一片混沌。

  蛇與魚輪流交替,他恍惚間無法分辨它們彼此的區別,可細細思想,又何須去分辨呢?何不…順應自然?

第112章 不再是那個他

  “我沒想到…你站在這裏,是爲了引我過來看一眼。”

  陳易嗓音沙啞道。

  “不錯。”

  她沒有否認。

  很多事,她有這個念頭,哪怕只是一個念頭,都不會去否認。

  陳易按着腦袋,緩聲道:

  “我想歇息一下。”

  “到前面去。”

  周依棠抬步就走。

  陳易記起,不遠處又有一座可以暫時歇息的墓室。

  來到墓室,陳易深呼吸着,努力平復心神,他看向周依棠,卻突然間不知道她是好看,還是不好看了。

  他僅憑眼睛分別不出來。

  這就是破去分別我執的體現之一。

  我執有兩種,一種是分別我執,一種是俱生我執,分別我執是後天而成的,而俱生我執則是先天,自嬰兒覺醒自我意識時開始,便存在於人的身上。

  “你太自信了。”

  獨臂女子淡漠道。

  “呵…我想回去了。”

  陳易笑着道,

  “有點後悔了,你這樣陰我,回去之後,正妻沒得你做咯。”

  “無聊。”她隨口道。

  “當平妻?只要有太后懿旨,到時可以置左右夫人。”

  陳易一陣嬉笑地戲弄。

  她像是沒聽到。

  “妾?”

  見她看都不看一眼,陳易狠狠道:

  “再不說話通房都沒得你當。”

  她斜掃他一眼,

  “我是你師傅。”

  “師傅又怎麼樣?”

  被陰了一次,陳易反問:

  “折斷你的劍的時候,你怎麼不這麼神氣?”

  周依棠嗤笑刺道:

  “你已方寸大亂。”

  陳易聞言,止住了話語。

  “沒有你陰我,我不陰你的道理。”

  嗓音不急不緩,獨臂女子轉過臉。

  陳易當然明白,自己這師尊向來記仇,就像比自己還固執一些,她也比自己記仇一些。

  “唉,我想小狐狸,她怎麼都順我意來,我也很喜歡她。”

  陳易有意激她,嘆了口氣感慨道。

  通玄真人不爲所動,攏手烤火。

  “還有點想閔寧,春秋劍主,好像日後跟你一樣厲害?”

  劍甲面色如常。

  陳易語重心長道:

  “還有太后娘娘,照顧我照顧得很好,我雖未拜師,她卻待我如母。”

  獨臂女子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脣。

  “哦,還有點想太華神女,她滋味不錯,”

  陳易頓了頓,千恩萬謝道:

  “畢竟…這可是我的好師傅周著雨送我的。”

  周依棠面色一沉,

  “六根不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