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殿下非常人也,使君何須多慮?”楊略恭敬站在身後。
“楊校尉所言甚是,天下間敢如此重用王猛者,舍梁王還有何人?”王猛仰天大笑,大步向前走去……
鄴城朱明大街上,一輛馬車正向北駛去。
風雪之中,天地昏暗。
前面的戰馬忽然長嘶一聲,撲倒在地,不停抽搐。
幸虧馬伕經驗豐富,在馬車將要跟着傾覆時強行穩住,沒有翻倒。
馬伕擦了擦額頭冷汗,下馬檢查馬匹,卻見馬頸處插着一支羽箭,正驚恐失措時,只聽得“咻”的一聲,一支羽箭釘穿了脖頸,他一句話都沒說出就軟軟倒在地上。
接着,三名穿着麻衣之人從巷間奔出,衝向馬車,亂刀揮下。
“大膽!”校事們很快趕到。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馬車中滴滴答答流淌着鮮血。
三名刺客毫不遲疑的揮刀衝向趕來的校事……
“申鍾遇刺了?”李躍盯着張生野。
“屬下……疏忽……刺客訓練有素,準備多時,校事及時趕到,刺客一見形勢不妙,便揮刀自刎……”張生野緊張的抿了抿嘴脣。
“這不是刺客,而是蓄養的死士!”李躍沒想到他們會對申鐘下手。
而下手的理由不言而喻,申鐘聲望僅在劉羣之下,第一個支持革新,自然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想到此處,李躍心中一驚,“趕緊加派人手,保護劉令君!”
申鍾死了,影響還可以控制,但若是劉羣出事,地方上各種牛鬼蛇神便壓不住了。
“唯!”
張生野剛要離去,就聽到宦官在殿外細着嗓門道:“殿下,劉令君府上前來報喪!”
“晚了。”李躍坐回胡牀上。
敵人的反擊如此兇狠凌厲。
張生野腦門上滲出幾滴冷汗,“屬下無能……”
李躍倒也沒遷怒於他,能蓄養死士,精準埋伏在申鍾必經之路上,肯定不是一般刺客。
燕國細作做不到,地方豪強沒這個實力。
“先去劉府!”李躍穿上兩層軟甲,帶着宿衛趕往劉府。
但出乎意料的是,劉羣並不是被刺殺的,而是驟病而亡。
“這段時日尚書檯忙着撤郡劃州,家父身爲尚書令,嘔心瀝血,原本就有病根在身,昨夜忽然咳嗽不止,就這麼去了……”劉羣兒子劉尚哭哭啼啼道。
“兄長常言王命在身,不敢懈怠,是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勞累過度……”劉啓一臉頹然之色。
“劉公節哀,令全城裹素,爲劉令君、申太尉舉喪。”李躍總覺得有些不對,前幾日劉羣雖然神色不太對,身體看上去並無大礙。
不過人是在府中去世的,身上也沒有傷口,這種事情做不得假。
“謝殿下。”劉啓拱手一禮。
李躍望着劉羣的遺體,心中一陣黯然,他的離世,意味着梁國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自己能順利吞下冉魏,離不開他的暗中支持,梁國也因此走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日。
雖然沒有第一時間支持革新,不過也從未反對過。
只要自己拍板,他都會堅定不移的執行下去。
他的逝世,必然會引起內外的一系列震動,對革新也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劉公……可曾改變心意?朝堂正是用人之際。”李躍望向劉啓,希望他能站出來。
劉啓卻搖搖頭,“兄長新近離世,啓悲痛莫名,實在無心仕途,還望殿下見諒。”
“人各有志,劉公保重身體。”李躍沒再多勸,還要去安撫申家。
申家原本籍籍無名,在士族中排不上號。
但經過申鍾幾十年的經營,家道開始興旺,其子申胤、申邃、申紹、申道生等,頗有才幹。
其中申胤、申紹去年春闈就中了,各自補爲縣令,頗有政績。
李躍安撫一番,拜祭了申鐘的靈位,也就返回銅雀園,如今多事之秋,不宜在外逗留。
劉羣、申鍾離世,尚書檯的撤郡劃州也就陷入了停頓,需要一個得力之人重新接手。
劉啓指望不上了。
其他人要麼才能不足,要麼聲望不夠。
李躍思索了良久,決定調常煒回朝,主理此事。
常煒資歷、才能絕對夠了,關鍵還是自己的心腹,交給他,這場革新纔不會出現偏差。
“殿下,崔郎君求見。”
“孤正要召見他,他自己卻先來了。”李躍面無表情。
刺客手段如此兇狠、精準,放眼鄴城,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沒有外人。
而且崔家的嫌疑也是最大的。
李躍屏退了外人,崔宏一句廢話都沒有,“此事絕非崔家所爲!”
“哦?那麼你覺得是誰人所爲?”
