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64章

作者:苍穹之鱼

  “朕和你母后又不是老的不能動了,用不着你侍奉。”

  “哎,父皇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兒臣也不願操那份閒心。”李儀笑道。

  “算了,隨你吧。”李躍無可奈何,總不能趕鴨子上架吧?

  一個不負責的實封親王,貽害無窮。

  不過私下裏,對李儀更好奇起來。

  要麼他一直在演戲,演的天衣無縫,要麼,他是真的生性散漫,不願受羈絆和約束。

  若是連自己都能騙過去,就有些細思極恐了。

  就在李躍臉色逐漸低沉時,李儀開口道:“聽說近日西域都護府送回一批龜茲女樂,兒臣在音律上頗有心得,懇請父皇……”

  “嗯?你小子消息來的這麼快?”李躍眯着眼睛。

  李儀沒有正面回答,涎着臉道:“名士自古風流,兒臣長這麼大,還沒領教過龜茲樂舞,還望父皇成全。”

  李躍正色道:“年紀輕輕,豈可沉迷聲色女樂之中?”

  “父皇國事操勞,也應多多保重身體。”

  “你這廝反倒教訓起父皇來了?”李躍算是聽出來了,這廝在勸自己戒色。

  父子兩人大眼瞪着小眼。

  終究還是李躍揮揮手,“算了算了,都賞賜給你。”

  這段時日國事匆忙,也沒心思花在女人身上。

  也不知怎麼回事,西域諸國特別喜歡進獻女姬女樂,弄得李躍懷疑他們在戰場上無法戰勝自己,準備開闢其他戰場。

  “哦,還有一事懇請父皇。”

  “你小子還沒完沒了了?”李躍不勝其煩。

  “兒臣不是給父皇添了三個皇孫麼?府中用度略有些窘促,父皇也知道,兒臣沒有封邑,亦無軍功,一家老小全靠少府的一點月支度日,父皇總不能看兒臣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吧?”

  李儀抖了抖衣袖,拍了拍胸腹,“父皇你聽,兒臣身上連個響都沒。”

  “你哭窮都哭朕這兒來了?朕都不知道找誰要錢要糧去對付拓跋什翼健。”

  “兒臣也知道父皇爲難,不如將洛陽的茶陵酒家交給兒臣打理。”

  茶陵酒家自東漢時便名震天下,以茶、酒、蜜餞、烹肉聞名天下,是達官貴人會客之地。

  大梁遷都洛陽,李躍打造鐵鍋,發明炒菜之法,遂重開茶陵酒家,又加入胡姬歌舞助興,生意火爆,日進斗金,成爲皇室的一棵搖錢樹。

  達官貴人、名士們趨之若鶩。

  “你這是早有預职桑俊崩钴S怎麼看這小子,怎麼感覺他憋着壞。

  “父皇若是不允,兒臣喝西北風也就罷了,關鍵父皇的好皇孫也要跟着受苦……”

  “這樣吧,茶陵酒家交給你經營,可以在全國的大城裏開設,以後二八分賬。”

  白給肯定不行,這不是一筆小錢,每年所得,都快超過一箇中等州。

  “不行,父皇怎能只得二成?無論如何也要分三成,這是兒臣的一點心意。”

  “呵,朕看出來了,你小子是裝糊塗的高手,八成是朕的,兩成纔是你的!”李躍似笑非笑道。

  遼東。

  九月天氣,已經起了寒氣,老林中鋪了一層落葉。

  二十多名士卒提着弓刀小心翼翼的行走着,但再怎麼小心翼翼,踩在落葉上,也會發出沙沙的響聲。

  “當心!”一人大喝一聲。

  灌木中忽然腥風大起,躥出一頭花斑吊睛猛虎,幾乎有牛犢大小,前爪奮力一撲,一名士卒措手不及,被拍飛了出去,幸好地上都是枯葉,士卒身上披着鐵甲,沒傷到要害。

  一將領模樣之人揮手,二十多名士卒散開,呈半包圍之狀,有人挽弓,有人持刀,封鎖住猛虎退路。

  猛虎覺察到危險,大吼一聲:嗷——

  整個林地都跟着晃動起來,腥風四起,攝人心膽。

  就在士卒驚惶的瞬間,猛虎再度撲出,將一名士卒撲到在地,滿嘴的尖牙咬下去,那名士卒一聲急促的慘叫,然後全無生息。

  猛虎抬頭,滿嘴的鮮血,死死盯着那名年輕將領,彷彿挑釁一般。

  “畜生!”將領大怒,扔掉長弓,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脫離陣列。

  “殿下不可!”

  左右士卒急勸。

  但這名年輕將領早已勃然大怒,提着刀盾衝了上去。

  士卒未及反應,猛虎豎着長尾也衝了過來。

  一人一虎之間,枯葉亂飛。

  然後狠狠撞在一起,人力自然無法與猛虎相抗,年輕將領從紛飛的枯葉中撞飛出去。

  “殿下!”

  士卒們剛喊出口。

  猛虎瘋狂咆哮着,一聲接着一聲,腥風大起,樹梢上落葉如雪一般落下。

  落葉間鮮血流淌。

  就在此時,一蓬枯葉忽然炸開,一人從地上竄起,迅猛如豹,還是那名年輕將領,環首刀穿過落葉,一刀扎進猛虎胸口,“畜生受死!”

  說完一刀拔出,就地一滾,躲過猛虎的巨爪。

  “快,合力殺了它。”將領大聲喝令。

  “殺!”

