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一個名族和國家的崛起,必然伴隨其他名族的苦難。
大仁不仁,李躍只對華夏負責。
第五百八十九章 洶湧
關中。
苻堅一面敷衍着梁國,一面大刀闊斧。
第一刀就砍向了宗室,堪稱鐵面無私,也表明他的決心。
當然,苻堅也不是對所有苻氏宗親動手,苻飛、苻雅、苻融這些中流砥柱沒有受到太大影響,苻雅還主動上交田宅、僮僕。
苻融也跟着做出了表率。
苻洛是苻菁之弟,繼承了苻菁的驍勇善戰,是氐秦新崛起的猛將,勇而多力,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在苻堅的勸說下,也只能拿出田地、僮僕。
事後還被封爲徵北將軍,幷州刺史,鎮守河套。
對其他宗室,可就沒有這麼客氣,直接令禁軍提着刀登門索要。
尤其是苻建一系,淮南公苻幼、晉公苻柳、魏公苻廋、燕公苻武等都遭受破門抄家之災。
淮南公苻幼忍無可忍,率先叛亂,起僮僕四千人,佔據池陽而反,傳檄關中,聲稱苻堅得位不正,歷數苻堅即位以來窮兵黷武,關中民不聊生,號召宗室與四方豪傑同討苻堅。
苻堅既然敢動手,必然做了準備。
姚萇、楊安各率本部五千步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滅之,斬苻幼首級而還。
苻幼的兄弟們都沒準備好,叛亂就被平息。
在武力威脅下,宗室們只能捏着鼻子認了,交出大部分的田地和僮僕。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連宗室都交出土地和人口了,其他的豪酋豈能置身事外?
關中立即暗流洶湧。
揚武將軍姚萇府中的“客人”越來越多。
“兄長,晉公苻柳、魏公苻廋昨日派人聯絡慕容德、慕容楷。”姚緒驚喜道。
“哦?這麼快就搭上了?”姚萇眯着的眼睛裏冒出一團精芒。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否令景盛召集隴上諸部?”姚緒等這一刻許久了。
輾轉東西南北,四處寄人籬下,爲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建國。
匈奴、鮮卑、氐、羯各自建國,盛極一時,唯獨羌人默默無聞。
他們的勢力和人口並不在匈奴、鮮卑之下,立國幾乎是所有羌部的共同願望。
景盛即是姚碩德,姚萇的異母兄,派往南安郡,祕密聯絡隴西諸羌。
姚萇沉吟了許久,搖頭道:“時機未到,苻堅精兵在手,已有準備,苻柳、苻廋等人不成氣候,此時起兵,以卵擊石,且苻堅、苻融暗中戒備於我,不可輕動,就讓他們先去跟苻堅碰一碰,我等靜觀其變。”
苻堅對內大刀闊斧,這幾日暗中投奔姚氏的豪酋越來越多,不止是羌人,還有匈奴、氐族。
氐人也非鐵板一塊,羌氐同源,互相之間多有姻親,因此聯繫緊密。
秦國朝堂上,亦有很多羌人爲將爲臣。
“弟有一事不明,倘若苻堅失敗,何以抵擋梁人西進?”姚緒不吐不快。
關中本來就是爛攤子,苻堅敗了,關中也就擋不住梁國的進攻。
姚萇嘴角捲起一抹笑意,“所以爲兄纔會按兵不動,這麼多年爲苻堅衝鋒陷陣,積累聲望,秦國拖的越長,我們的實力便會越強,最好能與梁人兩敗俱傷,屆時便是爲兄起兵之日!”
姚緒道:“拖的越長,梁國只怕越是強盛……李躍貪得無厭,關西焉有我等立足之地?”
姚萇望着這個親弟弟,意味深長道:“慕容氏滅國否?”
