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李農撐着疲憊的身軀眺望西面,“士照,此戰能贏否?”
常煒道:“此戰必勝!”
“哦?何以對二人刮目相看也?”李農接連慘敗,已經沒有自信。
“司空可曾記得當年棘城之敗?陛下數十萬大軍遇慕容恪,望風而逃,陣斬三萬餘,諸軍皆潰不成軍,唯獨修成侯全軍而還!”
李農怎會忘記這一戰?
棘城之敗是羯趙盛衰的轉折點,羯人的氣咭苍谶@一戰被打散了。
見李農臉色不對,常煒拱手道:“煒失言,還望司空恕罪。”
李農道:“無罪,繼續說。”
“盛極必衰,佘姽鹎Ю铮崎L安,陷洛陽,師老兵疲,已成強弩之末也,修成侯英勇無敵,銳氣無雙,李頭領一時之良將,必有捷報傳回。”
“一人是良將,那麼另一人是什麼?”李農目光閃爍起來。
在戰場上能力平平,但這麼多年身居高位,對權鬥嗅覺靈敏。
常煒意味深長道:“是什麼,要看司空。”
李農默然不語,他自然能聽懂這話背後的意思。
石閔這般向乞活軍靠近,用心不言而喻……
戰場上,高力禁衛已如潮水般湧下,飛沙走石,在平原上緩緩聚集。
石閔歸然不動,一縷飛沙在馬蹄下捲起,又散落。
寒風怒吼,蒼雲與黃河一同向東南流淌,遮蔽了太陽,略顯昏沉,肅殺之氣充斥於天地間。
佘娫谏较缕降厣暇奂私f人,對列陣而待的石閔和李躍不屑一顧,提着大斧,朝東面咆哮,猶如野獸一般。
咆哮之後,幾十支箭劃破昏沉的天空。
落在陣前石閔的馬蹄下。
而就在這個時候,石閔回望一眼身後,目光穿過士卒,落到李躍身上。
說來也奇怪,隔着四五百步的距離,李躍根本看不清,卻能感受到這道目光背後的深意。
一根枯枝不知何時被狂風捲起,在兩軍之間緩緩下落。
兩邊的戰鼓同時激昂起來。
“殺回鄴都!”對面狂吼兩聲,然後發足狂奔,沒有陣列,沒有旌旗,只有幾千把大斧和幾千把長矛,“殺!殺!殺!”
彷彿千萬頭野獸掙脫了牢唬晞輼O爲駭人。
然而石閔的一千騎異常沉默,直到石閔舉起了雙刃矛,向前一揮,八千多支馬蹄如雨點般緩緩砸擊地面。
從後陣望去,彷彿一條黑色長矛直接刺了過去……
衝擊、不斷衝擊。
雙刃矛和長戟交接連刺出,劃出陣陣血浪,敵人屍體在馬蹄和長矛下支離破碎。
一千騎兵就這麼撞入敵軍之中,沒有任何花哨。
不,李躍感覺戰場上沒有一千騎兵,只有一個人!
那一千人都化作了一人。
他在大斧和長矛之中肆意徜徉、隨意衝殺,在千軍萬馬中踏出一條血路。
斷肢和頭顱在他矛下飛起,鮮血倒衝向天空,被狂風吹散,灑在人羣之中,彷彿下了一場血雨。
高力禁衛以兇猛剽悍著稱,卻沒想到今日會有人比他們更兇猛、更剽悍。
敵軍措手不及,很快就被鑿穿,不可一世的高力禁衛彷彿遭受當頭棒喝一般,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有人繼續向前衝,有人轉身追殺騎兵……
戰場忽然變得有些混亂。
“出擊!”寒風依舊在耳邊呼嘯,李躍的血早已沸騰。
六千步騎緩緩催動,結成魚鱗陣,向前推進。
與此同時,石閔的騎兵在劃過一條弧線之後,再次折轉,宛如一條黑色長鞭狠狠抽向敵軍。
慘叫聲響徹天野。
數百羯人被踩在馬蹄下哀鳴,如豬狗一般被屠戮。
狹路相逢,騎兵優勢大於步卒。
不過高力禁衛畢竟身經百戰,在騎兵瘋狂打擊下沒有潰散,有人很快就反應過來,架起了長矛,斧手退到中間,從背後掏出弓箭,瞄向衝來的騎兵。
六七十匹戰馬哀鳴着倒下,絆倒數十騎,連同騎兵一起被踩成肉泥。
高力禁衛人人擅射,經驗豐富,不射披甲的騎兵,專射目標更大的戰馬。
一箭命中,狂奔的戰馬就會摔倒。
騎兵的優勢不斷減弱,傷亡漸重,有些騎兵主動退出戰場。
石閔只能撥轉馬頭,撤離戰場,向南面高坡奔去。
騎兵縱然兇猛,但沒有快速擊潰敵軍,體力、衝擊力和殺傷力都會大幅下降。
忽然之間,戰場只剩下高力禁衛和黑雲軍。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戰場忽然安靜下來。
背後無數道目光投來,關上的佘娨舱緷M了城牆,望着戰場……
第一百二十三章 破敵
大風起兮雲飛揚。
能不能在這個時代崛起,就看眼前這一戰!
