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李躍越喝氣氛越是熱烈,說是宴會,其實略顯寒酸,也就大碗黍米酒,大塊牛羊肉。
不過他們就好這一口,弄得太精細了,反而不習慣,有人還專挑肥的喫。
李躍也不知不覺多喝了幾碗。
第六百二十九章 喜訊
“陛下!”幾十個老卒單膝跪在面前,眼含熱淚。
“爾等這是作甚?”李躍醉眼惺忪,雖說是低度米酒,不過喝多了,照樣醉。
“啪”的幾聲,老卒將手中碗摔碎,撿起碎片。
親衛一陣緊張,擋在李躍面前。
但這些老卒捏着碎片朝自己左臉狠狠一劃,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一日爲黑雲軍,終生不忘,他日國家有戰,陛下相召,我等在披甲上陣,再爲陛下殺敵!”
刺臉盟誓乃是羌氐習俗。
羌氐被石虎遷入河北後,也逐漸流傳開。
“爾等……”李躍心中一陣感動,一一扶起他們,“朕能與爾等並肩作戰,開創基業,也算不枉此生!”
兵乃國之精,老卒如此,華夏焉能不興?
不過心中還是希望最好沒有這一天,讓他們能安安穩穩的過下半輩子。
“喝!”李躍端起酒碗,不再矜持於皇帝身份,與他們一醉方休。
周圍情緒再度高漲。
李躍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碗,被親衛攙扶回宮。
這一覺睡得甚是踏實,自從登基爲帝后,很少這麼敞開心扉開懷痛飲。
醒來後早已日上三竿,漱洗一番,盧青欣喜來報:“陛下,涼州苻雅上表歸降大梁!”
李躍一陣迷糊,以爲自己聽錯了,盧青又重複了一次,“陛下大喜,涼州苻雅上表歸降大梁,自去西秦王號,降爲涼州刺史,鎮西將軍!”
“大善!”李躍精神一振。
苻雅果然是聰明人,天下形勢已經不是當年羯趙,他一個氐人,靠着兩三萬人馬,怎麼可能壓制得住涼州士族豪強?
更何況外面還有姚萇虎視眈眈,內部涼州諸胡也不是喫素的。
苻雅不能團結苻方、苻洛、姚萇等勢力,關西註定無法對抗大梁,依附大梁,反而是最聰明的選擇。
涼州歸附,那麼隴西姚萇也就到頭了,沒有涼州,僅憑一個秦州,根本不夠看。
河套的苻洛更上不了檯面。
這年頭野心勃勃之人很多,但聰明人也不少。
“封苻雅爲蒼松侯,都督涼州諸軍事,加金紫光祿勳,苻雅之子苻紹爲散騎常侍,賜黃金五百兩,蜀迦倨ィ �
李躍派劉應遊說涼州和漢中,還沒到地方,一個歸附大梁,一個投奔晉室。
形勢變化之快,出人意料。
李躍立即召常煒、崔宏前來議事。
尚書檯早已收到更多的消息。
“姚萇在隴上厲兵秣馬,苻洛屯兵朔方,皆有侵奪涼州之意,臣以爲事不宜遲,當速速馳援涼州,以免被姚萇所趁。”常煒拱手道。
苻洛的威脅或許不大,但姚萇威脅極大。
秦涼二州遍地羌人,涼州有破羌、臨羌等城,從名字就能看出此地羌人當年之盛。
苻雅一不小心就會陷入內外夾擊的態勢,他能在氐秦覆滅之後能讓涼州風平浪靜,其能力可見一斑。
不過如今洛陽大軍正在分田,又有一萬多老卒退役,正在重新編制。
受大旱的影響,魏山只有千把人鎮守長安,王猛勒兵潼關,鎮撫關中,不適合遠征,以他身體的狀況,李躍也不敢讓他去。
思來想去,只有一人。
“傳令慕容垂即刻率麾下八千步騎收復扶風郡,威懾姚萇,策應苻雅,高雲部攻打雲中,牽制苻洛。”
大戰打不起來,局部戰爭可以見機行事。
“西北形勢複雜,有不少慕容氏餘孽,慕容垂此去,只怕……”崔宏眼珠子一轉。
“慕容垂只要不蠢,就不會背叛大梁。”李躍笑道。
慕容垂憑什麼發動叛亂?
手下的將士是黑雲軍,關中一片狼藉,大旱至今都沒有褪去,就算他們佔據關中又能幹什麼?
關中大部分百姓都去南陽、淮南避禍了。
以他現在的軍功,老老實實留在大梁,以後一個虛封的郡公肯定少不了。
梁國自己不內亂,慕容垂就不會叛亂。
“陛下所言甚是,慕容垂即便叛了,亦無傷大雅,西北本就不是慕容氏之根基。”常煒拱手道。
“朕欲整肅各地鎮軍,諸位可有合適之人推舉?”李躍換了個話題,總是糾纏於別人叛不叛變沒意義,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整肅鎮兵最合適的人是王猛,手段果決,行事離從不瞻前顧後,不過偌大的梁國,不能所有事都壓在他身上,要給他減減負。
鎮軍戰鬥力下滑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沒功夫理會,如今氐秦覆滅,總算抽出時機。
若不能獨當一面,鎮軍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還不如讓他們老老實實種田。
“此事唯有鎮東將軍可行。”崔宏拱手道。
鎮東將軍就是崔瑾,也算半個崔家人。
資歷夠了,能力也夠了,不過賈堅病故後,遼東更需要一個得力之人鎮守。
見李躍未置可否,常煒道:“遼東東有高句麗,北有諸夷,鎮東將軍不可輕動,不如調徐成將軍任之。”
兩人目光一碰,又各自退開。
自上次遷都之議後,二人關係就微妙起來,有些針鋒相對,凡是常煒堅持的,崔宏必然反對,凡是崔宏提出的,常煒也大多反駁。
遷都洛陽,似乎將私底下的矛盾激化了。
不過這也是必然,常煒跟崔宏爲首的士族豪強不可能意見一致。
如果他們一條心,李躍這個皇帝就要當心了。
李躍想起一人來,“徐成鎮守南陽,經略荊州,亦是重任,不可輕動,不如讓桓伊主持如何?”
