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雀吞龙
說到這裏。
他還順便撣了撣身上的衣服。
而後對曹昂笑着展示道:“其實也說不上什麼勞煩之處,在這幾地之間奔來跑去,對別人而言是件苦差事,但於我而言,卻樂在其中。”
“倘若當初沒能夠在相國那,領一份前來給將軍您宣命的差事,奴婢又豈能一路水漲船高呢?”
“您瞧瞧,每次往將軍您這來一趟,回去之後,奴婢身上的衣服就得換一身,這實是一件美事啊!”
這話頓時把曹昂給逗樂了。
不過這姓張的,雖然言語中多有溜鬚拍馬,但其實說的也是實情。
自己和董卓之間的祕密協定,知道的人屈指可數,而肩負往來使命者,自然是越熟的人越受信任,也越好用。
這傢伙每跑一趟。
在董卓那的可信任度,就往上增添幾分,其在宮裏的官職,自然也是一路往上,衣服越換越尊貴了。
……
沒在這件事情上過多在意。
曹昂只是突然想起一事,而後隨口問道:“寺人從長安出發,這一路上莫非遇到了什麼事兒不成,怎的直至今日方纔抵達濮陽縣?”
張姓宦官楞了一下。
而後有些茫然的回道:“回稟將軍,我等這一路上未曾有半點耽擱啊,也沒哪個不開眼的,膽敢阻撓朝廷的隊伍,全程可謂順遂至極。”
“也不瞞將軍,此次臨行之前,奴婢還見到了上面的大人物,說是您這邊着急等着這份文書。”
“所以奴婢一路上都是騎快馬而來,不敢有分毫延誤!”
聽聞此言,曹昂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事情的確怪不到眼前這傢伙身上,畢竟人家之前都是坐馬車來的,現在直接騎馬來,這樣的改變已經很給面子了。
如此就側面證明了一點。
時間延誤的源頭,不是在過程中,而是在那長安城裏。
想到這裏。
曹昂當即對宦官拱手說道:“寺人遠道而來,一路人馬困頓,想必也已疲乏至極,不妨隨府中下人前去休息!”
…………
等宦官告辭離開之後。
曹昂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過不多時。
一名穿着麻布衣服,做尋常人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便悄然前來拜見。
曹昂先是吩咐左右下人退出去,接着又命關上門窗,將保密性調到最高後,方纔邀請這人前來坐下。
“武都尉,這一路來回奔波,着實是辛苦你了!”
聽得曹昂主動發話。
被稱作爲都尉的武姓男子,不敢有絲毫怠慢,語氣沉穩,動作乾脆的對曹昂行禮道:“承蒙將軍掛念,屬下不辛苦!”
此人姓武名安。
乃是隸屬於曹昂之父曹操的心腹親信,也是此次祕密前往長安,將曹昂親筆所寫書信,送達到董卓面前的人。
眼下曹操已經率兵南下。
武安自然是來向曹昂覆命。
在略作一番安撫過後。
曹昂也不耽誤時間,直截了當的便將心中的疑惑,直接甩了過去。
“武都尉,此次你受命前往長安,乃是單人獨騎,快馬而行。”
“而且剛纔我問過了,返程時你們一行人,也是路上沒有絲毫耽擱。”
“即便濮陽縣和長安城之間相隔甚遠,但按理來說,也不至於花費這麼長的時日,莫非是出了什麼狀況?”
……
既然被曹操視作親信。
那此人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在聽到曹昂的詢問後,武安連想都沒想,當即便拱手說道。
“回稟將軍,的確是出了一些狀況,只不過這狀況並非出在來去的路途中,而是出在長安,出在董卓身上!”
此言一出。
曹昂頓時皺了皺眉頭。
微微眯起眼睛,略作沉思一陣後,表情很快又緩和了下來。
“你且細細說來!”
武安點了點頭,緊接着上前幾步,將抵達長安後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屬下從濮陽縣城出發,一路快馬疾馳,路上沒有絲毫的耽擱,是搶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了長安城。”
“在到達長安城後,屬下按照您和府君的吩咐,找到城中大將呂布呂奉先,拿出了您給我的身份信物,成功取信於呂將軍。”
“只是在我說明了來意,想要通過呂將軍,進而入宮祕密求見董卓時,這一步卻出了岔子。”
“怎麼說,莫非是呂布拒絕了此事,不願意代爲通傳?”
