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01章

作者:苍穹之鱼

  燕國已經被打殘,短期內難以恢復,而苻堅正生龍活虎,麾下士卒精銳,是天下唯一能正面與梁軍野戰的勢力。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退了,此戰關乎天下大勢,成敗在此一舉,還望大都督……盡力……”戴施衝慕容恪拱手。

  慕容恪還了一禮,卻沒有正面回覆。

  戴施退下後,朝堂上又議論開了。

  “桓溫不過借北伐之名,行司馬懿之舊事而已,克復神州不過空談,某料江東必敗,大都督萬不可牽涉其中!”丞相封奕拱手道。

  慕容評道:“若梁國擊敗桓溫,乘勢而入江東,天下還有誰是其敵手?”

  封奕冷笑一聲,“將軍大可放心,江東進攻不足,防守確實綽綽有餘,一旦梁軍直抵江北,江東上下必同仇敵愾,只怕李躍將有赤壁之敗!”

  “不錯,江東精擅水軍,梁軍倉促南下,必敗無疑,屆時我軍再乘勢西進,可收復河北!”慕容德雙眼冒光。

  慕容恪搖了搖頭,“李躍、桓溫皆當世梟雄,豈會不知?西進之事休要再提,目今威脅最大者,乃高句麗也,不破高句麗,談何西進?”

  巡視南蘇之後,高句麗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只怕冰雪一消融,高句麗大軍就會攻來。

  高句麗的擴張野心不比燕國小。

  三百年來,從玄菟郡擴張至今,疆域極盛。

  “國中糧草……多有不濟,只怕難以支撐如此大戰。”陽驋伋鲆粋�最現實的問題。

  慕容恪道:“明年開始,宗室、豪酋、豪強一體上繳田賦。”

  繞去繞來,又回到問題的原點,悅綰、慕容儁都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現在終於輪到慕容恪出手,而現在也不得不出手。

  一旁的慕容評目光閃爍起來,剛一抬頭,正碰上慕容恪的目光。

  “梁國雖強,卻並非大勢已定,秦、晉、梁三國爭鋒,遼東得天獨厚,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事成,則西出,與梁國再決雌雄,事不成,遼東足以立國,延續國統。國家興亡,將由東征高句麗始!”慕容恪衝慕容評拱手一禮。

  只要慕容評帶頭,此事就成功一半。

  遼東相對於中土的優勢在於,有一定的縱深,梁國的手一時半刻伸不過來。

  石虎一統北國,幾十萬大軍,終究還是敗了。

  而現在的梁國國力還沒超過當年的羯趙。

  不過無論慕容恪說的多慷慨,慕容評始終不發一言,彷彿事不關己一般。

  退朝之後,慕容恪方要離去,卻被一女官追上,媚眼如絲道:“大都督,太后……有要緊之事相商……”

  這年頭中原都風氣開放,更不用說燕國。

  兄終弟及,及的不僅僅是江山。

  “天色已晚,吾尚有軍務在身,還望回稟太后,真有要緊之事,可朝會上商議。”慕容恪委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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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慕容恪第一次拒絕可足渾氏的“邀請”……

第四百七十九章 響應

  征戰一年,投入六成兵力,苻堅終於拿下涼州全境。

  留苻雅鎮守姑臧,苻融押送俘虜、錢糧金帛等,陸陸續續返回長安。

  苻堅爲張玄靚一家舉辦了盛大的接風宴,厚待所有張氏子弟,聽聞宋混宋澄兄弟戰死,神傷不已,升其子宋林宗爲散騎常侍,厚封其爲顯美亭侯。

  吞併涼州後,新得步騎精銳四萬之校X糧堆積如山,河西諸胡紛紛歸附,氐秦實力愈盛。

  而苻堅提倡儒學,興辦教育,尊崇佛門,立即得到涼州士族的支持。

  初步具備了與梁晉抗衡的國力。

  關中寒風如刀,苻堅還是親自撫問凱旋而歸的士卒,傷者、有功者皆賞以錢糧,又親自祭拜陣亡士卒的衣冠冢。

  軍心大悅。

  “關中空曠,土地肥沃,可遷徙涼州百姓充實關中,行屯田之法,且耕且戰,數年之後,府庫充實,士卒勁銳,可東向以爭天下!”權翼入關中兩三年,人富態了不少,一身綾羅綢緞,富貴逼人。

  關中有歌謠:不爲權翼富,寧作苻雅貧。

  苻雅樂善好施,清廉無私。

  與之對比,權翼喜歡斂財,在長安建起富麗堂皇的宅邸,又在城外收了不少良田……

  不過苻堅一向寬仁大度,權翼越是好財,他反而越是放心,“此策明年天暖便可施行,昨日江東有使者至,邀朕出兵河東,先生意下如何?”