桓伊文武雙全,聰慧過人,簡樸率真,在朝中沒有黨羽和派系,最適合主理此事。
是人才就不能浪費。
另一方面,李躍也想提拔提拔他,也算爲李儉打下根基。
太子手下沒有班底,則屁股底下不穩,更容易被崔氏掌控。
“既然啓用桓伊,不如袁真一統啓用,此人領兵幾十載,頗有兵略。”常煒建議道。
袁真沒經受住誘惑,中了桓溫離間之計,丟了東關,被李躍召回朝廷,掛了個兵部侍郎的職位銜,實則養老。
“袁真年邁,難當大任。”李躍一句話就否決了。
他已經多年沒有任事,閒散慣了,李躍也不想打擾他,不如將機會留給年輕人。
“唯。”常煒拱手。
崔宏也無話可說。
第六百三十章 謝氏
謝府上,一凶又杜旁谔们埃又x安回府,這是謝家難得的大事,只要謝安一句話,子侄輩就能飛黃騰達。
謝安一向親自教育族中子弟,也樂於提拔他們,這兩年在他的呋I下,謝氏在江東的地位節節攀升,已不在王氏之下,逐漸成爲江左高門。
不過謝安自己的兩個兒子謝瑤、謝琰反而平平庸庸。
“爾等喜詩經何句?”謝安一回來就考教侄子們的文采。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謝朗第一個道。
這明顯是借詩經奉承,謝安笑而不語。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最年長的謝寄奴吟詠道。
謝家以風流自詡,謝安常年就與歌伎舞姬爲伴,日則陪樂,夜則陪寢,恣意山河之間,竟爲時人津津樂道……
不過謝安還是不語。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一人聲音高昂。
這一句出自《小雅·采薇》,記錄周朝將士出征獫狁時的艱辛,以及對家鄉的思念,暗諷梁國爲夷狄,江東爲正溯,頗閤眼下時勢。
與“既見君子”和“關關雎鳩”判若雲泥。
謝安停下腳步,一抬頭,發現是侄兒謝玄,生的面如冠月,目如朗星,英氣勃發,而又不失儒雅。
成爲江東後起的名士,江東士庶皆稱其爲“謝郎”。
一見到這個侄兒,謝安眉開眼笑,頗爲自得,“謝家兒郎無需高官厚祿,卻偏偏有如此才幹。”
這話一出口,堂前諸人皆不知如何應答,只是陪笑。
謝玄拱手道:“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
芝蘭玉樹,本該生於庭階之前,而不該埋沒於荒野之間。
“玄弟文采風流,足可爲江東第一人!”謝寄奴讚歎道。
謝安也一臉喜色,輕笑了一聲,揮袖,子侄們拱手退下,只有謝玄、謝朗、謝寄奴三人留下。
三人皆門蔭入仕,年紀輕輕,不是將軍,便是太守,是謝家的核心。
自家府中,也就沒那麼多顧忌,屏退侍女僕役後,暢所欲言。
謝安往紅泥小爐中添了一塊獸炭,又往茶皿裏添了些茶粉,灑了一小撮細鹽和姜碎,搖動小扇,炭火立即旺了起來,皿中熱氣升騰。
謝朗等謝安忙的差不多了,才拱手道:“大司馬此次收復漢中,聲勢大漲,只怕朝中更爲艱難。”
謝寄奴性格急躁一些,“桓溫大權獨攬,兄弟幾人分掌江東諸軍,長此以往,只怕江東姓桓……”
桓溫收復漢中,威望大增,單從疆域上看,晉室不在梁國之下,人口雖然不如,但也差距並不太大。
庚戌土斷檢索出大量人口。
而且晉室這些年除了樊城之戰,一直沒有什麼大戰,也沒有什麼天災人禍,國內安定,在庚戌土斷推行下,府庫逐漸充盈起來。
倒向桓溫的勢力越來越多。
已經有人上書朝廷,要給加桓溫九錫之禮……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前漢末年,便有百官聯名上書,請求給王莽加九錫。
魏武帝曹操爲丞相時,也加了九錫。
司馬師、司馬昭都加了九錫。
兩漢以來,凡是加了九錫之人,無一例外都篡位了……
毫無疑問,這是桓溫的一次試探,晉室可以不給,但嚷嚷的人多了,就會形成一股聲勢,不給也要給。
不過這條路司馬家是始作俑者,經驗極其豐富,衣冠南渡後,面對過幾輪的權臣的挑戰,連都城都被叛軍佔據過,卻安然無恙。
建康早有應對之法,連下三道詔書,封桓溫爲丞相,留在建康輔政。
你桓溫不是要加九錫嗎?先來建康當丞相……
當年王敦、蘇峻一度攻入建康,控制朝廷,全都被地方上風起雲湧的豪強弄死。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桓溫對此瞭如指掌,自然死活不肯入建康,一再上表推辭,留鎮荊襄,控制長江上游,以此壓制江東。
這麼一拉一扯間,加九錫之事也就漸漸放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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