曹昂忍不住打了一下岔。
畢竟這件事情要真是呂布從中作梗,在搞一些花樣的話,那他接下來的很多戰略佈置,就要因此發生改變了。
想不重視都不行。
……
不過好在武安接下來的回答,替曹昂消除掉了這個擔憂。
“呂將軍並未有任何推脫之意,反倒在得知是您的意思後,很是振奮,並滿口答應了下來,當天下午他便入宮,代爲通傳此事去了。”
“問題是出在董卓本人身上,消息在送進宮之後,董卓那廝遲遲未有回應,似乎全然忘記了此事一般。”
“屬下足足等了多日之久,期間呂將軍也是多次進宮,後面還是奉先將軍實在等的不耐煩了,找到了董卓麾下,文臣之首的李儒李文優。”
“他們二位帶着我出城,一路向長安城以西行進,來到了一處地方,屬下方纔見到董卓,並且很快從董卓手中,得到了給將軍您的任命書。”
武安越說,曹昂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待他敘述完畢後,曹昂眼中更是閃過了一絲莫名的神色。
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隱隱透露出一絲寒芒,頗有些危險的意味。
董卓……他這是想幹什麼?
爲何要在這件事情上拖三阻四,遲遲不肯給出回應。
倘若是說這傢伙,察覺到自己這邊情況不對勁,看出來了他曹昂一直在糊弄,一直在坑長安那邊的資源。
那就應該徹底斷掉纔對。
爲何後面呂布和李儒,聯袂進宮之後,董卓又順利的把東西發下來了呢?
還是說這大黑胖子,僅僅只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敲打敲打自己,起到些許警告的意思?
人不在長安城。
曹昂很難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如果僅憑表象來看的話,情況恐怕有些不太妙。
這隱隱傳來的不祥預感,在昭示着董卓,這枚曹昂手中最大的棋子,很可能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
倘若是這樣的話。
那麼此次得來的豫州牧官職,很可能就是曹昂最後一次伸手,從董卓,從長安朝廷那邊要來資源了。
……
腦海中思緒紛飛了一陣。
很快又提取到了,武安言語中的關鍵信息,也就是出長安城以西。
曹昂帶着些許疑慮,繼續追問道:“武都尉,這董卓在接見你時,是個什麼樣的反應?”
“出長安城以西,你們走了多少路程,見到董卓那地方又叫什麼名字?”
“會面之時,在場的除了你和他,以及呂布、李儒之外,還有沒有什麼其他人?”
曹昂要靠這些側面反饋,來判斷董卓那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武安在仔細的回憶了一番後。
非常嚴謹的對曹昂講述道:“回稟將軍,若是屬下沒有記錯的話,這董卓在與我會面時,全程都是帶笑的,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
“甚至他在收到將軍您的信後,還頗爲開懷,讓屬下替他向您問好。”
“除此之外,屬下與呂將軍他們,是出了長安城以西,一路奔行了二百多里,纔到了一處名爲萬歲塢的地方,董卓彼時就在其中。”
“至於旁人的話,屬下並未見到,除了在塢堡中服侍董卓的姬妾之外,再沒有任何人位於一旁。”
曹昂:“……”
明白了。
曹昂這下算是鬧明白了。
問題的確是出在董卓身上,但並非董卓對自己的態度有所變化,而是董卓本人犯了毛病。
……
萬歲塢,其實就是郿塢。
是董卓那老小子修建用來取樂的地方,當然也不單純是取樂,內中還蘊藏了大量的糧食和錢財。
是董卓的資源總集之地。
曹昂現在可以斷定一件事。
那就是呂布數次進宮,其實都沒有見到過董卓,人當時擱郿塢裏呢。
想必董卓曾經對手底下的人吩咐過,不得隨意去郿塢找他,因此呂布只能先行進宮,請人代爲轉達,中間需要再經過一道程序。
而董卓正在自己的安樂窩中,玩些酒池肉林的花樣,哪裏會有時間,專程忙於此事。
後面多半是李儒,加上呂布一起前去,這個分量足夠重了,董卓才撥冗露了個面。
思及此處。
曹昂不由微微搖了搖頭。
這大黑胖子不是對自己有什麼意見,而是其本人已經徹底的轉變爲頹廢狀態,進入了全面保守階段。
這一點從他在得到關東這邊的消息後,依舊慢慢吞吞,不作反應。
以及修建老巢,並在其中瘋狂囤積資源,聚斂女色,就能清楚的看出來。
出現這樣一個狀況。
其實董卓這枚棋子也等於廢了。
雖然二人私交依舊甚篤,但轉變爲頹廢保守狀態的董卓,失去了對中原大地的圖种摹�
這就意味着,曹昂後面還有什麼訴求,董卓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積極回應,這次恐怕就是最後一次了。
……
廳堂內稍稍沉默了一陣。
曹昂此刻正提筆,在空白的竹簡上書寫着什麼,似乎想要記錄些東西。
如此一番過後。
他才擱下筆墨,緊接着問了一個,看起來與事情並不相關的問題。
“武都尉,你此去長安,一路上想必多有見聞,可否向我描述一番,你在抵達長安一帶後。”
“長安及周邊是個什麼狀況嗎?”
武安略微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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