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劉尚、常煒學識沒有問題,品行當世標杆,二人生活儉樸,爲人正派,不過正因爲此,略顯嚴厲,對太子的要求也高。
不過身爲太子,肩膀上責任重大,若是喜歡音律,問題就大了。
“都不是,兒臣喜其有趣。”
“可!”最近忙於國事,講武堂就交給他與慕容令打理,李儉應該是聽過他的講解。
若論鄴中誰長相最爲俊朗,首推慕容令,繼承了慕容家的底蘊。
但若論誰最風雅,則必是桓伊。
既能賦詩,又能奏樂,上馬能統兵,下馬能治民,堪稱六邊形人才,品行絕佳,在梁國極有名望。
李儉拜他爲師倒也不錯。
這些人本就是李躍留給李儉的,太子也需要班底,不然一個光禿禿的太子,誰會鳥他?
“多謝父皇!”李儉大喜,拉着苻丕一起行禮。
自苻丕入質以後,與李儉形影不離,都快成他的小跟班。
“去吧,去玩吧,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李躍讓人牽來小馬,分給幾個皇子。
然後看着他們在原野上奔馳。
幾個小傢伙立即學起了大人,分成幾派,提着木棍學起了騎馬打仗。
到底還是受血脈影響,李攸、李倫兩兄弟天賦過人,在人羣中橫衝直撞,無人能擋。
老大李儀柔柔弱弱,最先被撞下馬,摔在草地上。
不過李儉也不弱,與苻丕互相配合,勉強能擋住李攸、李倫。
其他李侁、李儻、李侁、李任等也還不錯,摔下馬後又爬了起來,繼續加入“戰鬥”。
將他們送入尚武堂是李躍最正確的選擇,與同齡的孩子一起成長大有裨益。
李躍要求並不高,有個中上之資也就成了,其他的就看用人。
第五百九十一章 未雨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轉眼就是年底。
但自入冬以來,就沒見到雪,也沒見到雨水,天氣出奇的溫暖,尋常時候,這個季節早就萬物肅殺,野外一片枯黃,今年卻一反常態。
這讓李躍心中七上八下的,但凡四時不正,就有大災降臨。
太史曹的天文博士推算明年必有大旱和蝗災。
李躍不禁一陣煩躁,剛過了幾個好年,府庫中有了些積餘,沒想到轉眼天災降臨。
可見古代想要豐登是多麼困難,泰平之世更是難尋。
所以絕大多數朝代都是飢一頓飽一頓。
旱災蝗災一起,糧食就不用想了,人一捱餓,退化成野獸,辛辛苦苦建立的秩序也就打亂了。
一場天災造成的傷害,遠遠大於一場大戰。
按照太史令劉尚、太學祭酒辛粲的請求,李躍弄了一場盛大的祭天儀式。
築壇鄴城南郊,特意沐浴齋戒,帶着太子李儉向蒼天陡妫S用髂觑L調雨順。
李儉比李躍還要虔眨⌒∩戆骞蛟诩缐希瑹o比認真道:“願蒼天保佑大梁風調雨順,保佑百姓遠離飢寒之苦,保佑父皇母后身體無恙,福壽安康……”
李躍聽到他的祝辭,心中升起陣陣暖意,即便是有人教的,但看他的神情,沒有絲毫作僞之色,發自真心。
不得不說,拜桓伊爲師後,他身上的氣質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着,越來越有大梁太子的風範。
桓伊別的不說,品行絕對上上之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他學,遠離深宮,遠離崔氏,李儉以後必能成爲一代賢君。
百姓也紛紛在家中祈求蒼天庇佑,有百餘青壯漢子,在祭壇跪了三天三夜。
然而不見半點效果。
依舊暖陽高照,冬風和煦,一般情況下,老天爺不會輕易開眼。
“這麼弄不行,需另想他法!”李躍不敢把希望寄託在老天爺身上。
這時代災禍本就多,自助者,天助之。
整天指望老天爺肯定不行。
“陛下這幾年輕徭薄賦,百姓家中有些餘糧,支撐三五個月,應當不難。”常煒作爲梁國大管家,最知道底細。
“三五月之後呢?”
如果明年有大旱災大蝗災,吞併秦國就不要想了,西線的近十萬將士民夫,弄不好因爲缺糧而崩潰。
想到此處,李躍心中一動,“太史曹能否確定旱災影響的地區?”
太史曹是欽天監的前身,置令、丞各二員,司歷二員、監候四員,另有歷、天文、漏刻、視祲博士,觀察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曆法。
劉尚拱手道:“金木合月,位在東西,主大旱,其分野在中原與關中,卜曰:雙星伴月,無德者亡。《海中佔》曰:月與歲星同光,即有飢亡。”
雙星伴月跟熒惑守心一樣,在古代都是大凶之兆。
中原地域範圍就太大了,黃河以南長江以北,都是廣義上的中原,也全是人口稠密區。
不過李躍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就是關中也會出現大災,梁國或許還能挺過這一災,但氐秦一定挺不過去。
卜辭上說“無德者亡”,也不知應在誰身上。
李躍心情平復了許多,天象之說雖然虛妄,但都是前人總結的經驗,加上關東寒冬臘月沒下雪,大致可以推算出明年旱災。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若關中大旱,苻堅必定東出!”崔宏拱手道。
李躍踱了兩步,就算真有旱災,這麼大的梁國不可能全都中招吧?
