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79章

作者:苍穹之鱼

  張良滿臉橫肉晃動起來,眼神越發不善。

  就連石閔也用懷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堂外傳來一陣喧譁,“我等要見司空!”

  “司空今日勞累,明日再來。”

  “放屁,你等這般阻攔,莫非司空有何不測?”

  李農是在心款ヮブ峦狙柝实模m然當時天黑,但看到的人肯定不少,風言風語一起來,不知謠傳成什麼樣子。

  張良急的來回踱步。

  李農昏厥的消息一旦傳出,只怕這剩下的人馬也會一舳ⅰ�

  石閔推門而出,反手又將門合上,“爾等莫非是要造反?”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道巨大的影子徽衷陂T上。

  “不、不、不敢……”

  石閔一出去,外面的動靜全都小了。

  不過仍有人說話,“不見司空,我等寢食難安,還望修成侯多多體諒。”

  外面又沉默了十多個呼吸,最終冉閔道:“還有一個多時辰天亮,爾等不妨就在此地稍待片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席位

  李躍心中咯噔一下,天亮之前,李農醒不過來,豈不是自己要成惺钢模�

  人生還真是處處充滿“驚喜”。

  常煒熬好了藥,端了上來。

  李躍一口一口給李農餵了下去,李農臉色紅潤了一些,但雙眼仍是緊閉着。

  張良已將手按在刀柄之上,彷彿時辰一到,他就要拔刀子動手。

  李躍倒是不虛他,大不了魚死網破,只不過忌憚旁邊的石閔。

  再次把脈,脈象和不少,但就是不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的黑夜漸漸稀薄,依稀可見外面層層疊疊的人影。

  就在所有人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李農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旁的張良大喜,“李公!”

  常煒和石閔則向李躍投來讚賞之色。

  李農揮了揮手,在李躍的攙扶下起身,似乎他知道發生了什麼,示意常煒推開門,要走出去。

  李躍低聲道:“司空病體初愈,晨間露氣寒涼,不便外出。”

  李農點點頭,就坐在堂中,將幾扇門打開。

  外間早已站滿了乞活軍大大小小的頭領,“司空!李公!”

  臉上神色鎮定不少,連帶的看李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李農能力平平,但幾十年堆積下來的聲望,不是這麼容易崩潰的,乞活軍一盤散沙,全靠這種聲望維繫着。

  “爾等不緊守營寨,來此作甚?”

  “聽聞李公身體……不適,特來探望……”

  “哼,分明是看某死沒死?”李農倒是絲毫不避諱。

  大小頭領們全都低下了頭,彷彿在長輩面前認錯的小孩。

  此時此刻,李躍感受到李農在乞活軍中的巨大影響力,即便接連戰敗,他們還是願意追隨。

  “不敢、不敢!”

  “既然不敢,各回各營,休要再來生事,靜候軍令即可!”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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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農身體卻是一晃,險些摔倒,被李躍扶住,“司空身體仍舊虛弱,需要靜養兩日,悉心調理。”

  “軍情……緊急,佘娦菡戤叄阋俣裙怼�

  剛纔是強撐一口氣,現在虛弱全都暴露出來。

  常煒拱手道:“此間有修成侯、張將軍、李頭領,司空但可安歇。”

  悄無聲息間,常煒將李躍的名字排在石閔、張良之後。

  眼下殘軍一共也才一萬八千人,李躍黑雲山部芯陀辛В瑏琢巳种唬匀挥幸幌亍�

  實力就是地位。

  李農、石閔都沒覺得有何不妥。

  不過張良眉頭微微皺起,斜了一眼石閔,見他沒有動靜,也只能不動聲色。

  李農揮揮手,“就依、此、議!”

  李躍將其扶回牀榻,爲他蓋好弭溃j了一碗稀粥之後,李農悠悠睡着了。

  堂中四人,李躍主動坐在最下首。

  張良道:“此地不可守,我軍後方無援,當退往陳留,暫避其鋒。”

  退往陳留,就是將整個滎陽讓了出來。

  鄭家、京縣、緱氏全都跟着遭殃。

  出兵時,鄭家出了不少力,送馬送糧送軍械,現在捨棄滎陽,對得起人家?

  李躍拱手道:“滎陽有鐵坊、糧食,若佘姷弥紫勢只會更猖獗!”

  張良蠻橫斥責道:“此非汝一介山寇所能言之。”

  他說這話明顯是在刻意點明李躍的身份。

  這年頭無論南北,沒有家世、沒有出身、沒有地位,也就什麼都不是了。

  乞活軍一盤散沙,不可能所有人對李躍抱有善意。

  李農最開始也是在敲打自己。

  李躍心中一陣惱火,臉上卻十分平靜,“張將軍若是覺得在下不能言之,黑雲軍就此告辭!”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適當的展示一下怒火,不是什麼壞事,你不讓我參與,我走人不玩了總可以吧?