  士卒們從各個方向衝了上來,長刀扎入虎軀之中。

  嗷——

  猛虎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然後倒下。

  年輕將領喘着粗氣,上前檢查一番,才鬆了一口氣,忽然想到那名被咬死的士卒,上前檢查,早已氣絕,眼神一黯,“上報都督,按陣亡撫卹,我今年軍餉錢也會送給他家眷。”

  就在此時,林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三支鳴鏑劃過天空。

第七百五十三章 猛虎

  李儻與士卒抬着人屍和虎屍走出林外。

  十餘騎牽着戰馬等候多時,“代國騎兵已入遼東,諸軍速速返回襄平。”

  李儻翻身上馬,與騎兵一起向南狂奔。

  自有遼東以來,襄平便是治所。

  公孫氏立都於此,割據四十九年,東伐高句麗,西擊烏桓,南取遼東半島,越海取膠東之北郡縣,強盛一時。

  大梁攻取遼東後,用奴隸擴建了城池,設三道城牆,襄平成爲大梁在遼東的一座重鎮。

  也是東北面最大的商業重鎮,每年採參、伐木、獵皮的商賈都要在此城落腳,尋找嚮導。

  城牆之外,駐紮了四支人馬。

  一支是遼東鎮軍,一支是遼東諸族義從,一支是豪強部曲,還有一支是四千人的北軍。

  僅從裝備和氣勢上就能看出誰是精銳。

  李儻率部下回到北軍陣列之中。

  “大戰臨近,爲何輕出?”遼平都督崔瑾不悅道。

  身居高位多年,崔瑾身上也養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遼平二州能有如今的富庶安定,多虧他的悉心經營。

  藉由襄平,大梁也在轉化着深山老林中的部族。

  “近日多有猛虎爲患,傷了不少商賈,末將前後一個多月圍獵,才除去此害。”李儻恭敬道,並沒有因爲皇子的身份而驕縱。

  於公,他是崔瑾的部下,於私,崔瑾更是皇帝的結義兄長。

  即便打罵責罰李儻,別人也不敢說三道四。

  崔瑾點點頭,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兩萬代國騎兵,已經進入遼東,軍中正缺一位前鋒,汝有意否?”

  李儻大喜,“末將原爲前鋒!”

  “牙門將軍李儻聽令,率四千北軍精銳爲前鋒,迎戰敵軍!”

  “領命!”李儻接過麾節,高高舉起。

  “殺、殺、殺!”

  士卒們大聲呼喊起來,士氣瞬間到達頂峯。

  皇子都身先士卒,其他人還能不奮力殺敵?

  李儻本身就是士氣所在。

  “出擊!”崔瑾一揮手。

  四千精騎向西北飛奔而去。

  “殿下……畢竟是皇子,兵兇戰危,若有不測之事,愧對陛下託付……”鹿勃早對崔瑾的安排略有意見。

  “我軍以逸待勞,裝備精良,何懼之有?殿下雖是皇子,卻驍勇善戰,且身邊親衛皆百戰老卒,不必多慮。”崔瑾一直十分看好李儻。

  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出征了。

  以前爲斥候時,與數十人深入高句麗,射殺敵將而歸。

  後提拔爲百人將,在戰場上縱橫馳騁。

  有些人就是爲戰爭而生的,崔瑾也算征戰了一輩子,雖然戰績有些上不了檯面,但也算身經百戰,眼力不會差……

  代國騎兵來的很快,接連擊破了三支鎮軍的攔截,長驅直入,殺入遼水西岸。

  李儻趕到時,代國騎兵分成五支,肆意燒殺劫掠。

  梁國百姓避入城池,沒有多大傷亡,但遼東其他部族卻深受其害,鮮卑人的屠刀下,幾乎雞犬不留。

  “報將軍,正北三十里、西北二十七里、正西三十四里、西南十五里,各發現敵軍數千騎兵。”漫山遍野的斥候早已探明敵情。

  不過樑軍能發現代軍,代軍也發現了梁軍。

  敵軍分明是擺開了口袋陣,就等着李儻往裏面鑽。

  一旦進去,四支騎兵將立即合圍,這是草原上常用的圍獵之法。

  “公孫昭!”李儻一聲喝令,一將拱手而出。

  “屬下在。”

  “領一千五百精銳猛攻西南之敵。”

  “領命!”

  副將長矛一招,自動分出千餘騎跟上,踏過遼東,向西南殺去。

  不到片刻,正北、西北、正西的敵軍都趕了過來,試圖將這支千餘人的騎兵圍殺在遼水之東。

  “將軍,公孫將軍所部陷入重圍之中!”斥候來報。

  “再探!”李儻在尚武堂不僅學了武藝,還學了兵法。

  過不多時,又有斥候來報,“公孫將軍死命衝殺,殺敵千餘,敵軍圍困數重,突圍失敗,傷亡頗重。”

  “再探。”

  斥候很快又來稟報,“東面又來兩支騎兵,加入圍困之中!”

  周圍親衛有人面露懼色,鮮卑人不僅表面的這四支人馬,還埋伏了兩支,一旦他們也衝上去,肯定也出不來。

  “都督大軍在何處?”李儻抬頭望了望天空,遼東天空在秋冬時節,特別低,彷彿伸手就可以碰到。

  “後方一百三十里。”

  “吾爲大梁皇子,尚且不惜性命,而況汝等?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大丈夫當馬革裹屍,報效大梁!”李儻拿出搏虎的氣魄,臉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