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三條戰線近二十萬大軍,大戰半年,再多的家底也兜不住。
“難道無可奈何?”張生野脫口而出。
周圍一陣安靜,明顯可以看出將領們還想打。
但士卒皆有疲憊之色。
王猛道:“我軍雖攻不下薊城,但慕容恪亦守不住!”
“哦,此言何解?”李躍興趣大增。
“慕容暐率鮮卑本部退守龍城,今幽州諸郡皆歸心大梁,沿途暢通,可遣一將率數千精騎突襲之,斷慕容恪之念想!”
慕容皝於棘城大破石虎四十五萬人馬後,於柳城之北、龍山之西築造新都(今遼寧朝陽市雙塔區)。
扼守遼西,窺伺中原。
如今燕國正風聲鶴唳之時,只要偷襲得手,慕容儁、慕容恪唯一的指望就斷了,燕國也只有等死的份。
李躍眉頭一皺,此策理論上可行,但軍事層面上很難實行。
現在的遼西不比秦漢,淪落胡塵快兩百年,滿地都是夷狄,對中土王朝的認同度不高,隨便一城抵抗,這支騎兵有去無回。
遼西走廊不是那麼好走的。
況且慕容暐帶走的是數萬鮮卑本部,絕不會輕易投降。
騎兵攻城,異想天開。
“此策……有待商榷。”李躍搖搖頭。
王猛卻道:“攻龍城是假,虛張聲勢是真,引起城中恐慌,彼若不出,我軍蠶食遼西,彼軍若出,我軍可乘勢掩殺,攻取薊城!”
“令徐成率七千騎東進,沿途大張旗鼓,製造聲勢。”計策算不上多高明,充滿了變數,李躍感覺很難騙到慕容恪。
不過王猛卻信心滿滿,看他的樣子,這只是第一步。
有他在,李躍懶得耗費心力,傳令兵飛奔而去,七千健兒策馬而出,奔騰向東。
其他將士安營紮寨,靜待時機。
不數日右北平諸城不戰而降,納入梁國版圖。
徐成裹挾青壯,沿途鼓譟,浩浩蕩蕩向遼西郡殺去。
慕容恪不爲所動,薊城一片安靜。
但慕容恪不慌,不代表別人能沉得住氣。
束州慕輿根棄束州而走,向遼西郡撤走。
遼東不僅是慕容氏的根基,也是慕輿家的老巢,燕國亡了不要緊,若是老巢被抄了,慕輿家族就會一蹶不振。
“慕輿根三朝老臣,擊殺此人,城中必軍心渙散,此功當歸臣麾下新卒!”王猛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去吧!”
“臣此去截擊慕輿根,慕容恪或有所動,殿下不可令士卒鬆懈。”
任何事,只要王猛在,就變得簡單多了。
“慕容恪敢出,孤求之不得!”
慕輿根棄束州而走,那麼集中束州城下的賈堅、鹿勃早大軍就騰出手來,北上圍攻薊城,青齊的糧草也可以轉叩剿E城。
王猛此計一開始就不是針對慕容恪的,而是針對慕輿根。
雖然李躍沉下心來,也能想到,但絕對沒有王猛這麼信手拈來。
他的高度,華夏歷史上能達到之人不多,放在這時代,屬於超一流的存在了,難怪有人將他與諸葛武侯相提並論。
橫向對比,慕容恪、桓溫都比他差了不少。
李躍最大的金手指就在於此,知道誰是牛人,誰可以用。
而歷史往往也就站在頂峯的那幾個人推動的。
慕輿根也許是一員宿將,也許是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但面對王猛、賈堅、鹿勃早的夾擊,沒有任何獲勝的可能。
不過,他跟慕容評一樣,也用了金蟬脫殼之計,捨棄數萬步卒,率六千部曲快馬突圍,向遼東倉皇逃散。
此次大戰,騎兵的重要性逐漸顯露。
兩條腿很難追上四條腿。
梁國沒有大型養馬地,自然沒有大規模的騎兵,能維持兩萬騎的規模,還是李躍這麼多年東平西湊出來的。
驢騾騎兵能湊合一時,難以長途追襲。
慕輿根跑了,兩萬餘棄卒大部分成了俘虜。
王猛沒有追擊,與賈堅、鹿勃早返回薊州。
不過慕容恪始終未動,即便李躍圍三闕一,仍舊按兵不動。
既不突圍,也不反攻,就這麼耗着。
薊城之下,各路梁軍加起來十六萬,廣寧、上谷、漁陽、范陽、右北平絕大多數城池都投降了。
薊城幾乎成爲一座孤城。
“慕容恪有必死之志!”王猛嘆了一聲。
當初能攻破襄國,一是準備充足,各種攻城器械拉上去狂轟,二是打了慕容恪、慕容軍一個措手不及。
如今攻城器械損毀甚多,達不到當初的規模,守城的又是慕容恪,擺明了要與薊城共存亡。
這算是燕國的傳統。
當年悅綰一千人馬擋住了李農四萬大軍。
慕容皝困守棘城,絕地反殺石虎。
“末將願率一軍攻城!”鹿勃早拱手道。
他麾下的魯口軍頗爲精銳,又是生力軍,存心要在各軍和李躍面前露個臉。
養軍千日用在一時,魯口這支精銳加入黑雲軍編制後,至今沒有拿的出手的戰績。
“必死者可殺,必生者可虜,慕容恪既有必死之志,孤不妨送他一程!鹿將軍聽令,即刻攻城!”李躍一拍大腿。
