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給他們三萬石糧食,再送三千頭豬羊,多弄些母的過去,我們不與他們翻臉,難道他敢跟我們翻臉不成?他們要地盤可以,自己去打,再下一道詔令,封王午遼東王,都督幽平遼東諸軍事,再把江東送來的羽葆、節仗送給他,讓他快風光風光。”
李躍大致清楚王午的心思,一座魯口城就敢稱王,是個要面子的人,所以順着他的毛摸錯不了。
傳國玉璽在手上,想怎麼封就怎麼封……
崔宏哈哈一笑,“殿下英明,何不趁此機會加封王午麾下諸將,暗中拉攏他們?”
“妙計!”
年輕人的頭腦就是靈活。
封賞魯口諸將不僅可以拉攏他們,也可以分化離間他們!
李躍當即追封呂護爲幽州刺史,徵北將軍,秦興爲平州刺史,徵東將軍,鹿勃早爲遼東太守,鎮東將軍。
魯口諸將但凡有名有姓的,不是將軍就是太守,面子給足了。
“姚將軍遣人送來金銀錢帛十車,恭賀殿下大婚。”張生野前來稟報。
李躍成婚時,姚襄正忙着進軍洛陽,只派了使者前來祝賀。
苻雄、苻菁見姚襄勢大,主動讓出洛中,回返弘農,苻菁當即率一萬精銳踏入河東。
高雲兩千騎兵,兵力單薄,不是苻菁對手,只得攜河東三千戶百姓退回了上黨。
兩邊暫時罷兵。
“姚襄這是催要河內郡。”崔宏聞絃歌而知雅意。
李躍道:“既然答應了別人,自然要給,姚襄野心甚大,其心必在關中,有他夾在中間,牽制桓溫、苻健,我們可以放心與慕容氏爭鋒。”
河內雖然給他了,但汲郡、上黨、枋頭、虎牢關全在自己手上。
一旦姚襄有不軌之心,立即三面圍攻。
既然敢養狗,就有束縛住狗的繩索。
處理完政事,李躍馬不停蹄的趕去尚武堂。
隨着形勢的逐漸穩定,越來越多的孤兒被斥候們尋來,收容在尚武堂內。
“稻黍秫稷粟麻秔,餅餌麥飯甘豆羹,葵韭蔥蓼蘇姜,蕪荑鹽豉醯酢醬。”
剛一進院,就聽到朗朗讀書聲。
漢代沒有三字經千字文,只有漢代史游編纂的《急就章》。
飲食、衣物、姓氏、臣民、器物、蟲魚、服飾、音樂、兵器、車馬等等應有盡有,堪稱縮減版的漢代百科全書。
朗朗上口,還不枯燥。
是辛粲好不容易憶寫出來的。
除了識字,習武必不可少。
這年頭不會砍人,就只能被人砍,尚武堂自然是以武爲重,分大中小三班,男女營。
男營由辛粲啓蒙,女營則由月姬管理。
除了孤兒,鄴城百姓的孩子也可免費入學,衣食住全都由官府承擔。
這自然吸引了不少將士的子弟。
黑雲軍將士基本不用耕作,成爲職業戰士。
基本上每家都有幾名奴隸在黃河以南的封地上爲他們耕作。
如今的尚武堂收容了近兩萬的孩子,已經形成了規模,請了大量寒門庶族的文士前來教學。
而這些人一邊教學,一邊等着明年的科舉。
鄴城三臺極大,能廣庇天下寒士與孤兒。
“李十一,青綺綾谷靡潤鮮,下一句是何?”
朗讀聲停下後,教習先生指着一十二三歲少年道。
“綈、絡縑、縑練素……”那少年聲音越來越小。
先生大聲叱責,“兩個月,這幾句都記得麼?莫要忘了,你們口中食、身上衣,都是梁王一刀一矛從胡人手上掙得的!爾等不用心向學,豈不辜負梁王!”