關東水網密佈,吆铀耐ò诉_,應該能撐很長一段時間。
反過來想,老天爺是公平的,關東大旱,那麼關中旱災肯定更嚴重。
這等於是對苻堅緻命一擊。
再腹黑一些,這場大旱下去,關中胡人不知要死多少……
這麼一想,李躍心中就舒服多了,以梁國現在的實力,只要不是連續一整年的全國性旱災,都能挺過去,最多也就把積累的家當耗完而已。
不過該有的準備還是要有。
一是備荒,二是防備苻堅狗急跳牆。
扛過這場天災,氐秦也就到手了。
“苻堅自有景略對付,眼下是備荒,抓緊時間積蓄糧草。”李躍掃了一眼腥恕�
劉尚拱手道:“天象應在關中與中原,江南無恙,陛下何不向江東購買糧食?”
“朕倒是想買,但桓溫不賣給朕。”李躍苦笑道。
幾年前桓溫就搞起了貿易封鎖,糧食、鐵器、軍械、船舶等一律不許北上。
崔宏眼珠子一轉,“桓溫不賣自有人願意賣,臣願至壽春,向江東豪族買些糧草。”
李躍笑了一聲,“不必了,買東西還要給錢,大梁手頭也不寬裕,如今苻堅正在整頓關中,西面無憂,桓溫無故攻大梁土地,背信棄義,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將親率十萬精銳南下,飲馬長江!”
常言道秋後算總賬。
江東這段時間大不敬,幾乎忘記了自己是下國。
苻堅鼓動桓溫北伐,桓溫鼓動苻堅東出,兩人弄了一整年,結果誰都沒動。
既然他們不來,李躍主動去找他們,再來一次飲馬長江,訛詐江東!
“陛下萬萬不可……十萬大軍南下,耗費錢糧無數,若戰事遷延日久,耗費更大。”常煒趕忙勸諫。
“令君大可放心,朕此行乃是震懾爲主,攻城爲下!”
說穿了,就是去嚇一嚇江東。
總有人會妥協的。
桓溫動不動就嚷嚷着北伐,騎兵在合肥城下耀武揚威,也該給他一些教訓。
崔宏道:“陛下兵將安出?桓溫已有東關在手,固守不出,我軍怕是難以成功。”
“用兵之道,千變萬化,桓溫大軍集於江淮,朕批亢搗虛,攻其腹心,速戰速決,逼江東就範!”李躍舒展了一番筋骨。
一轉眼,都快兩年沒有領兵出戰了,黑雲精銳也休整多時。
別的手藝可以丟,這種看家的本領不能落下。
即便以後要滅秦,也要先把江東揍一頓再說,不然自己這邊出兵了,他們在南面又要鼓搗着北伐,兩面受敵。
黑雲軍早已集結在鄴城。
枋頭準備了大量渡船,順白溝而下,匯入黃河,南下汴水、潁水,直達江淮,順風順水。
第五百九十二章 虛實
東關。
桓溫借北伐名義,調動江東人力物力,鞏固了自己的權勢。
建康朝廷派人詢問,桓溫以時機未到推辭,言秦梁大戰在即,江東不必急於一時,待兩國鷸蚌相爭,可坐收漁利。
如今東關在手,解了江東燃眉之急。
桓溫的確等得起。
這幾年孜孜不倦的推行庚戌土斷,清查出來大量人口,補充了稅源,連着幾年的風調雨順,所以桓溫的腰桿子又硬了起來。
“大司馬,梁軍一分爲二,四萬大軍順潁水而下,直撲江淮,號稱十萬,聲言擊破濡須,飲馬長江,責斥下國不敬上國之罪,另有兩萬步騎向西,直撲荊襄。”郗超急匆匆的前來稟報。
“四萬人馬就想攻打東關?李躍這是癡人說夢!”桓溫駐兵東關並非養尊處優。
發動士卒將東關裏裏外外加固了一番。
梁軍想要攻關,要麼走水路從巢湖進兵,直撲東關水門,要麼從東關西北的沼澤地穿過,死磕城牆。
這兩條路其實都是死路。
進來容易出去難。
桓溫這是借鑑了當年司馬昭的東關之敗,在關下修了不少工事,只要梁軍敢來,就一定回不去。
“江淮自是不懼,然則荊襄……恐有差池。”郗超擔憂道。
江東兵力七成集結在江淮,荊襄加起來只有三萬人,精銳只有朱序的九千人馬,其他的都是合肥大敗之後,新招募的士卒,沒上過戰場,沒見過血。
遇上虎狼一般的黑雲精銳,下場可想而知。
桓溫點點頭,“某令周撫率巴西精銳支援荊襄,如可可無憂矣!”
周撫是江東老將,名將周訪之子,參與王敦叛亂,後被王導赦免前罪,參加了江東所有大戰,跟隨桓溫西征成漢,戰功赫赫,當年司馬勳有侵奪蜀中之意,聞周撫之名而不敢動。
有這員老將頂上去,桓溫心放回肚子裏。
周撫、朱序、桓豁三員大將,四五萬大軍,又有漢水之利,擋住兩萬黑雲軍問題不大。
“兩路主將何人也?”桓溫問道。
“西路呂光,東路劉牢之。”
“李躍竟以此無名之輩伐我,豈非自取敗亡?”聽到不是李躍親征,桓溫冷笑一聲。
郗超拱手道:“屬下覺得此戰頗爲蹊蹺。”
“哦?”桓溫神色一動。
“其一,當初大司馬出言激之,梁主不爲所動,今梁秦大戰在即,爲何伐我?其二,觀梁主用兵,一向穩重,多用老將,六萬大軍,何以用兩員小將?”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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