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24章

作者:苍穹之鱼

  這年頭僧人也好,道人也罷,都不是什麼善類。

  “先不要輕舉妄動,祕密探查,待朕先平了冉魏遺臣,再來料理。”李躍揉了揉額頭。

  拔出蘿蔔帶出泥,幕後之人沒查出來,又捲進一股勢力。

  佛門實力絕不在士族之下,擁有卸嘈磐健�

第五百一十七章 跪求

  鄴城裏面的人動了,鄴城外的人也跟着動。

  泰州刺史何松、齊州刺史範溫舉州投降江東,趙州刺史王求率一家七十餘口主動返回鄴城。

  就連黑雲軍中也有幾個冉魏舊部準備兵變,被校事府拿下,舉家連坐。

  校事府全力出動,牽扯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不是知情不報,便是暗中協助。

  董閏弄出這麼多死士,沒有他們的支持,肯定無法做到。

  廣明大街上,每天都有幾百顆人頭滾落。

  雖說上層腥風血雨,但百姓未受多大影響,幾乎一面倒支持李躍,痛罵這些人爲亂臣僮印�

  “陛下,劉啓、條攸、劉猗等十七人跪在宮門之外,請求陛下開恩。”盧青前來稟報道。

  條攸、劉猗以前也是冉魏舊臣,不過很早就跟蔣幹等人切割開了。

  劉啓算是李躍的老相識,早早歸降自己。

  這把火還燒不到他們身上。

  “先讓他們跪着。”李躍不會被個人情感束縛,更不會心軟。

  鬥爭本就是你死我活,若不能一掃而空,就會死灰復燃。

  此次也是樹立李躍權威的機會。

  這年頭別人不怕你,就會肆無忌憚。

  “江東……那邊如何處理?”盧青問道。

  “趙州刺史王求忠心可鑑,升吏部侍郎,至於何松、範溫二人,不妨靜觀其變,朕倒要看看江東有膽支援他們否。”

  李躍巴不得桓溫再來一次北伐,送一波人口、軍輜。

  上一次是因爲長江天塹,沒有水軍,所以才止步瓜步,飲馬長江,而如今有袁真、鄧遐的水軍,長江就不是天塹了。

  盧青拱手退下。

  李躍繼續等待着楊略的拷問結果,大多犯事之人,與沙門有着隱隱約約的聯繫。

  石虎以佛爲西方胡教,故大力扶持,高僧佛圖澄至今在關中有巨大影響力。

  當年鼓勵石虎大興土木殘害晉人的,也是僧人吳進。

  這年代的沙門可不是後世喫齋唸佛慈悲爲懷的佛門,能喫肉能娶親能生子,還能上陣砍人,積極參與各國朝政之中。

  能從天竺不遠萬里來到中土傳教,絕不是一路杵着拐化緣過來的,沒有降龍伏虎之力,路上的野獸馬匪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冉閔殺胡,北國屍山血海,沙門成了避亂之地,不知多少牛鬼蛇神避禍其中,而且還是有錢有田有人的那一批。

  這個時代,正是沙門狂飆猛進之時。

  不然幾十年後,拓跋佛釐也不會朝他們動刀。

  當然,存在即合理,在石虎的殘暴統治下,沙門勸殺,庇護了不少百姓,這也是他們的貢獻,任何事都有陰陽兩面,不能一概而論。

  李躍不是要禁佛,這些東西根本禁不住,而是要滅一滅他們勢,使其歸入華夏文明體系之中。

  事實上,佛門在華夏才這麼老實。

  正在思索之際,盧青去而復返,慌慌張張,“陛下……常令君……也跪於宮門之前。”

  “什麼?”李躍“嚯”的一聲站起。

  別人跪不跪李躍不在意,影響也不大,不過常煒另當別論。

  他在大梁雖無丞相之名,卻有丞相之實,德高望重。

  加上身體狀態一直不佳,這麼冷的天跪在雪地裏,弄不好就垮了。

  常煒也是冉魏舊臣,如今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置身事外,按遊戲規則,劉啓、條攸、劉猗等人帶頭了,他無論如何也要表明一番態度,不然此事會成爲他的一大道德污點。

  李躍當即帶着幾件皮氅趕往宮門前。

  大雪紛飛,一排人跪在城門之前,身上落滿了雪花,瑟瑟發抖。

  最前一排,常煒居中,劉啓、條攸分列左右,三人年紀加起來都兩百餘歲了。

  朝堂最核心的人跪在宮門前,引來不少百姓圍觀。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李躍趕緊上前爲三人披上皮氅,親衛則爲其他人也披上弭谩⑺蛞隆�

  “陛下若不收手,臣絕不起來。”劉啓帶頭伏在雪地中。

  “元罪冉智、董閏、蔣幹之流已經伏誅,陛下爲何還有牽連如此之廣?如此暴政,與石虎何異?”條攸一向敢說敢諫。

  當年李躍提兵入鄴,能征慣戰的勇將不少,卻缺少識文斷字的文吏,所以接收了冉閔的官僚體制。

  而這個體系也是當年羯趙遺留下來的。

  河北能快速穩定,有這些人的一份功勞。

  劉羣、劉啓、條攸、劉猗等人,包括常煒在內,都曾在羯趙或冉魏治下任職。

  常煒身體顫了顫,低聲道:“始作俑者,冉智、蔣幹、董閏也,舉家連坐,陛下威勢已顯,不宜牽連過校駝t地方震動。”

