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既有天妃娘娘這樣的民間文化，還是正兒八經的道士施法，亦有會佛門武術的太監，甚至有信奉天方法的馬來人，以及精通多國語言的色目人翻譯。
烈日炎炎之下。
火夏走入天妃廟。
他首先對着那尊天妃塑像深深鞠躬，心中默唸陡妗�
而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一旁負手而立的鄭和，這位舉世聞名的航海家此刻正凝視着廟內的景象。
“義父，我來了。”
火夏對着鄭和揮手。
鄭和微微點頭，他對於這些繁文縟節並不甚在意，更看重的是心中的信念與對海洋的敬畏。
“無需多禮。”
他語氣溫和卻充滿力量，先是考校火夏的功課。
火夏皆一一作答。
鄭和滿意地點頭，看向火夏的目光越發滿意，爾後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可知皇帝陛下如此大張旗鼓的下西洋，所圖爲何？”
當然是爲了找建文帝！
火夏很想這樣回答，但是將這句話憋在心裏，笑道：“天下雄才大略的君主，除了唐太宗、元世祖，便只剩下永樂帝。”
“陛下不惜動用如此多的國力下西洋，只爲開疆拓土，建立大明的朝貢體系。”
“大唐之所以強盛，是靠着陸上絲綢之路；大元成就霸業，依仗北方的亞歐大草原。”
“今我大明若想向西南拓展，唯有海上一條路。”
“況且海上獲利頗豐，陛下想要順通吆印⑦w都北平、修建廟宇、分化烏斯藏帕竹、設立交趾宣慰司、親征漠北、修《永樂大典》……”
“這些都要錢。”
“現在大明的海上貿易皆壟斷在皇帝陛下手中，海上源源不絕的財富落入陛下之手，這纔可以完成如此多的偉業，而不至於勞民傷財。”
“故下西洋，乃是天下最大的好事啊！”
聞言，鄭和滿意地點頭：“你有這樣的見地，我很高興，要是那些朝堂上的文人，也有你這般的見識就好了。”
火夏露出禮貌的微笑，心中卻不以爲然。
文官當然反對下西洋！
朝貢貿易的管理機構市舶司是太監管事，下西洋的船隊還是太監管事。
整條海上貿易全部被皇帝一人壟斷。
而且朱棣還不要臉的要求“片板不下海”。
這喫相確實有些難看。
要是這樣還可以忍受。
結果現在組建下西洋船隊的錢是國庫出的，朱棣不分錢也就算了，就連本錢都不打算還。
甚至還用番貨抵俸祿，而且還濫發寶鈔。
皇帝是朱棣還可以忍受，畢竟朱棣生活簡樸，弄來的錢也都是用在了國事上。
要是換成朱瞻基，鬼知道這筆錢是會拿去鬥蛐蛐，還是拿去從朝鮮蒐羅幼女……
更不要說後面那羣奇葩。
換成自己在朝堂當官，他也反對下西洋。
火夏心裏這樣想，嘴上卻道：“義父何必與這些從未見過廣闊天空，只見過院子四角天空的腐儒置氣？”
鄭和嗯了一聲，又問：“既然你知道下西洋最重要的目的是爲了貿易財富，你覺得要如何保證大明的海上利益。”
火夏道：“自然要掌控海上商路。”
鄭和頷首道：“大海廣闊，但也有航行道路。既然有道路，自然也有關口，最重要的關口是什麼？”
“馬六甲海峽。”火夏答。
鄭和追問：“除此之外呢？”
火夏想了想，說道：“斯里蘭卡。無論是去往古裏還是孟加拉，都需要進過錫蘭（斯里蘭卡）。”
鄭和冷笑一聲，說道：“在我下西洋之前，馬六甲一代有大海盜陳祖義收取來往商船的過路費，錫蘭山國的國王亞烈苦奈兒抽取來往商船三成的關稅。”
“除此之外，還有黑羊王朝的忽魯謨斯扼守波斯灣，阿丹（也門）的摩卡禁止東方的商船進入紅海……”
“我早晚要把他們全部解決。”
聽到這話，火夏翻了翻腦海中的“身份書”，方纔確認。
“我們此次就是要對錫蘭山國的攝政王亞烈苦奈兒動兵。”
聞言，鄭和點了點頭，說道：“錫蘭的位置十分重要，我們和天竺的貿易，必須通過錫蘭，而那個亞烈苦奈兒之前就對陛下不尊敬。”
“我好心賞賜他大明的茶葉、絲綢，他竟然給一些寶石爲謝禮，應付了事。”
“冊封他爲國王，竟然不願下跪，還是旁邊的僧人提醒，才不情不願地下跪接旨。”
“我見他心懷怨恨，便提出要參拜佛牙舍利，此人膽敢幾次推脫，好不容易見到了佛牙舍利，他竟敢質問我，作爲佛門弟子爲何不拜！”
鄭和說起和亞烈苦奈兒恩怨，也是咬牙切齒，顯然很生氣。
在這個時代，大明是唯一擁有成建制海上力量的國家，大明的船隊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航母艦隊。
看到“航母艦隊”開到自己門口，大部分的國家君主都是直接跪了。
即使心懷怨恨，也不敢表現出來。
他鄭和在南洋從來都是橫着走的，哪裏受過這氣！？
火夏“嗯嗯”的笑着，露出了微妙的假笑。
忽然覺得現代東南亞的這羣人反覆無常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歐洲的白人也就欺負了他們兩百年，猜猜其他時候，是誰在欺負他們？
漢人也就是不殖民……
不。
官廠、宣慰司、總督府，四捨五入也算是移民吧。
