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65章

作者:苍穹之鱼

  “報效大梁!”兩千五百餘士卒舉起長槊。

  李儻戰馬人立而起,然後如箭矢一般射出。

  其他騎兵緊隨其後,黑黃相間的大地上,一條長龍向東狂奔。

  行不到數里,正遇一支三千人的代國騎兵前來攔截。

  彷彿一道雷霆劃過,一個照面,代國騎兵就被殺的人仰馬翻,梁軍攻勢不減繼續向西面殺去。

  “諸位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李儻大吼一聲,怒髮衝冠,戰馬一躍而起,踏入敵軍之中,長槊寒光抖動,連殺兩人。

  望見一名將領模樣的敵軍,不等身後親衛,風馳電掣一般衝殺而去。

  敵將未想到他來的如此生猛,有些措手不及,剛拉動弓弦,長槊就已經衝到面前。

  “撲哧”一聲,整個人都被挑起,又被舉到半空。

  梁國諸皇子中,論武勇和氣力,李儻最爲強悍,當年在尚武堂便罕逢敵手。

  經過無數名師的教導,以及親身歷練,早已勇冠三軍。

  敵將一時未死,還在長槊上淒厲慘叫。

  “鼠輩安敢犯我大梁!”李儻原本俊朗的臉上青筋暴起,眼中泛起血紅,狀如厲鬼。

  手上發力,將敵將抖了下去,然後單手拔出長刀,在敵軍中往來衝馳。

  代軍重兵合圍,李儻身上連中三箭一刀,卻恍若未覺,更激起他的兇性,右手槊,左手刀,所過之處,留下一路的慘叫聲,馬蹄下踏出一條血路。

  敵軍始終無法合圍,反而讓李儻救出公孫昭。

  兩支騎兵合力,士氣大振。

  很多梁軍就在奔馳的戰馬上換馬,騎術比鮮卑人還高。

  籲——

  敵軍戰馬驚慌四散,被這尊殺神嚇破了膽,眼見東面煙塵大起,知道援兵已經趕來,不敢再戰,向北面退去。

第七百五十四章 爭執

  彈汗山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祭天儀式。

  雖然拓跋什翼健沒有如檀石槐般統一整個草原,但至少名義上是草原共主。

  “孤十七歲即位,至今已近三十年,我代國疆域萬里,控弦之士數十萬,生平唯一憾事,便是雲代龍興之地,爲梁偎鶕 �

  與前幾年相比,拓跋什翼健越發肥胖起來。

  常年臥在軟榻上,一舉一動都要兩個婢女扶着。

  在場豪酋目光紛紛投向拓跋什翼健。

  “常言道,名不正則言不順,孤既統大漠草原,豈能居於梁僦拢拷癞敿椿实畚唬詧試酥摹⑷胫髦性猓 �

  拓跋什翼健肥碩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紅光。

  拓跋家從其父拓跋鬱律開始,便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然則拓跋家內亂不斷,雄才大略的拓跋鬱律也難逃婦人毒手,以至於始終沒有出兵的機會,等內亂稍稍停歇,中原大局已定,羯趙、冉魏、燕國、梁國先後興起,強橫一時,代國南下頻頻受挫。

  “我草原向來以大單于爲尊,殿下用中原人的尊號不妥。”

  正當氣氛逐漸熱烈起來的時候,拓跋斤一盆冷水潑下來。

  而且這盆冷水還得到不少人的贊同,“不錯,梁國殺了我們那麼多人,與我們不共戴天,豈能用他們的尊號?”

  “我等是草原人,世代以單于爲號。”

  代國雖建了國,但部落太多,內部仍比較鬆散,拓跋什翼健也沒到李躍那般說一不二的地步。

  拓跋斤也不是真的在乎“皇帝”或者“單于”稱號,而是心中不忿。

  當年諸部共推其父拓跋孤爲君,拓跋孤堅決讓位於當時還是羯趙質子的拓跋什翼健。

  拓跋什翼健即位之後,對拓跋孤感激涕零,封其爲北部大人,承諾分一半國土和部小�

  拓跋孤死後,拓跋什翼健收回了所有一切,拓跋斤連北部大人的位置都沒了,成爲一個稍大一些部落豪酋,這讓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惡氣?

  “進皇帝位,乃是爲了他日攻入中原。”拓跋什翼健和顏悅色道。

  “敢問殿下,這麼多年可曾收回一寸土地?”拓跋斤一步不讓。

  雙方的矛盾早已激化。

  拓跋孤當年讓位之舉,獲得了極大的名聲,有不少支持者,所以拓跋斤敢跟拓跋什翼健翻臉。

  “大膽!”拓跋什翼健臉上掛不住了。

  “侄兒李只是實話實說,絕無冒犯之意!”拓跋斤嘴上請罪,不過神色間並無半點屈服之意。

  “殿下莫要怪罪,他也沒說錯。”

  當即就有六個豪酋站在拓跋斤一方。

  “殿下在草原爲單于,在中原爲皇帝,二者並無衝突,名號而已。”關鍵時候,還是燕鳳出來解圍。

  拓跋什翼健稱帝其實就是爲了照顧這些中原士人和豪強。

  沒想到剛一抬腳,就遇到了這麼大的阻力。

  拓跋什翼健眼珠子一轉,“皇帝與單于並無二樣,拓跋斤聽令,封輔相,掌管國中庶政。”

  腥搜劬R刷刷的望着拓跋斤。

  這跟他想要的相去甚遠,草原並無多少庶政,各部草原逐水草而居,中原人的庶政,他也管不上。

  “嗯?”拓跋什翼健眼神轉冷。

  “侄兒領命。”

  胳膊拗不過大腿,公然抗令,拓跋什翼健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燕鳳聽令,升行臺尚書。”

