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冰淇淋
雲竹月能不能挺過一炷香，許塵不知道。
但他知道顧小一定挺不過。
“我不知道……但……”
顧小掙扎了許久，低垂着頭，紅着眼眶，小聲道：“哥……我不想死。”
可能她覺得自己說這話不好，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個“死”字已經聽不真切。
以前的許塵或許聽不見。
現在的許塵早已是大修行者，沒可能聽不清。
“我不會讓你死的。”
話雖這麼說，許塵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的解藥只有一人份。
卻要救兩個人。
該怎麼做？
窗外大雪紛飛，許塵鼻尖卻滲出了汗珠，衣裳也很快被汗水浸溼，緊貼着後背。
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雲竹月聽到兩人的對話，明白了顧小的身份，問道：“這位是妹妹嗎？”
“是，我妹妹顧小，天書院的老師。”
許塵向雲竹月介紹起了顧小，實際上顧小不是他的親妹妹。
顧小是被他從死人堆裏抱出的孩子。
她也不僅僅是天書院的老師。
只是……
現在的話，就這樣吧。
“你好，我是許塵的妻子云竹月。”
雲竹月努力擠出了笑容，朝着顧小伸手道：“雖然現在有些晚了，但請多指教。”
“……”
顧小沒有在第一時間伸手，陷入到了漫長的沉默裏。
她如紅寶石般的櫻紅秀眸裏湧現出了幾道莫名的情緒，如同絲線般糾纏在一起，複雜到無法理清。
她既沒有伸手，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雲竹月有些不理解，朝許塵問道：“她怎麼了？”
“還在爲中毒一事感傷吧……”
“夫君，你有解藥對嗎？”
“什麼？”
許塵一下子被雲竹月點破心中事，被嚇了一跳，卻還是裝作普通人的反應，回問了兩個字。
就連顧小都從自己的思緒中脫離開來，望向了許塵。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還看不出你在想什麼嗎？”
雲竹月露出一副偵探的樣子，笑道：“但你又不是那種會捉弄我們的壞心眼，那肯定是解藥不夠兩個人的，對吧？”
她像是看透了一切。
真正喜歡你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許塵懷疑福爾摩斯都沒有云竹月厲害，說道：“不是……”
他像是執拗不想承認對方觀點的人，下意識地否認。
他不想讓兩人擔心，不想讓她們都去想這件事。
這對她們來說太殘忍了。
“你說謊的時候，不要擺出這麼平靜的樣子啊。”
雲竹月用手敲了一下許塵的腦袋，說道：“那樣很累的。”
“我真沒有……”
“別想那麼多了，把解藥給妹妹吧。”
雲竹月給許塵做出了選擇，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的許塵，張開嘴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半晌，才沉沉地說道：“你在說什麼……”
“我說把解藥給妹妹吧。”
“爲什麼！”
許塵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顧小就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已經和你哥哥在一起夠久了，已經很幸福了。”
雲竹月將手放在胸前，身體裏的毒素不斷加深，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妹妹還小，你還沒結婚，還沒有遇上自己喜歡的人。”
“早就遇見了。”
顧小顫抖着回應，雙手攥着衣裳的一角，止不住地發顫。
雲竹月一怔，隨即笑道：“那就更好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顧小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什麼都說不出。
跟她之前所說的一樣，她早就遇見了。
早就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人。
只是一直沒有說出來。
所以纔會在剛剛沉默那麼久。
她無法想象許塵和別人在一起的畫面，無法想象自己以後會有嫂子。
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雲竹月會將活着的機會讓給她。
爲什麼？
爲什麼會這樣？
她不害怕嗎？
爲什麼會有人這麼坦然地面對死亡？
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顧小完全不能理解雲竹月，不能理解雲竹月在此時此刻還在祝福她這件事。
許塵不忍心這樣下去，說道：“我會救你們的，我會將你們全都救下來的。”
“別說任性的話了。”
窗外的風透過廟門的細縫鑽入屋內，愈發寒冷。
許塵肺裏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
“讓我死吧。”
她道。
一百三十二、我想到辦法了
“讓我死吧。”
這四個字一出，整座寺廟安靜了下來。
外面雪又大了起來，呼嘯的風聲在耳邊不斷作響。
雲竹月沒有讓許塵思考這個極其困難的選擇，而是自動將這一選擇題的答案寫了出來。
以一種近乎決然的方式。
本來的二選一好似變成了必選，就連當事人都同意將解藥給顧小了。
許塵就算此刻放棄雲竹月，想必也不會被說什麼。
但……
雲竹月越是這麼說，許塵內心越是糾結。
她都這樣說了，自己還有什麼理由拋棄她？
許塵墜進了更深的深淵裏，緘默不言。
他無法同意雲竹月的說法，也不想顧小去死。
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夫君，你還在想什麼，快把解藥給妹妹吧。”
雲竹月像是對許塵的沉默有些着急，催促道。
“不行。”
許塵搖頭，說道：“我一定要救你們。”
“那你有兩人份的解藥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這可不是什麼深奧的問題，沒有其他解法的。”
雲竹月不認爲許塵能想出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說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總不可能短時間再找到一份解藥。”
這是實話。
這一份解藥都來之不易，花了許塵二十年時間，還是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獲得的。
他現在是比以前強大了太多太多，但那些珍惜藥材不是你強大就能獲得的，那需要機緣。
況且現在就算他知道那些珍惜藥材在何處，也沒有辦法做到。
因爲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炷香已經燃燒了接近三分之一，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時間了。
哪怕他現在是天下第一人，要想在這點時間在全大陸找到那些珍惜藥材也相當困難。
“哥，把解藥給嫂……子吧。”
就在這時，顧小的聲音也傳進了許塵的耳朵裏。
顧小是很害怕，但聽了雲竹月的話，她決定還是放棄自己比較好。
雲竹月能夠將解藥讓給她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她卻還在害怕死亡，自己有什麼資格獲得那解藥？
更何況她是許塵的妻子。
理應和許塵在一起。
她就這樣孤獨地死去是最好的。
“這怎麼行？聽我的，就給妹妹。”
雲竹月並不瞭解顧小的內心世界，當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朝許塵說道。
事情變得更亂了。
“給我一點時間。”
許塵用手捂着額頭，坐在了雜亂的地面之上，說道：“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跟以前一樣。”
雲竹月和顧小默契地一起沉默下來，她們知道現在說話只會干擾許塵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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