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5章

作者:苍穹之鱼

  而季家堡先動手,說明他們早就惦記着山上。

  下了黑雲山,不到三十里就是季家堡地界,兩邊離的這麼近,能相安無事這麼多年,也算不容易了。

  汜水兩岸有不少季家堡設的望樓,常年有人戍守,防備野獸和敵人。

  李躍下令在山腳的樹林中休息,派出三百多名斥候,趁着夜色來臨的時候,將這些望樓一一解決。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卒倒頭就睡。

  而年輕士卒則不斷擦拭刀盾弓箭,滿臉亢奮。

  李躍聽着荒野間“布穀布穀”的聲音,加上涼爽的夏風一吹,也漸漸睡着了。

  睡了一個時辰,被斥候喚醒,“將軍,枋頭的人來了!”

  斥候一指身後。

  伸手不見五指,天上連顆星辰都沒有,李躍什麼都沒看到。

  不過卻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走的近了,纔看到前面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後面數十人手中提着白晃晃的刀子。

  李躍身邊的人也警覺起來,提着刀盾護在前面。

  還是斥候們經驗不足,竟然讓人衝到面前了。

  如果對方有歹意,此時忽然出手,自己這邊必定措手不及。

  以後定要做些防範。

  黑暗中傳來雄厚的嗓音,“枋頭呂婆樓、強汪,敢問閣下可是李寨主。”

  “正是!”

  苻洪在枋頭經營十四年,手下人物極多,也難怪時人評價枋頭有王氣。

  王氣就是人氣。

  石勒崛起時,身邊跟着十八胡騎,極爲驍勇,南征北戰,矢志不渝,是羯趙日後的中堅力量。

  可惜黑雲山的底子太薄了。

  有兩個兄弟還跑了一個……

  “時辰差不多了,不如速攻如何?”高個聲音溫和道。

  李躍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古代的夜是真的黑,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連遠方的季家堡也隱沒在黑夜之中。

  默默算了一下時間,還沒到拂曉人最疲憊的時候。

  而且沿路也不知道季家堡有沒有佈置暗哨。

  “兩位遠來勞頓,士衅v,不如休整一番,待敵人困頓之時,再攻不遲。”李躍也算跟季雍打過交道,爲人比較陰險狡詐。

  季家堡連個火把都不打,必是有所防備。

  另一個矮個聲音甕聲甕氣道:“哼,山寇就是山寇,膽怯如鼠,區區一座塢堡而已,何必畏首畏尾,你若不去,我們八百兒郎一樣能拿下來,到時堡裏面的東西,一分都沒你們的!”

  李躍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自己一番好意,卻換來了對方的嘲諷。

  周圍的戰兵們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魏山緩緩拔出刀子,目視李躍。

  李躍搖搖頭。

  任何時候都憑實力說話,黑雲山在枋頭面前完全不夠看,別人有十數萬之校兹鮾嚎涂蜌鈿猓淮砥渌暑^豪酋會客氣。

  高個聲音斥責道:“強汪,休要忘了雷司馬敦促之言!”

  “一座塢堡而已,何必借這夥兒山僦Γ總鞒鋈ケ貭懞颖焙纻軔u笑,你若怕了,就留在這裏休息,我自帶部星叭ィ �

  接着便是離開的腳步聲。

  另一人也不多言,帶着部懈松先ァ�

  李躍按下心頭惡氣,心中對苻家累積起來的好感去了一半,沒實力就不會有人尊重。

  魏山感慨道:“幸虧將軍有先見之明,沒有召集滎陽地面上的豪強,不然比如今更亂!”

  “季家堡若爲他們攻陷,我們豈非什麼都沒有?”身邊的屯長徐成擔憂道。

  李躍看了看黑暗中季家堡的方向,會想起當初在季家堡裏面的遭遇,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季雍若沒點本事,如何能在兵荒馬亂的滎陽穩如泰山?

  苻家的確有實力,但不代表別人沒實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願意作螳螂,我們求之不得,傳令,繼續休息!”李躍橫下心來。

  即便他們攻破了季家堡拿走了所有東西也無所謂,自己只要地盤和塢堡,不算虧。

  蒲洪在石虎眼皮子底下,隨意攻打塢堡,被其得知,只會讓石虎更猜忌,所以絕不會佔着季家堡不走。

  季雍的背後是石宣,石宣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遵令!”腥说吐暤溃只氐綐淞种小�

  周圍鼾聲漸起,與蟲鳴蛙鳴融合在一起。

  這原本是一個還算祥和的夏夜。

  不過眨眼之間,一道道電光劃破夜空,雷聲轟鳴,將遠處平原上的氐人暴露出來。

  雷電彷彿就劈在他們頭頂上,這怕這雷聲也吵醒了季家堡的守軍。

  雨水將所有士卒都澆醒了。

  今年以來,動輒大雨,大河南北水災都發了十幾次,不知多少人被洪水吞沒。

  魏山道:“如此大雨,只怕攻城不利,不如隔日再來?”