  “臣領命。”

  代國逐水草而居,沒有都城,遂以行臺爲朝堂,行臺尚書手上的實權遠比一個輔相大。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拓跋什翼健給自己加封皇帝,自然也大封羣臣,大小豪酋皆封公侯,一時皆大歡喜。

  其後燔柴告天,殺牛宰羊,大饗士卒。

  不過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的時候,唯有拓跋寔君悶悶不樂。

  按說登基爲帝了,應該同時晉升他爲太子,卻提都沒提。

  “陛下或有廢儲之意,殿下不可不防!”楊略一身文士打扮,還特意留了三綹長鬚,寬衣褒帶穿在身上,頗有名士風範。

  “防?如何防範?”拓跋寔君望着正在暢飲的拓跋什翼健與拓跋翰,眼中掠過一道兇光。

  楊略目光閃爍,“自然是爭寵,不可與陛下疏遠。”

  “你是不是眼瞎?如今是他疏遠我,不是我疏遠他!”拓跋寔君越說越怒。

  “殿下與陛下畢竟是父子,血濃於水,只要殿下認個錯,陛下會回心轉意的。”

  雖是在勸諫,卻不斷挑撥着拓跋寔君的怒火。

  “呸!”拓跋寔君一腳踹在楊略肚子上,將他踢飛出去,“我拓跋寔君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向誰低過頭!”

  楊略從地上爬起,一臉諂媚,“殿下英明神武,是屬下想錯了。”

  “你是中原人,不懂我們草原風俗,此事不是誰低頭就能過去的,而是你死我活!”拓跋斤提着兩甕酒笑盈盈的走來。

  一見是堂兄,拓跋寔君怒氣消散不少。

  “若是拓跋翰繼承大位,以後這草原可就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拓跋斤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他說話沒有半點含蓄。

  “那你說怎麼辦?”拓跋寔君眼神越發堅決起來。

  “中原有句名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拓跋斤斜眼望向楊略。

  “萬萬不可火併,殿下是子,陛下是君,豈能效冒頓之舊事?”楊略連連搖手。

  不說還好,一說兩人都是兩眼放光。

  冒頓在草原上非但不是恥辱,還是無數人敬仰的雄主。

  楊略的話簡直是在提醒兩人,若是成就冒頓之霸業,有什麼事不能做的?

  草原上沒有中原那麼多的禮法。

  “哈哈哈,你這窮酸儒生,倒也有些用處!”拓跋寔君轉怒爲喜,“不錯,冒頓能做,我拓跋寔君爲何做不得?”

  “殿下將來必一代雄主也,臣必鼎力相助!”拓跋斤等的就是這句話。

  兩人一拍即合。

  “窮酸,你意下如何?”拓跋寔君盯着楊略。

  這麼大的事既然被他聽到了,肯定不能就這麼放過。

  殺個沒有根底的儒生,跟殺一條狗沒有區別。

  楊略一臉驚恐之色,連舌頭都打結了,“爾、爾等……欲……”

  “鏘”的一聲,卻是拓跋斤談笑間,先拔出刀,“閣下還是不要再裝了,你是燕鳳的人,還是拓跋翰的人?”

第七百五十五章 配合

  刀鋒已經頂在脖頸上,勒出一條細小的傷口,鮮血向外流淌。

  楊略自始至終都是一臉驚恐之色,沒做任何辯解。

  “行了,燕鳳和拓跋翰真拍細作來,也不會弄個如此膽小的,此人頗有智計,精於謩澦悖瑢砦业橇舜笪唬�需這樣的人輔佐,留他一命。”拓跋寔君滿臉輕蔑之色。

  懂得懼怕之人,更容易控制。

  楊略帶有家眷,在草原沒什麼根底,早先投奔的是燕鳳,但不知爲何,與燕鳳等士人關係不睦,被排擠出來,最終轉投拓跋寔君。

  拓跋寔君也的確需要有人爲他出謩澆摺�

  中原士人在草原上是香餑餑,到處都是人爭着搶着要。

  以前的段氏、羯趙、燕國、氐秦、高句麗無不如此,甚至連吐谷渾都大力吸收關西士人……

  “既然殿下這麼說,那就留你一命,若敢將今日之事泄露半個字出去,定將你千刀萬剮!”拓跋斤冷笑道。

  “小、小人不、不敢……”

  “哈哈哈,你們中原人都膽小如鼠!”拓跋寔君仰頭大笑,彷彿根本就沒將造反當成多大的事。

  “殿下說的是,小人一向膽小。”楊略跟着一起笑了起來,不過眼角有厲芒一閃而逝……

  入夜,彈汗山遍地篝火,仍舊沉浸在歡樂之中。

  拓跋什翼健也弄來一隊西域舞姬,在篝火前熱情的扭動着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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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什翼健幾杯酒下肚,一股火熱從小腹間竄起,正左擁右抱的時候,一陣急促馬蹄聲打亂了他的興致。

  “陛下,梁軍兵分三路直奔彈汗山而來!”

  “李躍可在其中?”拓跋什翼健並沒有多慌張。

  “有梁主節鉞、牙纛。”

  “有多少兵馬?”燕鳳問道。

  “西路幷州軍一萬步騎,中路洛陽精銳一萬一千餘,西路幽州軍兩萬三千餘小!背夂蚧卮鸬姆浅T敱M。

  此番南下,拓跋什翼健派出三千餘老練斥候,爲的就是確保萬無一失。

  “敵軍不到五萬,我軍可集中兵力破其一路!”拓跋翰的確是拓跋什翼健幾個兒子中最有出息的一個。

  比起拓跋寔君的殘暴愚蠢,拓跋翰無疑更像一個太子,其母慕容氏,正是慕容皝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