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86章

作者:苍穹之鱼

  連親弟弟姚碩德都不贊同出兵。“梁國纔是我們的大敵,十餘萬黑雲精銳駐紮長安,兄長此時進兵雍城……豈不是給梁軍契機?”

  天水豪強狄伯支亦勸道:“我軍軍械、訓練皆不足,爲何如此着急進攻?”

  “要打也是打涼州,搶糧、搶衣、搶女人,多快活!”豪酋羌訓扯着嗓門嚷嚷着,立即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

  姚萇雖自立爲大單于、萬年秦王,但麾下還是一個草臺班子,羌酋們一向“豪邁”慣了,姚萇更像是他們的盟主,而非真正的王。

  “關東大旱,梁軍攻下長安已是強弩之末,兩年內,沒有餘力西進,這兩年時間就是我們的機會,要麼向西拿下涼州,要麼向東吞併漢中,但在此之前,必須拔掉雍城這個隱患。”

  姚萇語氣溫和的解釋着,對腥搜哉Z中的冒犯沒有任何不滿,頗有幾分當年姚襄的氣概。

  姚萇也想跟苻雅等氐秦勢力聯合,共抗梁軍,但這種聯盟幾乎不可能成功。

  其一,隴右擋在涼州前面,梁軍肯定先攻此地。

  其二,苻雅鎮守涼州,一大職責就是監視羌人,苻雅多次上表勸諫苻堅,當心姚萇,兩邊早就不合。

  如今梁軍止步長安,梁帝連關中都沒來,更印證了姚萇心中的猜想。

  既然梁軍短時內不會西進,那麼結盟就更沒有必要。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

  即便姚萇不攻涼州,苻雅也會想着拿下秦州。

  兩州隔着一條黃河,地緣決定兩邊不可能相安無事。

  “那就先說好,雍城打下來之後,分給我們白馬羌!”

  “憑什麼分給你們?”

  雍城還未打下來,幾人就開始爭起來了,對姚萇這個萬年秦王視若無睹。

  姚萇眼含笑意的望着幾人,“諸位莫要爭了,誰第一個攻下雍城,雍城就是誰的。”

  “哈哈,好,還是將軍公平,就按他說的辦。”豪酋們哈哈大笑……

  涼州姑臧。

  苻堅戰死、氐秦覆滅的消息傳來,苻雅悲痛欲絕,連續幾日滴水粒米未進。

  涼州將吏擔心他的身體,一起前來探望。

  苻雅臥在病榻之上,臉色慘白。

  苻雅一向雄毅厚重,清廉無私,受百姓士卒愛戴,西秦王也是部下們強行塞給他的。

  “我等與梁俨还泊魈欤 弊髮④娒I流滿面。

  其他將吏亦咬牙切齒。

  他們的家眷、家財都在長安,被梁軍一鍋端了,自然無比心痛。

  幾人吵吵罵罵,驚醒了苻雅,掃了一眼袑ⅲ衤晕⒑昧艘恍兆涌傄^下去,涼州實力雄厚,足以自立,當年張重華據有此地,三敗羯趙。

  “派人聯繫……阿洛……共立高陽公苻方爲君!”苻雅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腥艘汇丁�

  苻方是景明皇帝苻健第五子,根紅苗正。

  苻雅、苻洛都是旁支。

  若能將苻方立起來,那麼氐秦的三股勢力重新擰爲一條繩,加上散落關中忠於苻氏的勢力,倒也不容小覷。

  比當年涼州張氏強上不少,三方合力,隴右的羌人也就處於包圍之中,趁着梁國無力西進,旦夕可滅。

  這是苻雅能想出的最好辦法。

  眼下應該先把秦國立起來,同心同德對付羌人,抵抗梁國,其他的以後再說。

  苻雅大公無私,對權位、財貨沒有絲毫眷戀,只求延續氐秦國祚。

  然而他大公無私,立他爲“西秦王”的部下們卻不是這麼想,竟然面面相覷。

  毛盛拱手道:“苻方雖是景明皇帝之子,然年紀尚幼,難以擔當大任,依末將看,當立長者!”

  苻雅實力最爲雄厚,卻要將大位拱手讓人,部下怎會願意?