“領命!”鹿勃早興奮拱手。
一旁的賈堅眼神閃動了一下。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死志
來都來了,不可能就這麼退走。
薊城之中除了慕容恪,還有燕王慕容儁,以及數萬精銳。
攻破此城,燕國名存實亡,別說退到遼東,就是退到天涯海角也沒用。
慕容恪的心思,李躍多少明白一些,想憑藉薊城消耗梁國精力。
但此戰最大的價值不是遼東,也不是幽州,更不是慕容暐,而是他慕容恪,僅憑這一點,李躍就不可能放過他。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踐踏在地面上。
魯口軍在羯趙時便是精銳,抵禦燕軍侵入中土近十年,投入李躍麾下,裁汰老弱,選拔精銳,如脫胎換骨一般。
人人身材健壯,身披重甲,右手骨朵、短斧,左手盾牌。
鹿勃早身爲大將,身先士卒,與親兵走在最前,殺氣騰騰的衝向城牆。
箭雨、砲石、擂木……
盾牌、長梯、屍體……
高大的城牆下,魯口軍毫不畏懼的衝了上去。
但城上的燕軍抵抗極其激烈,還願意追隨慕容恪的人自然都是死士。
越是艱難時刻,慕容恪的號召力便越是強大。
連死都不怕了,自然不懼黑雲軍,一個個奮勇激戰,即便魯口士卒爬上城牆,也會被燕軍抱着一同跌下城牆。
鹿勃早與他的親兵很快就淹沒在城頭的刀矛之中。
從李躍的角度看過去,一片血肉飛舞……
“擂鼓!”李躍揮手。
激昂的戰鼓聲響起,將士們悍不畏死的往城牆上攀爬。
但很快就被城上的刀矛吞噬……
不到半個時辰,數十架長梯被砸斷。
魯口軍不可謂不勇猛,但這種血戰苦戰,只有勇猛還不夠,燕軍同樣悍不畏死,一步不退。
城頭彷彿變成了一座血肉磨盤,不斷絞碎雙方將士的血肉。
鮮血濺在城牆上,彷彿這座城池也在流血……
薊城城池沒有襄國高大,卻比襄國更兇險。
不難想象,這道城牆之後,必定還有內城、巷戰。
攻上城頭的鹿勃早在親衛的死命掩護下,才從燕軍刀口下逃出一命,從長梯上滑下,跌跌撞撞的回到大營。
他這一退,意味着攻城失敗。
城頭上燕軍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呼,彷彿窮途末路的野獸。
“受死!”
充滿仇恨的呼喊席捲戰場,直衝雲霄。
鹿勃早跪在李躍面前,“末、末將無能……燕軍防守嚴密……”
周圍黑雲將投來一陣幸災樂禍的輕蔑眼神。
不在一個山頭,天然不是一路人,內鬥無處不在。
“非將軍之過,來人,快快醫治!”李躍看得分明,鹿勃早盡力了。
而且他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燕軍退無可退,兄境沙牵馑酪徊挚沟奶ち遥瑒e說鹿勃早,就是萬人敵張蠔上去了也沒有用。
“謝殿下。”鹿勃早狼狽的被人扶了下去。
這時賈堅拱手道:“慕容恪一代名將,城中燕軍皆有死志,我軍強攻必傷亡慘重,一旦傷亡過多,或生不測之事,今幽州新定,臣以爲當退軍,緩其死志,數月之後再攻!”
城牆下已經堆了一層屍體,一次攻城,魯口軍損失七百餘人,傷殘不計其數。
這麼打下去,精銳就耗空了。
薊城到了這種地步,自然會被攻破,不過要看李躍願意付出多少代價,拿多少人命去填這個窟窿。
慕容恪的本意也在於此。
優秀的將領通常都會盡最大可能保存將士、保存國力。
李躍瞥了一眼王猛。
王猛的目光卻落在城頭高高的“慕容”牙旗之上,慕容恪鐵了心死守,他也沒辦法。
就像李躍死守廉臺一樣,耗空了燕軍士氣與國力。
“再等兩日!”李躍實在不甘心。
慕容恪、慕容儁就在城中,只要越過這道城牆,梁國就會走向輝煌。
不過翌日崔瑾的信就來了,跟賈堅一樣,是勸退的,“慕容垂據幷州半壁,拓跋什翼健虎視於彈汗山,桓溫陳兵宛城,若攻城不克,徒傷殿下威名,損我軍士氣,不如暫緩,效當年魏武滅袁氏兄弟之舊事,如今正是春耕,男子當戰,女子當撸γ癫粶。古之明君征伐,皆不背農時,願殿下思之!”
信中隱隱有責備之意,李躍讀完,苦笑一聲,受累的不僅是前線將士,還有後方百姓。
遂召集袑ⅲ套h退兵之事。
“退兵?不殺慕容儁、慕容恪,豈能退兵?”張蠔紅着眼,第一個叫喚起來。
劉牢之動了動嘴皮子,但還是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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