  “桓溫何以如此倉促也?土斷方纔兩年,便要北伐,而梁國兵鋒正銳,只怕難以匹敵!”

  “桓溫豈是爲了北伐?不過是借北伐之名行僭越之事,世人皆謂桓溫當世英雄,依朕看,守戶之犬爾,當年若是渡過灞水,便可平定關中,如此天下半數入其囊中,安有今日之梁國!此次北伐,必定大敗!”

  雖然與江東暗中結盟,但苻堅骨子裏看不起桓溫。

  梁、秦尚未崛起時,桓溫已坐擁荊襄、蜀中,麾下五萬精銳,彼時中原大亂,盡皆南附,如此大好局面,桓溫卻一敗塗地,生生讓中原歸了梁……

  權翼陪笑道:“江東,鼠輩也,晉室立國,便內亂不斷,桓溫安能置身事外?其敗可以預見,天王可趁梁晉大戰,揮軍向南,攻取漢中!”

  司馬勳原爲前趙將領令狐泥養子,自稱司馬懿之弟司馬恂玄孫。

  司馬家的本事沒學到,卻學會了胡人的殘暴。

  在漢中倒行逆施,生出割據自立之心,一言不合濫殺將吏與漢中豪強,弄得人心惶惶。

  苻堅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幾份縑帛,遞給權翼,“漢中將吏、士民心向我大秦!”

  當年雍並大亂,關中羌氐隨同李特兄弟南下,不少人定居於漢中,成爲豪酋。

  苻堅寬仁之名遠揚天下,與司馬勳一對比,自然有人投靠。

  權翼看完信後大喜,“如此,漢中可定也!”

  “朕將盡起關中精銳,先取漢中,趁桓溫之敗,再取蜀中!”苻堅迎着寒風振臂膀而呼,一代雄主氣象肆意揮灑,令周圍軍將目眩神迷。

  有了涼州的錢糧,漢中肯定能拿下。

  司馬勳已成冢中枯骨。

  成漢滅亡不到十年,很多都是當年遷徙而下的氐人,對氐秦的認同遠大於江東。

  而且桓溫攻下蜀中之後,並未用心經營,只有一個老將周撫擔任益州刺史,但兵力空虛。

  如果桓溫北伐失敗,蜀中人心震動,周撫肯定守不住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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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興元年一晃而過,新年伊始,鄴中大雪紛紛。

  雖是天寒地凍,但各方消息從未斷絕。

  桓溫在南面厲兵秣馬,於歷陽屯兵六萬,號稱十五萬,於完成屯兵三萬,號稱十萬……

  整個江東都圍繞着北伐咿D着,那邊王謝荀殷要一雪前恥,這邊桓溫要克復神州。

  不同於當年殷浩嫉賢妒能,桓溫啓用了不少新銳將領,沈勁、竺瑤、鄧遐等,又激勵三軍,一副對中原勢在必得的架勢。

  還未出兵,江東的氣氛已經搞得火熱。

  兩封檄文已經在中原散播,號召“晉人”揭竿而起,反抗狄梁,迎奉王師……

  別看晉室屢戰屢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人心中地位依舊崇高,淮水以南,有五地叛亂,皆是當地豪強大戶被江東細作拉攏,封官許願後,裹挾百姓響應江東。

  “有人響應,恰好能令江東誤判形勢,桓溫縮在江南,朕拿他沒辦法,但舉兵而北,則另當別論!”見淮河已北沒有動靜,李躍沒太放在心上。

  淮南淮西靠近晉室,不受其影響是不可能的。

  “桓溫一人北伐自然無懼,但若是慕容恪、苻堅皆出,只怕將士們疲於奔命。”常煒輕撫長鬚。

  細作傳回的消息,江東已經向遼東派出了使者,去年秋收時,渡海向北,直奔遼東。

  當年公孫淵與孫權結盟,也是走的海路。

  “朕已令賈堅鎮守薊城,鹿勃早鎮樂安,足以抵擋慕容恪的兩萬精銳。西面秦彪鎮守弘農,糜進鎮守河東,魏山鎮上黨。慕容恪去年大敗,國中又有慕輿根之亂,無力出兵,苻堅剛剛攻下涼州,不會在此時與大梁反目。”李躍爲腥朔治鲂蝿荨�

  聰明人坐山觀虎鬥,在梁晉未分出勝負前,不會過早的牽涉其中。

  李躍絕不相信慕容恪、苻堅鐵了心的跟着桓溫走,天下就沒這麼無私的人,所謂結盟,不過爲了彼此的利益勉強湊在一起而已。

  “四海之內,敢出兵犯大梁者,朕先擊之!”如今的梁國,讓李躍有實力說出如此豪言壯語。

  誰先動,就打誰!

  放眼天下,梁國沒去打他們就燒高香了,防守反擊,內線作戰,梁國完全可以撐起兩線大戰。

  “哈哈,正是此理!慕容恪出,先擊燕人,苻堅出,則擊秦人,彼自來送死,何懼之有!”王猛笑了起來。

  “去年平收,可支撐十五萬大軍三月。”常煒的話只說了一半。

  三個月後,糧草就捉襟見肘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去年大戰,今年又要大戰,即便有全天下最肥沃的土地,也有些喫不消。

第四百八十章 牽制

  還是老問題,梁國家底有些單薄。

  立國也才四年不到,且年年大戰,在夾縫中艱難求存,若不是李躍知道歷史大勢,根本不可能崛起。

  登基稱帝后,爲了收攏人心,又減免了一次賦稅,大力組建騎兵,一匹戰馬每日所食超過三名士卒,有時喫的比人還好。

  三萬騎兵,近八萬戰馬,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不過三個月時間,這場大戰應該能結束,至少能擊退桓溫。

  李躍是防守方,桓溫是進攻方,糧食消耗是防守方的數倍。

  當然,具體打成什麼樣子,還要看戰場形勢。

  “朕知矣!”李躍有橫掃天下的雄心壯志,奈何囊中羞澀,口中無食,再勇猛的人也會變成軟腳蝦。

  “三個月足以破敵!桓溫號稱數十萬之校渚J不過四五萬人而已,我軍固守城池,然後尋其主力,一擊破之!”王猛還是那麼信心十足。

  有他這句話在,腥诵闹杏械住�

  李躍也覺得有道理。

  “陛下,江東有使者至!”劉應在殿外稟報道。

  腥私允且汇叮媳眱蛇叾紕Π五髲埩耍笢鼐尤贿�派使者來?

  李躍好奇心頓起,“宣!”

  過不多時,使者昂首而入,不卑不亢道:“晉吏部郎袁宏拜見晉朝梁王殿下!”

  “大膽!”殿中宿衛當即斥責。

  李躍眯着眼,看着來使,這廝膽子不小。

  袁宏面無懼色,拱手道:“梁王之父乃晉之忠臣,梁王當年亦恭事朝廷,如今坐擁關東,莫非要與父母之邦刀兵相向乎?天下人將何以看待殿下?”

  常煒拂袖道:“司馬氏自棄中原,坐觀百姓水深火熱,陛下興義軍,驅除胡虜,恢復中華,解民於倒懸,功追漢高、魏武,得國之正,曠古未有,何爲不得稱帝哉?”

  “好個牙尖嘴利之徒!”李躍沒有動怒,這點涵養還是有的。

  “自古天命神授,梁王畢竟是晉人、晉臣,故國尚在,豈可稱帝?”袁宏梗着脖子道。

  “天命神授?”李躍冷笑一聲,拿起案几上的傳國玉璽,恨不得將“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戳他臉上。

  有這玩意兒在,你司馬家還有臉說“天命”二字?

  袁宏一見傳國玉璽,當即一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李躍揮揮手,“閣下若是有事相商,可暢所欲言,若是無事,恕不遠送。”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此人一看就是不怕死的架勢,殺了他,反而把名聲搞臭。

  李躍懷疑桓溫正是派他來送死的,以便激勵江東士氣……

  “桓……公有信呈於梁王……”袁宏從懷中掏出一份黃絹。

  劉應接過,檢查無誤後,方纔呈給李躍。

  李躍抖開黃絹,暗忖江東就是財大氣粗,明明可以用紙,偏要用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