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3章

作者:苍穹之鱼

  在淝水之畔打出逆天的戰績,後追隨宋武帝北伐,以數千兵力擺出卻月陣,大破北魏三萬騎,前後滅五國,殺六帝。

  所以不是北人不行,而是司馬家的朝廷不行。

  漢人從未失去過勇武,他們缺的只是一個領路人!

  李躍忽然知道薄武爲何要讓位給自己。

  喊出口號之後,李躍感覺自己身上也充滿了鬥志,白日處理民務、軍務。

  有時穿着四五十斤重的盔甲,與尋常士卒一樣巡山。

  五六月的天氣,偶爾大雨,悶熱不堪,出行一次,全身汗如雨下,腳板上全是水泡子。

  士卒們沒有抱怨,李躍更沒有。

  傍晚與將士們追慕秦漢舊事,項羽、劉邦、韓星、張良、衛青、霍去病、班超、張騫、傅介子、曹操、諸葛亮、關羽、張遼等等,一個個代表華夏精神的名字和事蹟,從李躍嘴中說出。

  士卒們越聽,眼神越是明亮。

  “先人如此神勇,我輩卻坐視故土淪喪,當死也!”徐成滿臉羞愧。

  知恥近乎勇。

  士卒們除了羞恥,還多了幾分民族自信,和對華夏的認同。

  石虎在北方把漢人踩到泥裏,用各種手段壓迫、殘害,致使黃河以北的胡人數量與漢人相差無幾。

  可以說華夏從古至今未有如此危險的時候。

  以羯人爲首的胡族,有充足的人口完全取代漢人!

  加上司馬家的一系列騷操作,雙重打擊着漢人的民族自信。

  這個偉大而輝煌的民族,面臨最危險的時刻。

  晚上,士卒們睡了,李躍還要在斑駁的燈火下研習兵法。

  讀着先賢們的兵法,彷彿在於他們交談。

  尉繚子誕生的時代是嬴政時期,裏面不僅有治軍的手段,還有各種治民,治國的辦法。

  頗有當時的時代特點,殺伐之氣幾乎要衝破竹簡的限制,跟其他兵法主張的“仁義”大有區別。

  如:古之善用兵者,能殺卒之半,其次殺其十三,其下殺其十一。能殺其半者,威加海內!殺十三者,力加諸侯!殺十一者,令行士卒!

  簡單粗暴。

  仔細想來未嘗沒有道理,白起坑殺趙卒四十萬,讓最後一個有勢力與秦國分庭抗禮的國家從此虛弱下去,奠定了秦國統一天下的基礎。

  覆盤石勒石虎的崛起,正是如此。

  北方勢力,即便投降,也免不了被坑殺的悽慘命摺�

  但正是這殘暴手段,讓北方無人敢反。

  如此危亡之世,不正需要白起這樣的殺將?

  其他的司馬法、吳子李躍也很快就研習完了,卻沒有尉繚子帶來的震撼強烈。

  司馬法和吳子都側重與練兵,以及戰場形勢國勢的分析。

  對李躍的幫助也很大。

  後世人總以爲站隊、走正步等等是現代軍隊的專利,實則商周時,華夏的軍隊就這麼玩了。

  《尚書》牧誓篇: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

  意思是走六步七步,停下之後,陣列要整齊。

  操練中的“操”字,就是陣列訓練。

  其複雜程度其實還在後世之上,不僅要掌握進退、左右、縱橫、分合、起、坐、跪、伏等基本動作,還要明旗號、知金鼓。

  絕不是簡單的聞鼓而進,聞金而退。

  旗號和金鼓代表的意思很多。

  掌握了這些,纔剛剛合格而已,接下來是操練的練,《六韜》中記載的武車士,四十歲以下,身高七尺五寸以上,跑起來能追上飛奔的馬,能跳上急速行駛的戰車,還要能夠拉滿八石弩……

  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冑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

  比後世特種兵的要求還高。

  所以訓練一支精銳絕不簡單,很多勢力和王朝精銳打光了之後,十幾年都喘不過氣來,然後就是亡國的命摺�

  練,不需要李躍操心,穿着盔甲山上山下來幾圈,射幾隻野兔,素質就山來了。

  即便號稱精銳的高力禁衛,也載在黑雲山崎嶇的山路上。

  難的是陣型的操練。

  就拿後世來說,高中生、大學生的素質高吧?在軍訓時依舊洋相百出。

  左右都分不清楚……

  這東西沒辦法,只能靠日復一日的訓練,讓士卒們形成條件反射。

  李躍弄了二十三面兩丈高的小旗,一面三丈高的牙旗。

  牙旗動,則全軍動,牙旗向左,全軍向左,向右,全軍向右,向前揮動兩下,則衝擊敵陣,揮動一下,原地結陣,準備迎接敵人的衝擊。

  不僅能指揮陣列,還能指揮兵種。

  弓箭手、長矛手、騎兵等等,都能通過牙旗旁邊的小旗號令。

  其複雜程度讓李躍大開眼界。

  其實想想也是,幾萬人、幾十萬人的喧囂戰場,靠嗓門根本喊不過來,傳令兵也來不及。

  當然,現在黑雲山戰兵加上斥候一共也才兩千餘人。

  用不到這麼複雜的東西。

  軍中也沒有騎兵,所以李躍將其大大簡化,也不求所有人短期內學會,但軍官們一定要快速掌握。

  軍官都是李躍提拔起來的,對他的話奉若綸音。

  晚上李躍讀着兵法,外面軍官們也在背誦各種條令和旗語,互相提醒。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黑雲山上下一心,讓所有人都積極上進起來。