  這幾日但凡牽涉其中的人,無不舉家連坐,廣明街上多了兩千多條亡魂。

  流的血已經差不多了,該清理的人也基本處理。

  眼下不是處理鄴城,而是引發的地方震動。

  李躍點點頭,“那就從諸位所請,此事到此爲止,刑部大獄關押之人,只要未直接參與叛亂,皆從輕發落。”

  “陛下仁德!”腥嗽谘┑匮Y磕了一個頭。

  李躍最煩的就是動不動下跪。

  如果不是常煒出山,李躍才懶得管他們。

  腥似鹕恚钴S安排馬車送他們回府,賞賜了一些禦寒的藥物和弭闷る瑔为毩粝鲁槪貙m請來月姬爲他把脈,還好只是受了些輕微的風寒,就在宮中熬了些驅寒的湯藥。

  關起門來,君臣之間說話就不必遮遮掩掩。

  月姬要告退,李躍卻讓她留了下來。

  “陛下實不該孤身犯險,清理殘舊,只需百餘甲卒,便可一網打盡,大梁皆繫於一身,若有差池,北國又是刀山血海,願陛下抑關張之勇,以天下蒼生爲念。”常煒語氣中滿是責備之意。

  這種責備也是關懷。

  看的樣子並不反對此次清理。

  李躍歉意道:“令君所言甚是,下不爲例。”

  辛苦一趟,水面上的都被拔除,水面下的卻蟄伏的更深。

  不過收穫還是有的,如果自己不去,董閏蔣幹未必會發作,更不會牽扯出沙門。

  有這根線索在,順藤摸瓜,總會連根拔起的。

  陰影下的東西永遠無法與光抗衡。

  鬥爭無處無時不在,李躍沒指望這一次清理,以後就能高枕無憂。

  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危險的。

第五百一十八章 沙門

  “經此一事,魏之遺舊被清理,剩下之人無關痛癢,以後大梁乾乾淨淨,可到此爲止,臣此次爲輿情所困,不得不隨同腥斯蛘垼�望陛下恕罪。”

  常煒若是想阻攔,早就在事發之前出面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這點默契,李躍還是有的,“令君何罪之有?言重了。”

  一旁目睹一切的月姬眼神幾次變幻,時而驚訝,時而釋然。

  李躍就是要讓她看到水下面的東西。

  “臣還有不情之請,望陛下恩准。”常煒拱手。

  “令君請說。”

  “作亂者,冉智也,首惡已除,其他冉氏族人並不知情,且都是些紈絝子弟,難成大器,望陛下饒恕之,一則顯陛下胸襟,二則堵國中悠悠之口,令將吏心安。”

  常煒當年畢竟跟過冉閔幾年,算是君臣之誼。

  冉閔一輩子只顧殺人放火去了,生的幾個兒子,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冉智如此,其他幾人也沒有成器之人,對大梁威脅不大。

  無論如何,冉閔對華夏還是有功的,不是他舉起屠刀,李躍跟在背後,天下還會是另外一番模樣。

  思索再三之後,李躍點點頭,“廢爲庶人,自生自滅吧。”

  董閏、蔣幹等人被滅,冉家在大梁已經沒有根基,李躍也需要立個牌坊彰顯恩德仁義。

  司馬家也知道善待曹氏,沒有斬盡殺絕。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誰知道百年之後,老李家會走到何處?

  還是爲子孫積些陰德。

  月姬神色和緩了許多。

  常煒也一臉釋然,“齊州、泰州叛亂無足輕重,江東絕不敢出兵,明年開春,便有捷報傳來。”

  “朕倒是希望江東能出兵響應他們。”

  江東只要敢北上,李躍就敢打過長江。

  如今天下形勢,秦晉二國,隨便滅一國,三國鼎立的格局就不存在了。

  華夏人口,十之七八集中在東邊。

  歷史上這種格局一直延續到北齊,如果不是高家人出了一堆神經病、狂犬病患者,西邊很難有機會。

  同樣,秦國能掃滅六國,不是關東不行,而是關東一分爲六,即便如此,也要經過六世秦王的努力,才最終成事。

  楚漢相爭,項羽也是一盤散沙,還被一堆反骨仔搞得筋疲力盡。

  在李躍看來,以關中壓制關東,只是歷史的偶然而已。

  如今氐秦面對的是一個整合的關東。

  聊了一陣天下大勢,常煒拱手告辭,月姬也去了。

  正興二年在淡淡的血腥氣中一晃而過,正興三年迎面而來。

  齊州的叛亂本來就沒有什麼民谢A,崔瑾召集魯口的三千黑雲精銳,加上一萬四千餘鎮軍,前後不到兩個月,輕鬆剿滅。

  崔瑾打不贏慕容恪、慕容垂這些狠人,但對付這些人手到擒來,何松滿門皆斬,傳首鄴城,其部曲兩千餘校员粩厥住�

  崔瑾還沒領兵南下,泰州刺史範溫就帶着家眷和數百部曲投奔江東。

  自始至終,江東都沒敢響應。

  按照慣例,北方南投之人,一般也就到此爲止了。

  不過李躍絕不放過這些叛徒。

  冉魏覆滅,大梁繼續重用他們,高官厚祿,沒有絲毫虧欠,而他們卻以刀兵回報。

  不斬盡殺絕,就不能震懾其他人,逃到天涯海角,李躍也要把他們揪出來,江東也不是法外之地。

  跟江東用不着客氣,李躍下了一道措辭嚴厲的詔令建康交人。

  上國就要有上國的霸氣。

  上國不恃強凌弱,難道要讓下國騎在頭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