李躍感覺這個時代的風雲忽然之間壓在自己身上。
四百步、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兩軍不斷靠近。
中壘士卒的彎弓搭箭,箭雨斜斜飛向天空,然後釘入敵陣之中,當場射殺百餘人。
不過敵人的反擊也很快到了,他們沒有拋射,而是瞄準前陣散射。
前陣甲士皆內穿皮甲外披鐵甲,還盯着盾牌,高力禁衛的弓箭除非射中面門,否則根本無法傷到他們。
一陣散射,僅僅倒下五人。
而黑雲軍的第二波箭雨又到了,敵人雖然有了準備,卻仍然倒下五六十人。
“殺!”前陣魏山提着狼牙棒,甩掉盾牌,率領百餘親衛與敵軍的大斧甲士撞在一起。
戰場上頓時冒出陣陣火星,火星之後是橫飛的血肉。
瑰麗而又詭異。
彷彿兩頭巨獸在互相撲殺,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倒在地上,巨大的砸擊聲響徹戰場。
沒人後退,沒人畏懼,只有不斷向前。
袍澤倒下,身後之人頂上,向敵人揮出重重一錘……
紅的、白的,交織在一起,灑了一地。
黑雲軍只要沒被砸開腦門,哪怕肋骨被劈斷,也會用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抱住敵人,爲身後的袍澤創造機會……
“殺羯奴!”一名又一名黑雲軍悍不畏死的撲向敵人。
哪怕骨頭劈開、手腳斬斷,也義無反顧的向前。
慘烈搏殺,更是意志的考驗。
不過說到意志,黑雲山一路艱苦向前,步步殺機,苦難早就磨礪出堅韌的意志。
意志薄弱之人早就離開了。
黑雲軍擁有的不僅是意志,還有仇恨。
鴻臚曹一遍又一遍的敘說華夏先祖們的英雄往事,潛移默化間影響到了他們。
漸漸的,高力禁衛頂不住了,陣腳不斷後挪。
大斧甲士傷亡慘重,後面撲着皮甲的長矛手不是對手。
“殺伲 毙斐珊鋈粡膶贫阎幸卉S而起,提着骨朵,狠狠砸向對面的矛手。
身形矮小,卻如豹子一般敏捷,輕鬆躲過對面刺來的長矛。
一骨朵砸在敵人前胸,“咔”的一聲,皮甲連同胸膛一起凹陷下去……
而他的身後,血人一般的魏山和梁嘯趕來,勢若瘋虎,全身上下,也只有牙齒是白的,其他地方全部血紅。
哐噹一聲,一名高力禁衛扔下手中長矛,轉身就跑。
他們本就被石閔的騎兵衝殺過一次,如今遇上更兇殘的黑雲軍,開始不支起來。
不僅是體力不支,也是心力不支……
營壘中觀戰的乞活軍們盡皆膽寒,一個個不可思議的看着戰場上發生的一切。
就連曾經斥責李躍的張良手指也忍不住的顫抖,此時此刻,他忽然意識道自己的愚蠢。
石閔他惹不起,李躍也不是他能惹的……
方纔還在交談的李農、常煒都默不作聲,驚訝的望着戰場。
“黑雲軍竟然驍勇至此……”李農輕聲呢喃着。
常煒道:“世之良將也,司空不可錯失,北國即將大亂,得他之助,司空可保無虞也。”
此戰若是勝了,也能稍稍洗刷李農慘敗的恥辱。
南面高坡上,石閔目光深邃的望着戰場,猛獸一向只與猛獸爲伍。
忽然他大喊一聲,“好個黑雲山!”
接着便是豪爽的大笑聲,“兒郎們,隨我衝殺,了結此戰!”
“殺!殺!殺!”黑雲軍的血戰,深深激勵了這些敢死之士。
千馬崩騰而起,地面再度響起悶雷一般的轟鳴,比剛纔更爲狂暴……
由於李躍的刻意低調,黑雲軍被他們自動忽視了。
然而現在慘烈的廝殺刷新了他們認知。
這其實也是李躍想要達到的效果。
在乞活軍中有一席之地還不夠,要讓他們看見黑雲軍的戰力,讓黑雲軍的強大烙進他們心中!
這世道說簡單其實也很簡單,唯兵強馬壯者,可肆意爲之!
既然是亂世,那麼就讓殺戮來的更慘烈一些,什麼仁義道德全都靠邊站。
南國是士族門閥的天下,而北國卻是雄傑的疆場!
“殺伲 崩钴S怒吼一聲,策動戰馬。
“殺伲 彼腥硕几趴窈簦x無反顧的衝向敵軍。
同樣受到震撼的還有朱序,眼神不斷閃爍,不知在思索什麼,但他的部校瑓s早已高呼着“殺佟毙n向對面的羯人。
溫熱的血灑在李躍臉上。
呼延黑、楊略、張豬兒三人頂着盾牌護衛在左右,寸步不離。
這也讓李躍不用考慮防守,只需向前。
長槊不斷收割敵人的性命,偶爾有人衝到面前,也被親兵砸死。
偶爾遇到敵將,卻早已筋疲力盡,不費吹灰之力便斬於馬下。
這讓李躍感到有些鬱悶,沒有當初在戰場上衝殺的豪情。
不過自己殺到哪裏,哪裏便士氣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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