  軍官們學會了,事情就輕鬆多了,由他們糾正士卒。

  沒幾天功夫,軍營裏有了幾分肅殺之氣。

  “刺!”兩千多支長矛刺出,殺氣騰騰。

  彷彿仇人就在眼前。

  仇恨,在這時代也不完全是壞事,至少能快速凝結人心。

  就連儒家也有“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的論調。

第三十五章 消息

  軒轅山的消息終於來了。

  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崔瑾就得到了山主郭實的看重。

  崔瑾不僅能力強,文武雙全,關鍵相貌出校簧仙骄捅还鶎嵉呐畠汗饺乜粗小�

  來信中郭實有意召崔瑾爲婿。

  魏晉以來的風尚,極重風儀,也就是顏值、氣度,衛瓘之孫衛玠南渡之後,入建康,吸引全城人來瞻仰他的風儀,活生生把他看死了,留下“看殺衛玠”的典故。

  長得好看的人,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喫的開。

  只要郭實不瞎,崔瑾就一定會被重用。

  如果崔瑾成爲軒轅山的女婿,那麼兩邊結盟問題就不大了。

  “崔司馬還說,軒轅山戰力頗強,有悍將數人,不可強取,讓將軍稍待些時日。”親信拱手道。

  “取不取無所謂,回稟我兄長,他的安危爲上,若事不可爲,當速回。”

  “小人定轉達將軍心意。”

  黑雲山正在訓練之中,不宜跟強敵硬碰。

  當年李矩能跟劉聰、石勒打的有來有回,其部嗅嵋峥隙ㄓ袔追直臼隆�

  任何事都要沉住氣。

  黑雲山只要輸一次,剛剛累積起來的人心就煙消雲散了。

  既然不能向南面軒轅山擴張,李躍只能向西挺進伏牛山中。

  一邊擄掠人口、糧食,一邊實戰練兵。

  訓練只是基礎,真正形成戰力,還是要靠實戰。

  黑雲山兵力雖然縮減了,戰鬥力卻大大提升,以前一個千人規模的寨子,需要動用一千五百人去突襲,現在五百人就能拿下了。

  斥候們的經驗也越來越豐富,戰兵正面進攻,他們從小道突襲,兩面夾擊,還留下百餘人埋伏在山口,佈置陷阱,專等逃跑之人。

  於是斥候營中除了斥候、細作,又多了個捉生軍。

  專門捕捉逃竄之人。

  以前出動一次,一千人的寨子,往往只能俘虜兩三百人,還是跑不動的老弱。

  人不是牲口,有腿腳還有腦子,往大山裏面一鑽,根本找不到。

  有了捉生軍,效率大大提升,一次能俘虜五六百人,青壯的比例也在增加。

  黑雲山的人口增長到八千人。

  但一個嚴峻的問題也擺在面前,糧食不夠了,即便地裏面補種的莊稼,也難以支撐這麼多人。

  山裏面的野獸們在斥候們的掃蕩下,也變得聰明警覺起來,遠離黑雲山一帶,往深山裏面跑。

  斥候們帶回來的獵物越來越少,練訓練的戰兵都很難喫到一口肉了。

  李躍只能去找薄武。

  “何以廣宗的糧食到現在還沒來?”

  都過去兩個月了,就算是爬也爬來了。

  廣宗離滎陽並不遠,也就隔着一條黃河,三百里地。

  薄武照例喝的暈乎乎的,“此事我也甚爲疑惑,前幾日已經派人去廣宗詢問了,今日應該有迴音。”

  李躍要的是糧食,不是迴音,沒有糧食,戰兵的訓練和斥候的巡查都要停下了。

  “會不會半路被人劫了?”

  黃河兩岸並不太平,羯人帶頭搶,氐人羌人跟着搶,大河之南,也是盜俜鋼恚锉訋謹r路殺人的勾當,那些塢堡同樣也這麼幹。

  一千石糧食,在這世道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不過薄武的迴音沒有來,李躍的斥候先打探到了消息。

  他們在黎陽郡一帶的黃河邊發現了蛛絲馬跡。

  三十多具屍體被找到,每一部乞活軍身上都帶着表明身份的暗記,或是木牌,或是統一的疤痕。

  斥候中本來就有乞活軍的人,所以才發現了蹤跡。

  魏山怒不可遏,“好大膽子,連乞活軍的糧食也敢搶!”

  李躍看着地圖上斥候標註的發現屍體位置,對面就是枋頭。

  枋頭是重要渡口,扼守大河以北,俯視大河之南。

  漢建安九年,魏武王於水口,下大枋木爲巨堰,遂有枋頭之名。

  黃河、淇水、白溝、清河於此交匯,從此地往北到鄴城,路程不長,再無水道,要進攻鄴城,首先就要奪下枋頭。

  時有流言枋頭有魏武之王氣。

  如今扼守枋頭的正是氐王蒲洪,氐人盤踞於此已經十四年,實力強大,常規勸石虎停止暴行,以懷柔之策治理國家,石虎深爲忌憚,只敢暗中加害他兄弟子嗣,卻不敢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