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19章

作者:苍穹之鱼

  桓溫極器重謝安,屢次徵召,謝安皆不就,如今已然入仕,桓溫是一座繞不過去的大山。

  當然,桓溫拉攏的不止謝安一人,連司馬昱都跟他私交極好。

  最近還舉薦老對頭殷浩爲尚書令,緩和與江東士族的緊張關係。

  信送給殷浩,殷浩大喜,但因過於激動,寫好了回信之後,來來回回檢查十幾次,竟一時疏忽,將信遺落了,只送去了空函。

  桓溫大失所望,也就沒舉薦。

  殷浩鬱悶而死……

  “汝既無意王叔平,那便北上鄴城去吧。”謝安忽然來了一句。

  謝道韞一怔,沒看到桓伊的信之前,她視北國爲火坑,如今看來,大梁比江東強太多。

  入侍梁主,謝家也能在北國有一席之地,爲十幾年後佈局。

  這也最符合謝家的利益。

  “願從叔父之言。”謝道韞點頭道。

第五百零九章 暗流

  來而不往非禮也。

  大梁立國的這幾年,還未曾對草原用過兵。

  雖然是小打,但李躍極其重視,每名將士至少雙馬,配備了精甲、長槊、環首刀、弩、毛氈、酒、鹽、熟肉、煤餅,還有三千多輛的木車,方便他們往裏面裝東西。

  又招收不少熟悉草原路徑之人作嚮導。

  這兩年將士們的日子過得不錯,很多人自行打造裝備。

  一聽說去草原,備了很多狼皮褥子,皮氅。

  兩千三百七十五名精騎肅立銅雀園,從上到下,裝備精良,馬額上豎着一根白羽,與將士頭頂上高高的白羽前後呼應。

  以前梁軍盔甲大多爲黑色、灰鐵色。

  現在國力起來了,大部分髹了一層紅漆,一則防風雨腐蝕,延長盔甲壽命,二則防蟲防污,三則大氣美觀,增加士卒的榮譽感。

  黑紅相間,威武霸氣。

  將領們則根據品級,配以狼、熊、豹、虎皮捍腰。

  鄴城別的沒有,各種皮貨堆積如山。

  李躍傾舉國之力,也只打造出這麼兩千三百多精騎,裝備倒在其次,積攢幾年也就有了,關鍵合格將士難尋,從軍三年以上,參見過五場惡戰的老卒爲先,然後是各項武藝考覈,上馬能騎射,下馬能步戰。

  玄甲軍不出則矣,一出便要摧鋒折銳,摧枯拉朽。

  李躍還取了個特別響亮的名號——玄甲營。

  想起以前在黑雲山上光着腳、喫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在看看眼前,頓生恍如隔世之感。

  “謝陛下!”

  李躍還未說話,前排的百餘黑雲將單膝跪地,興奮異常。

  在他們眼中,此次不是出去打仗,而是去草原上“狩獵”。

  劫掠是每個雄性的原始本能。

  黑雲軍過慣了苦日子,自然也不能例外。

  看到他們的表情,李躍非常滿意的點點頭,目光掃過劉牢之、諸葛侃、竇封、崔宏、劉應等將,最後落在桓伊、慕容令二人身上,“廢話朕就補多少了,看到那邊的車子沒?給朕裝滿了拉回來!”

  “遵令!”黑雲將們笑的極其猙獰。

  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忌杆一石,當吾二十石。

  此戰除了練兵,李躍儘量讓戰爭具備可持續性。

  不一定非要朝廷供給,騎兵們自力更生,就食於敵。

  免得尚書檯總是這樣那樣的理由搪塞。

  “衛青開幕,張遼闢土,校尉嫖姚,將軍捕虜!朕的兒郎們,大梁的將士們,出征!”李躍旄麾北指。

  華夏兒郎但凡有出息,無不以馬踏匈奴爲己任。

  自衛青霍去病竇憲以來,封狼居胥、燕然勒石成了軍人的最高榮耀。

  “殺!”

  瞬間,一股氣勢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戰馬邁動前蹄,緩緩向北。

  城外朔風如刀,在天地間縱橫切割。

  一杆杆黑底赤紋龍旗之下,黑雲驍騎屹立如山。

  在朔風的吹拂下,旗面上的赤龍彷彿活過來一樣,張牙舞爪,來回撲擊。

  大梁既然接過了漢魏的傳承,豈能不用兵草原?

  轟、轟、轟……

  無數馬蹄邁動,大地彷彿也跟着震動起來。

  如山一般的騎兵,化爲兩條長龍,一條向北,一條向西。

  李躍站在城牆上,目送着他們遠去,直到各自消失在天地的盡頭。

  剛一下樓,楊略帶着幾名校事骨幹靜候多時。

  李躍一見楊略神色,就知有事發生,“說。”

  “左將軍近日暗收五千兩黃金,五百匹蜀澹夙曁铮 睏盥砸桓惫鹿k的架勢,毫無顧忌傾盤而出。

  左將軍董閏,當年冉魏還在時,李躍就知道他的這個毛病,爲了生存,當年李躍也送了不少給他。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不是什麼大事,校事府稍稍敲打一番即可。”

  看在舊日情分上,李躍沒準備大動干戈。

  董閏征戰一生,到老享受享受也是應該的。

  再說他雖然是左將軍,其實並無多大實權,在鄴城養尊處優。

  而之所以這麼對待他,一是當年常山之戰,他被慕容垂生擒了,能力上差了其他三人一截,二是他背後站着一羣冉魏舊臣,李躍自然要稍加防範。

  與前將軍魏山、右將軍賈堅、後將軍徐成相比,董閏的戰功根本不夠數。

  “陛下可知誰送的東西?”楊略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彷彿一頭嗅到腥味的野狼。

  “莫非牽扯出什麼大人物?”