“自然是滅了。”
“錯了,慕容氏沒有滅國,燕國滅了,吐谷渾猶在!天下之大,梁國能盡取否?而強弱不過一時也,且不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姚萇眯起了眼睛。
永嘉末年,身爲庶長子的慕容吐谷渾與慕容廆爭位,不得已率一千七百戶東遷陰山,隨後又從陰山南下,進入祁連山之南,遊牧於西海,經過這幾十年的繁衍生息,實力逐漸強盛。
梟雄從來不擔心形勢有多惡劣。
再惡劣也比當年姚襄東奔西走時要強。
“梁國並非天下無敵,北面還有拓跋什翼健,南面還有晉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也!”姚萇淡淡道。
“兄長所言甚是!”姚緒拱手一禮。
當年羯趙、冉魏、燕國都盛極一時,最終還不是覆滅了……
馮颯郡,雲陽。
苻柳與苻廋、苻武、苻雙焦急的等待着慕容德的消息。
苻幼被殺,他們全都成了驚弓之鳥,擔心苻堅斬草除根,滅了他們這一系。
其中苻雙是苻堅的親兄弟,卻站在苻柳一方。
“慕容德、慕容楷不可靠,麾下只有兩三千兵力,且在長安監管之下。”苻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事不宜遲,不如召集馮颯諸部,與慕容氏裏應外合,突襲長安,一舉拿下苻堅!”苻武年紀雖小,脾氣最急躁。
“堅頭麾下有姚萇、楊安兩條惡犬,只怕我等不是他對手。”苻柳瞻前顧後,覬覦秦國大位,又害怕兵敗之後一無所有。
“起兵死,不起亦死,田地、僮僕都收去了,我等還活個什麼勁兒?依我看,關中遲早爲梁國所滅,不如投降梁國,換個榮華富貴,封妻廕子,安享太平!梁主仁義,不殺張平、劉國之輩,從無背信棄義之舉!”苻廋硬着脖子道。
此言一出,堂中立即安靜下來。
腥四阃遥彝悖瑓s誰也拿不定主意。
苻雙道:“老七,聽說你府中最近納了幾個門客,莫不是梁國的細作和說客?”
“他們是誰不重要,能幫我們活命就行,苻堅何等人也?滿嘴仁義,背地裏心狠手辣,阿法怎麼死的?當年雲龍門之變,阿法衝在前面,立下汗馬功勞,苻堅怎麼對他的?”苻武對苻堅恨的咬牙切齒。
苻法是苻堅的親大哥,在苻氏宗親中一向有長者之風,深得人心。
雲龍門之變後,擁立苻法的人並不少,是苻法主動讓位給苻堅。
苻堅坐穩了大位後,苻法立即被苟太后逼殺。
苻法乃秦國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苟太后動手,這麼大的事,苻堅豈會一點消息都收不到?
一直等苻法死了,苻堅才假惺惺的現身……
“其實還有另一條路走,我等可以假借梁人之手,牽制關中精銳,待其兩敗俱傷,首尾不能相顧時再起兵,如此,梁人可退,關中可保也!”苻柳一臉得意之色。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你等起不起兵是你們的事,反正我苻武受不了這口鳥氣,大秦的江山,本來就該是我們兄弟的!”