不然後世被屠殺的華人難道是從土裏長出來的不成。
這麼想來永樂朝的大明不就是一個擴張性的殖民帝國嗎？
帝國主義竟是我自己！
鄭和緩了一口氣，方纔說道：“總之，此次向錫蘭動兵也是重要行動，我本打算親自率領兩千重騎精銳，讓你留在船上，但想來這也是一次機會，你不能錯過。”
“錯過什麼？”
“當然是佛力洗髓。”鄭和露出笑容，拍了拍火夏的肩膀，“你邭夂茫『糜羞@個機會，佛牙舍利可以讓你脫胎換骨，爾後學習六神訣，必然一日千里。”
鄭和旋即向火夏說起了佛牙舍利的諸多好處。
聽完之後，火夏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他問：“大明這麼大動干戈，不會是貪圖這個佛牙舍利吧？”
“你不要胡說啊！”鄭和眼神微斂，神情嚴肅，“我們是帶着友誼而去的，去往當地是爲了散播大明的教化，賞賜這些小國寶物，揚我大明的國威！”
火夏沉默一會，認真的說道：“義父說的對。”
第十四章 計劃很完美
天妃廟中。
鄭和對着火夏道：“我接下來要傳授你《六神訣》。”
“這本氣功在三武滅佛時失傳，只留下下隻言片語。”
“後來少師和陛下編修《永樂大典》，網羅天下武學，取其精華，這纔有了現在的《六神訣》。”
少師指的永樂朝的黑衣宰相道衍。
道衍名爲“姚廣孝”。
乃是當時的高僧，卻帶着幾分邪性，扶持朱棣起兵靖難，也是朱棣身邊最頂級的方術士。
鄭和也是道衍的弟子，受了菩薩戒。
“少師本不善於氣功，卻見漢王爺天生神力，不想他浪費天賦，這才從武當山後的一隻白猿肚子中找到半本《六神訣》，傳授給了漢王爺。”
說到這裏，鄭和頓了一下。
“漢王殿下雖然有大功，可惜少師說他沒有帝王命，若是強行立他爲皇儲，怕是會有血光之災。”
“陛下本不信，想要緩一緩，讓漢王爺再立些功，在找機會封他爲皇儲。”
“怎知……”
“天降警示，漢王更是險些喪命。”
“好在少師動用法術，將災禍引到逆臣方孝孺身上。”
“一夜之間，方孝孺九族皆死，甚至連他的學生也被波及，四百多人皆一夜命喪黃泉。”
說到這裏，鄭和露出惋惜之色。
火夏眼神微動。
鄭和竟然是個隱藏的漢王黨。
這大明的朝堂局勢還真是複雜，也不知一年後自己到了南京城，能不能全身而退。
鄭和收回情緒，繼續道：“六神訣共有六式，乃是金剛力、羅漢足、菩薩慧、明王怒、觀音亂、如來淚，最後一式‘如來淚’號稱可以詛咒如來，讓神佛留血。”
“你趁着這段時間好好學習這門武學。”
“等到了錫蘭，我會讓你接受佛牙舍利洗髓，你也可以趁此機會咿D六神訣，以此接受佛力灌頂，提升自己的內力。”
“這次的最後一站是忽魯謨斯。”
“等從忽魯謨斯回到大明，我會找關係，給你某一個國子監學生的位置。”
“如此你就可以參加科舉。”
“還可以向漢王請教，你們同樣學習六神訣，他必會指點一二。”
“日後若是漢王繼承大統，你作爲我的義子，可以繼承下西洋的事業。”
“若是太子繼位，你也是科舉上位，在文官那裏也有幾分薄面，市舶司終究還是要到海上做生意的……”
“你雖然會受制於人，卻也不會浪費一身本事。”
鄭和三言兩語之間，便安排好了火夏的未來。
停下言語，鄭和看向火夏，發現他此時愣住，也皺眉道：“你對我的安排有其他想法嗎？”
“不……”火夏回神，作出深受感動的樣子，“只是義父處處爲孩兒考慮，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鄭和聞言，沉默一陣，嘴脣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只是拍了拍火夏的肩膀。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無論鄭和如何沉浸在繁重的海上航行任務中，無論是面對狂風巨浪的洗禮，還是在星辰指引下的漫長航程，他都會擠出寶貴的時間，耐心地將一身武藝傾囊相授於火夏。
儘管火夏的武術天賦並不出校踔量梢哉f得上是頗爲平庸，他的進步之路顯得尤爲艱辛與遲緩。
然而鄭和對此並未表現出絲毫失望或急躁。
火夏的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踢腿，都彷彿是在對抗自身資質的限制，但他堅韌不拔的精神猶如礁石般屹立在洶湧的海洋中，不肯輕易屈服。
雖然這兩個月來，他在武學之道上僅僅是初窺門徑，勉強摸到了門檻。
鄭和看在眼裏，心中卻滿是欣慰。
至少自己的義子願意努力。
這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對於鄭和來說，有一個發自內心崇拜尊重自己，想要繼承自己衣愫褪聵I的義子，已經是天大的幸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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