  就算部下願意,涼州士族豪強一定不會同意。

  河套的苻洛也一定不會同意。

  “都什麼時候了,還爭這些虛名?只有立他爲君,方可穩住人心,延續國祚!”苻雅咳嗽兩聲,只要他不爭,實力最弱小的苻洛應該也不會爭……

  腥四憧次椅铱茨悖仓荒苣笞疟亲诱J了。

  苻雅素有威名,腥硕疾桓以齑巍�

  “啓稟殿下,梁佟蕴焱踔Y,厚葬先帝於雷首下,長安被俘宗室皆善待之,諸位將軍的家眷亦完好……”斥候前來稟報道。

  梁軍主將張蠔對女色財物沒什麼興趣,所以破城之後並未大肆屠殺。

  之前還不共戴天的幾人面面相覷。

  “我兒苻紹還活着?”病榻上的苻雅略顯激動。

  “宗室之人皆安然無恙。”斥候回道。

  苻雅大喜,連病似乎都好了不少。

  他不戀權位,不愛財貨,卻對家人最爲看重,掃了一眼腥耍樕系某鸷奕嫉恕�

  幾天之後,河套苻洛的回信到了。

  “阿方年幼,文武皆不出校接怪叄绾文墚敶笕危渴甯讣热徊挥麪懢懂敔懼 �

  苻洛當仁不讓。

  河套孤懸在外,水草豐足,有牛馬牲畜之力,近日又與拓跋什翼健勾搭上了,自然不願意低頭。

  苻雅讀完回信,長嘆了幾聲:“此天亡我大秦也……”

  “苻洛一向狂妄,安肯居於人下?殿下雖是爲了大局着想,然則別人卻不會如此顧全大局。”毛盛拱手道。

  苻雅沉默許久,涼州根本不可能自立。

  本地士族一直對氐秦不怎麼歸心,梁國是華夏正統,秦卻是氐國,而且如今梁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這些士族豪強心向着誰不言而喻。

  這跟當年張氏面臨的形勢完全不同。

  如果苻洛願意聽從苻雅之策,共立苻方爲君,三方合力,還能壓制住涼州士族豪強,割據一方,可惜苻洛是個有勇無值拇镭洝�

  “派人去洛陽探一探形勢。”苻雅年紀大了,沒有那麼多的雄心壯志。

第六百二十一章 蝗

  雖然洛陽下了雨,但旱災並未得到緩解。

  隨着秋收的臨近,蝗災也隨之而起。

  蒲坂城外,蝗蟲如同黑雲一般遮蔽天空,從西面飛來。

  好在蒲坂人多,梁國上下積累了不少對付蝗災的經驗,白天人山人海,撲殺蝗蟲,夜裏點燃無數篝火,吸引蝗蟲。

  連李躍這個皇帝都親自出馬,參與滅蝗大戰中。

  不過旱災持續時間太長,蝗蟲無邊無際,飛到哪裏,哪裏就一片狼藉,所有青翠色變成土黃色。

  北面的一茬剛滅了個七七八八,南面又飛來更大一羣。

  蝗蟲在關中產卵,到處擴張,關中旱災不消,蝗蟲滅不了。

  但剛好關中的百姓都逃散了,沒有足夠的人力去田間地頭清理蟲卵。

  蝗災也就愈演愈烈。

  河東夾在關中與關東之間,周圍有山河爲屏,水流充足,沒受旱災影響,植物茂盛,吸引了周圍不少飛禽走獸前來避難。

  “只靠人力難以成功。”李躍連續撲殺幾日,感覺蝗蟲無窮無盡。

  地上都堆了一層蟲屍,依舊沒用。

  西面靠近黃河的屯田基本被啃噬一空,在這麼下去,河東的莊稼全都保不住。

  沒有糧食,駐紮在河東與關中的十幾萬大軍生存也成了問題。

  關鍵蝗蟲會進一步向南向東擴散,與關東的蝗災混合,那麼黃河下游和兩淮就是十分危險。

  那裏的糧食遭受重創,一場恐怖的饑荒將隨之到來。

  而且這場旱災還遠遠看不到盡頭。

  李躍一陣頭皮發麻,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

  “如今形勢,只怕河東莊稼保不住了,不如提前收割,充作飼料,然後大軍就食南陽。”劉應建議道。

  李躍望着面前一片凋零的慘狀,思索一陣後道:“南陽已經承受了幾十萬的關中百姓,難以負擔十幾萬大軍,退往南陽,不如分成兩部,一步退至洛陽,在洛陽設置篝火,防備蝗蟲向東,另一部入關中燒荒,剷除蟲卵!”