“近日傳聞燕國亦在革新,鄴中多有燕國細作……”崔宏強行解釋。
“殿下……王妃求見……”女官在殿外細聲道。
“不見。”李躍揮了揮手,崔家的人倒是心齊。
“崔家從無背叛殿下之心,還望殿下明察。”崔宏雙膝跪地,重重磕在地板上。
李躍閉眼思索了一陣,崔家都跟自己聯姻了。
崔言思馬上就要生,崔氏沒道理這個時候弄這些。
一旦生出個男孩兒,崔家的所有利益就都有保障了,一躍成爲外戚,崔氏應該不會如此目光短湣�
梁國越是強大,崔氏就越顯赫。
這原本也是李躍與崔家的默契所在,立崔言思爲正妻,本身也是加固兩邊的結盟。
刺殺的破綻太大了,總會查到蛛絲馬跡。
但李躍心中的疑雲更大了,不是崔家,又會是誰?
難道真是燕國細作所爲?
第三百六十五章 疑雲
看起來越像是崔家乾的,反而不像是崔家。
崔家若是下場,就不是這種規模,以他們的影響力,只怕半個冀州都要跟着震盪起來。
蔣幹、繆嵩、劉猗這些冉魏遺臣可能性也不大,某種程度上,劉羣和申鍾算是他們一派的人,都是冉魏遺臣,這兩人去了,遺臣派系的實力大減。
“由你來查明幕後主使如何?”李躍換了個思路。
對方處心積慮,官府很難入手,眼下正是革新的關鍵時候,沒精力花在這上面。
李躍也考慮過藉此事興大獄,清理一批不支持革新之人。
不過打擊的範圍太大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支持革新之人,並不等於是敵人,其中很多人還是可以爭取的。
一旦引起整個士族豪強的反感和抵抗,這場革新也就推行不下去了,他們仍有相當大的實力。
崔氏、鄭氏、劉氏等幾個大士族聯合起來,就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內戰。
梁國正處於上升期,若是再度陷入戰火,就大大違背了革新的初衷。
另一方面,梁國立國才兩三年便血流成河,開了一個非常不好的頭。
就像司馬懿的高平陵之變一樣,整個晉朝,你方唱罷我登場,權臣一個接着一個。
革新需要政治智慧,而不是一味的屠殺,屠殺是下下之策,還沒到這個時候。
似乎幕後主使之人的意圖也在於此,屠刀舉起,想要收起來,就沒容易了,也會給革新蒙上一層陰影。
崔宏一楞,但很快就明白李躍的用心,“臣領命!”
李躍神色溫和起來,“你姐姐近日沒少擔憂你,今天一同晚宴,你們也好敘敘舊。”
“謝殿下。”
劉羣、申鐘被刺殺,大大遲緩了撤郡劃州的進度。
常煒快馬加鞭從許昌趕來,想要上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不過低調一段時間也好,看看還有什麼牛鬼蛇神蹦出來。
而這段時日,李躍加強了尚書檯官員的護衛力度,抽調五千黑雲軍日夜守護,連他們的家眷也一同保護起來。
還去信王猛,讓他務必注意安全。
君臣二人,一內一外,互相呼應。
不到一個月,敵人的第二重手段來了。
之前竄入泰山的孫元,在山中喘了一口氣後,開始襲擾青兗二州,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齊地豪強跟着響應,聲勢頗大,號稱十萬大軍,自稱晉朝安北大將軍,都督青兗二州諸軍事。
但凡能噁心梁國的,江東全都不遺餘力,竟然下詔承認孫元爲安北將軍。
江東一承認,兗徐青三州的豪強便興奮起來,跟孫元眉來眼去。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了崔家的清白。
如果叛亂髮生在河北,肯定跟崔家脫不了干係。
而叛亂髮生在泰山,很可能跟青州、兗州的什麼大人物有聯繫,漢末時代,臧霸、孫觀等泰山購姍M一時,連曹操都要哄着他們,兩邊妥協,才相安無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怕敵人不出手,就怕他們一直潛伏着,然後在關鍵時刻致命一擊……
泰山寇問題由來已久,李躍自然不可能讓他們成長到臧霸、孫觀那種規模。
泰山周圍都是梁國的腹心之地。
遂令高雲爲主將,蘇權爲副,率兩萬黑雲軍前去征討。
順便帶上劉牢之、何謙、諸葛侃,高衡、劉軌這些山東籍貫之人,給他們出頭的機會。
不過這邊黑雲軍動了,那邊江東如蒼蠅一般又叮了上來,荀羨、袁真發兩萬大軍圍攻壽春。
兩萬人自然不可能攻破壽春,主要目的就是呼應孫元,給他壯壯聲威,順便策動一下中原的豪強和心懷晉室的百姓。
李躍都懶得拿正眼瞧他們。
江東北伐若是能成功,母豬都會上樹。
這些手段已經很難奏效,李躍巴不得有更多的豪強跳出來。
“臣查到劉令君不是急病而亡。”不到十天,崔宏便有了收穫。
前一天劉羣還氣色如常,第二天便急病而亡,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關鍵還在這種時候。
“不是急病而亡,那便是有人趾α耍俊崩钴S目光中氤氳着一團殺氣。
尚書令相當於半個丞相,在都城之中死於非命,梁國臉面何存?
崔宏卻搖搖頭,“劉令君絕食三日,自戕而亡……”
“絕食?”李躍愕然,難怪那幾日看劉羣的臉色不對。
如果是自縊或服毒,還有可能是別人逼迫,但絕食卻是一個漫長過程,需要極大的意志,很難被外人逼迫。
不過更大的疑惑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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