苻武年輕氣盛,自恃武力絕倫,一直不肯屈居苻堅之下。
以前有田地有僮僕,富貴在身,也就罷了。
現在這些都沒了,只剩下部曲,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第五百九十章 等
“苻柳、苻廋、苻武請求朕出兵助他們造苻堅的反?”李躍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不過歷史上前秦的確有一次五公之亂。
還勾結了前燕,燕國忙着內鬥,白白錯過了這次機會。
苻堅這小子繼位以來,順風順水,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造他的反。
還裏通敵國協助他們起兵……
不過這年頭再正常不過了。
當年羯趙被冉閔殺的屍山血海,石琨還腦子短路了帶着家眷投奔江東……
氐秦立國以來就叛亂不斷,先有苻菁、苻黃眉,後有苻堅、苻幼。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苻堅得位本來就不正,通過兵變上位,別人都看在眼裏。
如果氐秦蒸蒸日上也就罷了,偏偏苻堅對內揮刀,試圖革新,所以種種矛盾順理成章跟着爆發了。
這也是苻堅的孤注一擲放手一搏,即便不革新,遲早也會被耗死。
對宗室和豪強動手,短期能暫時緩解內部的困境,長期能積攢國力,爲梁秦大戰做準備。
“會不會有詐?”劉應不可思議道。
這叛亂來的實在有些快,苻堅前腳革新,宗室後腳就跟着叛亂。
楊略道:“應當是真,苻堅發動雲龍門之變,苻氏宗親皆有怨言,後苟太后逼殺苻法,苻氏敢怒不敢言,今日苻堅剝脫了他們的田產和僮僕,便再也忍不下去,苻幼率先兵變,已被誅殺,關中人心惶惶。”
“他們準備怎麼求援?”李躍覺得九成是真。
“大梁若能出兵攻打蒲坂,吸引苻堅大軍,他們將在關中召集豪強,推翻苻堅。”
“這是拿大梁將士當矛使?我們在蒲坂磕的頭破血流,他們坐收漁利?”李躍瞬間就知道這些氐秦王公們的心思。
未免太想當然了。
“苻柳說事成之後,割漢中給大梁,從此秦國永爲大梁藩國,年年進貢。”楊略語氣平淡道。
“空口白牙,事成之後,只怕另當別論。”李躍笑了兩聲,混了這麼多年,豈會相信他們的鬼話?
“是他們有求於大梁,而非大梁有求於他們,不妨拖延數日。”崔宏拱手道。
“朕就沒想出兵,他們造他們的反,朕拭目以待。”
幾個無權無勢的王公,想要兵變成功,何其之難?必須得到關中豪強的支持。
當年苻堅正是得到了強氏、苟氏、梁氏的支持,加上苻生實在不成器,方纔成功。
苻柳他們憑什麼?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這就是苻堅故意留着他們部曲的原因,引出更多的豪強和反對勢力,然後一網打盡,快刀斬亂麻。
否則沒道理奪了他們的田和僮僕,還留着部曲讓他們造反。
苻堅既然敢向宗室們動手,肯定不怕他們叛變。
梁國起兵響應沒有多少意義,一樣會被擋在蒲坂潼關防線上。
秦國剛剛遞交國書,遣送質子,成了屬國。
如果梁國無故起兵攻打他,大義上說不過去,畢竟剛剛接受人家稱臣,不到兩月,立馬就撕破臉。
要撕破臉也是幾個月後再說。
總之,關中不亂,梁國不必急着出兵,就按之前的準備好的一步一步走即可。
氐秦的好戲還在後面,宗室容易對付,但地方上的豪強可就沒那麼容易對付。
李躍現在是穩坐釣魚船,等着苻堅犯錯。
“都入冬了,爲何還不下雪?”李躍隨意換了個話題。
常煒道:“太史曹已在觀察天象,推算節氣。”
李躍點點頭,其實這幾年梁國災害並不少,局部的水災、旱災一直沒斷過,尚書檯應對及時,加上地方官府還算清廉,及時上報,沒釀成人禍。
以現在梁國的國力,一場小天災影響並不大。
難得是個暖冬,李躍在帶着幾個兒子一同出遊。
老大李儀性格溫和寬仁,不喜武事,沉迷書法、繪畫之道,跟顧愷之關係親密。
老二李佑和孟寬從軍去了上庸。
老三李攸,老四李倫是拓跋玉樹所生,喜好弓馬,性格開朗,奔奔跳跳,一路上最歡喜的就是他們。
李躍正在回憶幾個兒子的喜好時,身邊的太子李儉輕聲道:“父皇,兒臣與阿丕想拜桓伊將軍爲師。”
“哦?爲何是桓伊?”李躍有些奇怪。
“桓將軍博學多聞,文武雙全,又兼通音律,尚武堂的先生實在太枯燥了……”李儉睜大眼睛道。
“你是喜歡他的音律還是他的博學?”李躍笑着問道。
小孩子不喜歡刻板的先生,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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