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苻堅剛剛湧起的希望,又被眼前的現實重重壓了下去。
耳邊充斥着慘叫聲、嘶吼聲,以及長矛刺破鐵甲穿入肉體的聲音。
抬頭,連天空中的太陽都蒙上了一層血霧,以至於周圍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霧。
“籲——”胯下戰馬前蹄一軟,將苻堅掀了下來,戰馬左胸中箭,倒在地上哀鳴。
苻堅上前,望着戰馬的眼睛,忽然一劍斬下,給了它一個痛快。
“殺!”苻堅眼中蒙上一層血色,撿起一支長矛,向梁軍最密集處衝殺而去。
奇蹟並沒有發生。
梁軍彷彿山嶽一般不可撼動,壓在秦軍頭頂上,越來越重。
彷彿四面八方都是梁軍刀矛箭矢,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天王……”頭頂上傳來一人的呻吟。
苻堅抬頭,發現是武衛將軍王鑑,身體已被三支長矛洞穿,挑在半空,鮮血淋漓而下,喊出這兩個字,王鑑頭一歪,登時斃命。
身邊毛嵩怒吼兩聲,提着長槊衝了過去,連殺兩人,但沒走幾步,被不知何處劈來的一把大斧劈開了頭顱……
死亡的威脅徹底徽肿跑迗浴�
“天王……如今突圍還有一線生機,他日還能捲土重來!”朱彤在身邊勸諫着。
苻堅紅着眼,“生機?將士們浴血廝殺,朕豈可負心?”
環視戰場,卻忽然發現權翼在十幾人的簇擁下,向南逃去。
他不負別人,但別人負了他。
苻堅抄起弓箭,瞄向權翼,二三十步的距離,權翼斷無生還之理,但手中的箭卻一直沒射出去,“罷了,罷了,君臣一場,生死由命!”
一把將弓扔在地上……
第六百一十七章 乞活
經過最開始的瘋狂後,秦軍頹勢越來越明顯。
鄧羌換了馬之後,率僅剩的兩百餘騎繼續衝殺。
往來反覆,數次鑿穿梁軍大陣,但缺口很快被梁軍補上,不過鄧羌仍孜孜不倦的衝殺着。
彷彿是秦軍的最後一口心氣。
“此人空有一腔熱血,而不知天命,何其哀也,傳令,劉牢之、諸葛侃、何謙、劉軌四將率後軍出擊!”
王猛負手立於大纛之下發號施令。
廝殺了快兩個時辰,秦軍已疲,已經到了收官階段,只能最後一擊致命。
“苻堅不失爲一方雄傑,可惜與陛下同生一世,故有此敗,苻氏當年就不該西歸關中,若留在中原,勝負猶未可知。”房曠唏噓道。
“彼時冉閔凶名正熾,苻洪非其敵手,不得不走,留在中原,未必有今日之勢,氐秦敗勢已定,非人力可以挽回,此戰之後,大梁一統天下指日可待。”王猛指着戰場道。
戰場上,隨着劉牢之、諸葛侃等四部兵力的加入,這場大戰也到了最後階段。
雖然每部只有兩千餘校瑓s提升了梁軍士氣,也讓秦軍陷入了絕望,竟有人跪地投降起來。
這種大戰,只要有一人投降,便會有千百人跟隨。
螻蟻尚且偷生,遑論是人?
敗勢已定,非人力可以挽回。
鄧羌還在衝殺,但身邊騎兵只剩下四五十騎。
鄧羌本人也身中數箭,正遇劉牢之、諸葛侃,被死死圍住,身影逐漸淹沒在刀兵之中……
隨着他的倒下,秦軍最後一口心氣也斷了。
垓心之中,站着的秦軍越來越少,不是倒下,便是跪下。
屍體堆積成了一座小丘,活着的秦軍不斷往上退,但還是避不過長矛的攢刺。
苻堅站在屍丘正上,望着一片狼藉的戰場,以及不斷倒下的將士,眼中再也沒有之前的光彩,忽然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掃視戰場,鄧羌沒了,楊安也沒了,熟悉的大將一個個的倒下……
身邊親衛還在血戰,他手中的長劍卻垂了下來,“爾等,乞活去吧。”
“天王……”腥嘶赝潘�
有人竊喜,有人憤怒,有人無比茫然,有人嚎啕大哭,各種目光彙集在苻堅身上,竟讓他感覺無地自容。
話一出口,當即就有人從屍堆上跪行而下,匍匐在地,向梁軍乞求活命。
“爾等投降去吧。”良久,苻堅再次平靜的說出這句話,這場大戰已經盡力了。
不,從他即位之初,就已經盡了全力,勵精圖治,想盡一切辦法爭取時間,強大氐秦,但終究還是無法挽回,心中頓時萌生一個念頭:這或許是天意使然……
“天王……”朱彤還站在他身後。
“你也去吧,都去吧。”苻堅對身邊的親衛揮手。
三四百餘親衛沒有一個人動彈,這些人中有不少頭髮花白之人,是其父苻雄的部曲,追隨這對父子二三十年,偷生之人早就逃了,留下的都是慷慨赴死之輩……
“梁主……還算寬宏大量,陛下與其有叔侄之誼,當不會……爲難陛下……”朱彤艱難道。
苻堅卻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朕乃大秦天王,豈能屈膝投敵?天下人皆可降梁,獨朕不降!”
“願與陛下同死!”親衛們慨然道。
梁軍一重又一重,鐵甲、長矛密密麻麻,將屍丘徹底圍死。
“爾等……”苻堅眼中溢滿熱淚,“此生能有爾等爲部下,蒼天待朕不薄,那就隨朕再衝殺一次,同赴黃泉!”
“殺!”