  河東與關中是沒救了,但黃河下游與兩淮的糧食不容有失。

  “請陛下移駕洛陽,臣率一軍前往關中。”劉應拱手道。

  “這等大事還是朕親力親爲。”李躍搖頭道。

  人在做天在看,關中的百姓也在看,這也是安撫關中人心的一次機會。

  再說都到黃河邊了,不去長安看看,未免有些可惜。

  大軍遂全力搶收未成熟的莊稼,麥稈暴曬兩日,堆成垛,在夜裏點燃,烈焰升空,烏煙滾滾,吸引來漫天的蝗蟲,一頭竄入其中,燒的噼啪作響。

  不過蝗蟲實在太多,竟能壓滅火焰……

  幾日後,各地消息紛紛傳來。

  幷州和弘農也都廢了,百姓向幽州、洛陽遷徙。

  但幽州也受到關東蝗災的影響,百姓一部分向遼東遷徙,一部分向黃河下游遷徙,也有不少人直接翻過燕山,到漠南求食。

  拓跋什翼健嗅到了機會,率兵南下劫掠人口。

  高雲、呂光二部北上迎戰,拓跋什翼健在意辛山畏畏縮縮,不敢南下。

  不過他畏畏縮縮不敢動,苻洛卻狗膽包天,悍然出兵,攻陷兵力空虛的定襄、雲中二郡,聲勢大振,又吸收了不少河南地逃難而來的匈奴、鮮卑諸部,實力增強不少,遂不再低調,於盛樂城殺白馬祭天,自稱大秦天王、大單于,傳檄天下夷部,共抗“暴梁”……

  此人雖然狂妄,但的確有幾分戰力。

  “先讓他狂一陣。”李躍受旱災、蝗災以及狗皮膏藥拓跋什翼健牽制,暫時沒空理他,率軍進入關中,劉應則留在河東繼續抵擋無窮無盡的蝗災。

  關中又變成赤地千里的慘樣。

  真正的百里無人煙,千里無雞鳴。

  連隨處可見的野獸都沒了蹤影,城池、村落盡爲丘墟,森林枯死,大地皸裂,河流乾涸,入目所及,一片灰黃,天邊沉澱着一抹恐怖的暗紅色。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盧青感慨道。

  “朕只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人定勝天!”李躍的狠勁被逼出來了。

  開國君王幾乎都有這股氣勢。

  經歷那麼多苦難和血戰,李躍不相信這旱災和蝗蟲真能無法無天。

  “今日起,關中百姓一律留在此地,從馮翊郡開始,給朕一寸一寸的燒,一寸一寸的犁。”

  蝗蟲主要在沙質土壤中產卵,半個月就能成蟲,兩個月左右發育成熟。

  成熟蝗蟲身體強悍,但蟲卵卻非常脆弱,怕火怕水怕光。

  只需將沙地翻出,讓秋日暴曬即可。

  李躍以身作則,白天與將士們一樣拿着耒耜鏟沙土,晚上鋪上枯木焚燒,殺蟲卵,也吸引蝗蟲來自投羅網。

  將士們一開始也有怨言,但見皇帝都帶頭了,軍中大將也一個個下地,也就跟着埋頭苦幹。

  這場旱災肇始於關中,成了蝗蟲的後方基地。

  大軍從馮翊一路挖一路燒,順着乾涸的渭水向西,長安城的守軍和百姓也加入其中,連王猛這個病秧子都來了。

  關中能燒的都燒了,處處烽煙。

  “關中不足爲慮,如今唯一可慮的是兩淮、青齊滄兗等州,若再遭蝗災,只怕明年將有大饑荒。”王猛滿臉憂慮。

  “明年之事明年再說,今年先度過去再說。”李躍管不了那麼多。

  關東的旱災、蝗災有常煒和尚書檯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