  眼下形勢,是李農離不開自己,而非自己離不了李農。

  石閔和常煒都饒有興趣的望了過來。

  “你——”張良大怒,伸手就要去拔刀。

  李躍的手也按在刀柄上,心中卻有了一絲明悟。

  張良作爲乞活軍的二號人物,並非完全是在針對自己,一半也是針對排在他前面的石閔。

  他不敢衝石閔亂吼亂叫,所以將怨氣發在自己身上。

  “司空的軍令也是退往滎陽,此事無需多言。”石閔一個眼神投過來,張良的怒氣凝在臉上,按住刀柄的手也不敢動彈。

  常煒道:“李頭領對眼下形勢可有對策?”

  這個問題問的就有些大了。

  李躍思索一陣後道:“在下智術短湥M有對策?聽憑修成侯、常參軍驅使。”

  馬屁還是要拍一拍的,跟石閔搞好關係不是壞事。

  雖然李農給了自己議事之權,但並不意味着自己就真的進入乞活軍決策圈。

  人沒有能力沒關係,但一定要知道輕重。

  石閔臉色和善了不少,“李頭領過謙了,兩年前憑一介弱旅,便能擊退梁犢三千高力禁衛,今日又何必藏拙?”

  “當日只是湊巧,梁犢大意輕敵方有此敗。”

  “大意輕敵?”石閔眼神轉動起來,“今梁犢屢戰屢勝,必有輕我之心,兩軍對壘,若輕易撤退,僭卺嵫跉ⅲ仄撞粴w,眼下之計,當尋機與敵一戰,挫其鋒芒,斷其一臂,然後方可退往滎陽固守!”

  想要安然撤到滎陽,必須跟高力禁衛打一仗,不壓一壓他們的氣焰,滎陽也未必守得住。

  石斌縮在黎陽隔岸觀火,附近也沒有什麼援軍,張遇、劉國各懷鬼胎。

  所以只能靠自己。

  機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自己打出來的。

  “修成侯……”一聽說要戰,張良臉色難看起來。

  李躍拱手道:“修成侯所言甚合兵法,匐m十萬之中,然不可能從關中一擁而下,我軍在平原上憑優勢兵力以逸待勞!”

  梁犢這一路太順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氣焰囂張上了天。

  但李躍覺得他們只是沒有碰到對手而已。

  劉寧跟麻秋一樣,屢戰屢敗,早就沒了銳氣,石苞亦非智勇之將,酒囊飯袋一個而已,至於李農,其能力似乎不在征戰之上。

  潛龍勿用,亢龍有悔。

  能剋制梁犢這條亢龍的,只能是石閔這條潛龍。

  梁犢是不是龍李躍不知道,但石閔卻是一條真龍!

  “如此甚好,某率勁銳敢死之士在前,李頭領率本部在後!”石閔亢奮道。

  “遵令!”李躍心中暗暗佩服,這年頭都是讓別人往前衝,自己在後面縮着,而石閔卻反其道行之,自己衝在前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初戰

  高力禁衛不可能止步於虎牢關。

  休整了一天一夜後,便急不可耐的攻下山來。

  持斧甲士在前,長矛、刀盾在後,還未開打,先漫山遍野的鬼哭狼嚎起來,把氣勢弄起來。

  梁犢一路攻城略地,並無多少神機妙算,全是正面猛攻。

  憑藉高力禁衛的兇猛剽悍,以及復仇意志的加持,一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天下能正面一戰之軍的確不多。

  然而今日卻有些不一樣了。

  一支千人騎兵在山下等待着他們,背後還有數千步騎。

  上百面血紅色的旌旗在寒風重招展。

  爲首一將,左手長戟,右手兩刃矛,黑色盔甲猙獰如獸,胯下一匹高大的血紅色戰馬,直面高力禁衛的千軍萬馬。

  此馬名爲朱龍,據說當日新安之戰,石閔身陷重圍,死戰不得脫,身邊親衛全部陣亡,危急之時,見一員騎將策馬而來,殺而奪之,遂突出重圍,石閔親自命名“朱龍”!

  身後千餘騎兵,人皆雙馬,望着滾滾而下的高力禁衛,眼中沒有絲毫懼色。

  李躍率六千步騎跟在其後,北面黃河浩浩蕩蕩,兩邊的戰鼓早已轟鳴,在同一種節奏中緩緩融合。

  狂風席捲着寒意撲面而來,反而刺激起胸中熱血湧動起來。

  驅除羯奴,當自今日始。

  叛軍中至少有四萬羯人。

  多殺一人都是在爲這片土地上的亡魂報仇雪恨,是在洗刷永嘉之亂以來五十年的恥辱!

  回望身後的步騎,一個個也都是戰意昂然。

  血紅色的旌旗在風中劇烈招展着,如同燃燒一般,熾烈的仇恨彷彿要從他們眼中迸出。

  背後營地裏,無數雙眼睛正在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