  五千黃金,五百匹蜀澹夙曁铮皇且粋�小數目。

  平白無故誰會送這麼?肯定是有求於他。

  “冉智!”楊略輕聲道。

  李躍眉頭一皺,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冉智怎會有如此之多的錢財?”

  “陛下日理萬機,有所不知,其母董氏,這兩年重病在身,臥牀不起,冉智無人管教,接觸了一些不該接觸之人,臣已經查到線索,田產是登記在前魏黃門侍郎宋斌名下。”

  楊略眼神中掠過一道殺機。

  城外的朔風吹到城內,涼意撲面而來。

  李躍深吸一口氣,原本想給大家一個體面,但有些人就是傩牟凰馈�

  冉智此前已經鬧過一次了,董氏通情達理,將冉智壓了下去,李躍也是剛剛入主鄴城,接收冉魏勢力,投鼠忌器,也就沒怎麼追究。

  如今董氏病入膏肓,冉智又蠢蠢欲動起來。

  董閏和宋斌都是冉閔的近臣,在大梁不得志,心懷舊主也是應該的。

  不過憑他們那羣人,那兩把刷子,就能顛覆現在的大梁麼?不過是被人當矛使,擋在前面而不自知。

  “冉明、冉操、冉睿參與其中否?”

  幸好冉閔有五個兒子,去了一個,不影響傳宗接代。

  “目前查到的只有冉智一人。”

  無論如何,冉閔有功於華夏,李躍倒是想爲他們家延續香火,不過有人硬要往刀口上撞,那就另當別論了。

  梁國借了冉魏的勢不假,但這天下是自己一刀一矛掙來的。

  當初冉閔活着時候,也是三番五次的想要弄死李躍,幹掉黑雲軍。

  李躍已經仁至義盡了,“查吧,將所有參與之人全都查出來。”

  以前投鼠忌器,現在可以不必忌諱了,附着在大梁軀幹上的腐肉,是時候清除乾淨。

第五百一十章 命數

  回到宮中,李躍讓月姬去爲董氏灾巍�

  去了不到兩個時辰,月姬就回來了,“魏國夫人氣淤於心多年,今已病入膏肓,積重難返,藥石無醫。”

  生了這麼一個兒子,整天擔驚受怕的,能撐到現在就不錯了。

  李躍此前見過冉智幾面,冉閔英雄一世,生的幾個兒子卻令人嘆息,沒繼承他的雄武也就罷了,偏偏鼠目寸光。

  沒有董氏的壓制,冉智早就跳起來了。

  “此乃命數,不可逆也。”李躍嘆了一聲,活着不好嗎?偏要跳出來。

  “陛下……欲除冉氏?”月姬神色黯然。

  “不是朕要除他,是他要除朕!”李躍早已心如鐵石,有意借冉智之事,除掉大梁最後一絲殘穢,讓他們去爲冉魏盡忠。

  唯有如此,大梁才真正的擺脫過去。

  月姬望着李躍,眼神有些陌生疏遠起來。

  大仁不仁,大善不惠,至仁無親……

  哪一個開國之君不是站在屍山血海上的孤家寡人?

  現在的李躍是大梁皇帝,治下有千萬百姓,不該仁慈的時候,絕不能仁慈。

  月姬斂衽一禮,便退下了。

  李躍獨自一人坐了許久,然後令衽設宴,召見董閏。

  一邊喝酒,一邊緬懷往事。

  董閏身材圓潤了不少,臉上多了一些皺紋,面對李躍的噓寒問暖,卻異常沉默。

  “大梁百廢待興,國事倥傯,這兩年冷落了董將軍,朕心中過意不去,明年開春,董將軍督鎮南陽如何?”

  冉智無藥可救,給過一次機會。

  不過董閏,李躍還想再拉一把,畢竟當年得了他的不少恩惠,明裏暗裏幫過不少次。

  這個遊戲太過危險,稍有不慎,便搭進去了全家,不是他能參與的。

  “臣這兩年骨頭都被酒色泡軟了,只怕難當大任,陛下還是另擇他人。”董閏語氣中帶着幾分酸楚和怨氣。

  “將軍這麼說,便是怪罪朕。”李躍端起一樽酒,送到嘴邊。

  這兩年來往少了,忽然感覺董閏已經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人了。

  每個人都在變,尤其坐在冷板凳上,看別人一個個飛黃騰達,心態更是無法堅守。

  至於造反,這些從刀山血海里面滾出來的人,提着刀上來就是幹。

  石虎坐擁北國,連親兒子都謩澴艓值羲�

  慕容氏如日中天時,蘇林、段勤之流就敢自稱天子。

  “臣絕無此意,征戰一生,能在鄴城養老,心願已足。”董閏沉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