  周圍士卒也看着李躍。

  天邊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們的臉,大雨並未澆滅他們眼中的戰意。

第三十八章 圍

  在截殺呒Z的乞活軍時,季雍就想到了黑雲山的報復。

  所以一直準備着這一戰。

  黑雲山想攻破塢堡難度很大,但同樣季家堡想要攻破黑雲山也不容易。

  以高力禁衛之精銳尚且不能攻下黑雲山,更不用區區季家堡,但如果黑雲山的傩下山,那就另當別論了。

  季家祖祖輩輩生活在汜水之畔,宗族力量強大,從漢末開始建塢,一直延續到現在,頂住了不知道多少次胡人的進攻。

  這麼多年過去了,季雍已經對東晉朝廷死心了,他們絕不會出兵北伐收復故土。

  季家堡想要發展,就要攀上一根高枝。

  如今石虎不復當年,太子石宣就是最好的投靠對象。

  爲此,他將掌上明珠送了上去。

  剿滅黑雲山,則能向石宣證明自己的價值,拿到覬覦已久的滎陽太守。

  幾年之後,石虎駕崩,太子即位,季家堡會更進一步。

  季雍爲人謹慎,汜水兩岸不僅有望樓,還有二十多處暗哨。

  “塢主,傩已入我們的埋伏!”暗哨前來稟報。

  “來了多少人?”大雨淅淅瀝瀝,卻無法澆滅季雍心中的那團火焰。

  季家堡積累了幾十年,等的就是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七八百之校 �

  “只有這麼些?”季雍眉頭一皺。

  “不會有錯,他們出兵之前,還派了不少斥候,神出鬼沒,殺了我們不少兄弟!”暗哨一臉的心有餘悸。

  季雍卻仍在沉吟,黑雲山上的匪兄辽偃恕�

  那麼這八百人無疑就是前鋒了。

  “令西面的伏兵圍殺他們,東面暫且不動。”季雍快速做出決斷。

  “遵令!”暗哨飛奔而去。

  西面有一千五百青壯,其中有五百老卒,埋伏在暗處,足以對付黑雲山的七八百先鋒了。

  季雍閉上眼睛,斜躺在軟榻上,繼續養精蓄銳。

  左右兩名俏婢爲他垂肩揉腿。

  大雨和黑夜中隱有廝殺聲傳來。

  片刻之後,暗哨驚惶來報,“塢主,傩甚是勇悍,已擊破西面伏兵!”

  “什麼?”季雍大驚,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黑雲山有多少戰力,他自然比誰都清楚,絕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就擊破了他的一千五百伏兵。

  “所有伏兵盡出,務必全殲傩!”季雍當機立斷。

  這羣人必是黑雲山精銳,喫掉他們,黑雲山也就剩下一副空架子了!

  “堡中老卒,與吾速速剿滅這股傩,不留俘虜!”季雍一把抓起蘭錡上的長槊,決定不給城外的“傩”任何機會……

  只是一場驟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一陣電閃雷鳴之後,大地又被滾滾黑暗淹沒,只有遠處的廝殺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報將軍,枋頭的人陷入重圍之中,正在苦戰!”斥候風風火火的趕回。

  周圍望向李躍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他們不知道季雍是什麼人,喫過苦頭的李躍豈會不知?

  李躍道:“季家堡多少人,他們能撐多久?”

  斥候老老實實回答:“黑夜之中無法得知,預計三千人上下,枋頭的人數次突圍不得出,有被全殲之的可能!”

  三千人圍攻八百,又設下埋伏,即便呂婆樓、強汪是精銳,這一次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中原百戰之地,蒲洪的人馬固然精銳,但塢堡的豪強們也不是好招惹的。

  氐人這幾年在枋頭風調雨順,兩眼盯着河北,有些小覷大河之南的勢力了。

  他們看不起黑雲山,自然也看不起季家堡。

  自古驕兵必敗。

  魏山恨聲道:“好!讓這幫蠢貨狗眼看人低!”

  徐成哈哈笑道:“活該!”

  李躍心中也湧起莫名的快感,之所以改成將軍、統領、司馬,就是爲了不想沾上這個“佟弊郑鴮Ψ揭婚_口就是“山偕娇堋钡模�譏諷自己膽小如鼠……

  不過其他人可以快意恩仇,李躍卻要顧全大局。

  黑雲山勢小力薄,既不能得罪乞活軍,也不能太得罪氐人,至少現在不能得罪他們。

  這夥人全死在季家堡,黑雲山也沒法向枋頭交代。

  再說雷弱兒對自己不錯,人家還雪中送炭,邅砥甙偈Z食,沒必要把關係搞的太僵。

  “全軍盡出,攻滅季家堡!”李躍拔出刀吼道。

  腥搜凵褚魂囈苫螅�是習慣性的聽從了。

  連魏山也拔出長刀吼道:“殺!”

  帶着五百甲士衝在最前。

  只有徐成在身邊低聲道:“既然敵人主力被拖住,將軍何不乘機攻堡?”

  “季家堡進出兩道門,都有重兵防守,我們若是攻堡,堡外之敵必扔下氐人,反撲我們,內外夾擊,反而危險!”李躍去過季家堡,對他們的鐵門記憶深刻。

  雖然徐成的建議的確有成功的可能,卻風險極大。

  最穩妥的辦法是集中兵力,突然一擊,擊破城外之敵,城內必然膽寒,然後趁其大亂攻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