苻堅提劍從屍丘上衝了下去,朱彤緊隨其後,親衛們也跟着衝下,迎着梁軍的長矛撞了上去,鮮血在夕陽中飛濺……
蘆葦中的大火早已停息,晚風之中,一片片灰燼落下,彷彿下雪一般。
南面的灰黑色與北面的血紅色對比鮮明。
不過都淹沒在夕陽之中。
苻堅的屍體被抬到王猛面前,胸前一片血污,人雖然死了,右手卻死死的握着長劍。
兩眼似有餘光,盯着面前之人。
王猛不禁多看了苻堅幾眼,冥冥中,有種似曾相識之感,竟鬼使神差的伸手合上了苻堅雙眼,“速速送往蒲坂,向陛下報捷!”
“領命。”兩名親衛喫力抱起苻堅遺體,放入馬車,連夜向東而去。
“恭喜都督,成曠世之功。”周圍將領紛紛賀喜。
“此番大功,陛下必以丞相之位酬之!”有人張口就來。
此言一出,周圍忽然安靜起來。
這幾年一直有人私下爲王猛不忿,憑他整肅關東,抵擋慕容垂,擊敗慕容恪等等功勞,一個丞相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
卻連一個尚書令都沒有,明顯是朝堂有人故意打壓他。
在不少人的眼裏,常煒默默無聞,憑什麼位居王猛之上?
而王猛不升,他麾下的將吏也不能高升,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利益攸關。
王猛假節鉞,設徵西將軍府,已經形成了一股勢力。
“大膽,安敢在此胡言亂語,陷都督於不義?”房曠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呵斥。
自古功高震主,王猛得罪的人這麼多,難免有人藉機發揮。
王猛掃了袑⒗粢谎郏d致不高,揮揮手,“此言言語以後再敢說出,軍法從事,天氣炎熱,速速打掃戰場,掩埋屍體,苻堅雖敗,關中並未平定。”
苻堅敗了,關中還有數股勢力。
隴右的羌人勢力,扶風郡的苻重,涼州的苻雅,河套的苻洛,漢中的苻方,擁兵數千上萬。
尤其是隴右羌人和涼州的苻雅,受旱災影響不大,人口極多。
如果這些勢力抱成一團,短期內難以平定。
而關中受大旱影響,是一顆燙手山芋。
如果關中不能提供糧食,那麼梁軍就難以進一步西征。
爲了此次大戰,鄴城糧草盡數向西輸送。
“報——”幾名斥候從西飛奔而來,煙塵滾滾,“稟都督,姚萇逃回南安,得狄伯支、龐魏、牛雙、王欽盧、楊難、黨刪等豪酋之助,召聚隴上諸羌六萬餘帳,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率兵攻打雍城苻重部!”
聽到這個消息,王猛反而安心了,“鼠目寸光之輩,不足爲懼也。”
第六百一十八章 三秦
蒲坂。
李躍望着苻堅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面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十多年前討伐梁犢之時,彼時苻堅只是一個少年,轉眼卻成了一具屍體。
“以天王之禮厚葬之!”李躍給他一個體面。
後世多有人嘲笑苻堅的心慈手軟,卻不知正是他的寬仁,才短暫消弭了北國各族之間的仇恨。
理想主義者不應被嘲笑,他們是黑暗歷史長河中的一抹亮光。
正如冉閔的出現一樣,時代需要這樣的人,所以選擇了他們。
“陛下準備如何處置氐秦宗室?”崔宏拱手道。
苻堅雖然死了,但還是很多宗室領兵在外。
“順我者活,逆我者亡!”李躍殺氣騰騰道。
苻堅一生最大的失敗不是淝水之戰,當年曹操有赤壁之敗、漢中之敗,不是照樣回過氣來?
苻堅最大的失敗是對各國宗室沒有防範。
這些人不是簡單的亡國之臣,身後站着各自的族羣。
李躍重用慕容垂,一則是慕容垂攜三郡歸順,二則梁國需要向天下做出表率,三則對慕容垂有惜才之心。
這麼多年也沒對他放鬆警惕。
如今一統天下之勢已成,外部威脅大多轉爲內部矛盾,不需要對敵國宗室寬仁。
“陛下英明。”崔宏見李躍這麼說,也就沒有多言。
天氣逐漸炎熱,不宜拖延,苻堅就葬在雷獸山下,下令民夫修一座簡單陵墓。
不過轉眼關中的消息又來了。
姚萇果然逃回隴右,得到了羌部的支持,自稱什麼萬年秦王……
涼州苻雅被擁立爲大司馬、西秦王,河套的苻洛也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秦王,漢中的苻方低調一些,自稱漢中王……
關西一下出現三個秦王,加一個漢中王。
“王猛沒有說錯,一羣鼠目寸光之輩,不足爲懼,朕可以放心回返鄴城!”李躍哈哈一笑。
崔宏道:“天無二日,地無二主,三個秦王,必會相互攻伐,西面無憂矣,大梁可以養精蓄銳。”
不只是西面無憂,三秦大戰,羌人、氐人狗咬狗,能極大消耗隴右的羌人勢力,一舉解決關西兩三百年來的隱患。
只要大梁在,三方勢力就不可能統一。
李躍以前還覺得姚萇是個隱患,如今看來不過如此,終究沒有把持住自己的野心。
如果擁立苻雅,反而西面會形成一個抵抗大梁的同盟。
不過這纔是人性。
當年袁紹病死後,袁氏兄弟自相殘殺,讓曹操撿了個便宜。
苻雅、苻洛、苻方連親兄弟都不是,憑什麼團結一致?
上一篇:三国:鬼谋帝师,教刘备先抢荆州
下一篇:我直播打王者,古代皇帝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