“學生知錯。”
“三日之後,若還不會,便從尚武堂除名。”
這先生倒是嚴厲,李躍頗爲欣賞,除了教孩子們識字,順便也進行了思想教育。
嚴師出高徒,這年頭可沒有什麼快樂教育。
每個人爲了生存都異常艱辛。
士卒、農夫、工匠、官吏……沒有人敢鬆懈,就連這些教書先生也竭盡所能。
暗中觀察了其他房間,每間兩三百孩子,全都聚精會神的聽着。
不過李躍也發現一件怪事,這些孩子們大多姓李,名字後編着數字。
如李十一、李五七、李九六等等。
“殿下有所不知,這些孩童乃戰爭遺孤,不知其父,亦不知其母,臣將其改姓李,加以數字區識。”辛粲拱手解釋。
“這些先生開口梁王閉口梁王,也是你的主意?”李躍望着他。
辛粲脖子往後一縮,“這……臣、臣自作主張,殿下恕罪。”
李躍哈哈一笑,“你做的不錯!此法可廣爲推行!”
這老小子還算幹了件人事。
自己都沒想到,他卻先想到了。
在這種教育下成長出來的孩子,將來一定會是大梁最忠盏膶⑹俊⒐倮簟�
“謝殿下!”辛粲立即滿臉紅光。
人各有所長,關鍵怎麼用,讓辛粲參贊軍機,出使一方,沒一件能辦像樣的,留在尚武堂,卻弄得有聲有色。
下午,開始教授十二歲以上少年武藝。
教習都是軍中傷殘的黑雲將,上過戰場,玩過命,氣勢都不一樣,極其嚴格,跟軍中相差無幾了。
騎術、弓箭、刀矛、陣列等等,練的大汗淋漓,卻沒有一個少年喊累喊苦。
每個人都知道生存下去的機會來之不易。
“肉食、糧食夠嗎?一定要讓他們喫飽。”李躍心中一陣感慨。
“每天至少一頓葷腥。”
第三百一十章 變故
正處在成長的階段,需要充足的營養。
李躍什麼都缺,卻不怎麼缺肉。
中原地廣人稀,到處都荒草漫天,石虎的獵場遍及大河兩岸,繁衍不知多少牲畜。
李躍崛起後,尤其注重牧場,俘虜的羌人、鮮卑、烏桓等族,都成了牧奴,專門爲黑雲軍放養牲畜。
見辛粲乾的不錯,李躍也就放心了,準備去講武堂,身後卻傳來清脆悅耳的呼聲,“兄長。”
即便李躍升爲梁王,月姬還是如當初般叫自己兄長。
回頭,月姬明眸含笑。
“在鄴城還住得慣否?”李躍揮退腥耍c她說些親密話。
“黑雲山都住得慣,遑論這繁華宮殿?”這半年來,月姬出落的越發動人,也許是常年浸潤醫術的緣故,身上有種悲天憫人的氣質。
前來求親之人踏破門檻,崔家、鄭家,軍中宿將,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幹有才幹,前途遠大,但這丫頭卻一個都看不上。
“月姬前幾日尋見一人,據說是兄長的故人。”在別人面前,月姬高不可攀,但在李躍面前,卻宛如長不大的孩子。
李躍好奇道:“哦?我在這鄴城裏面還有什麼故人?”
月姬向一羣女官揮揮手,鄴宮中有十餘萬宮女,很多人早已家破人亡,年紀大了,適應了宮牆之內的生活,對外面有種無形的恐懼,所以一直留在宮中。
李躍對她們也網開一面,畢竟偌大的皇宮需要人打理。
女官中走出一人,低着頭,小步快走到李躍面前,依舊低着頭,露出天鵝一般光潔的脖頸,只是脖頸上遍佈着大大小小的傷疤,“賤、賤婢見過殿下。”
“你是……”
女官抬起頭,一張絕美而熟悉的臉,李躍心中一震,“季……鶯兒!”
記憶瞬間穿梭回那個下午,自己被捆在樹上,她如一團暖光出現在面前。
六年光景,彈指一揮,早已換了人間……
“你……”李躍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卻全都說不出口。
她能活着站在此地,就可以知道她受到了多少折磨、屈辱,一個女人在這世道,能活成什麼樣子?
尤其是一個絕色女子……
“敢問殿下,季氏一門如何了?”季鶯兒面沉如水。
李躍現在貴爲梁王,自然不會去欺騙一個弱女子,“季氏一門皆滅……”
當年季雍與黑雲山水火不容,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李躍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季鶯兒一句話都沒說,朝李躍磕了兩個響頭。
李躍這纔想起當年是季雍將他送給石宣,受盡非人的折磨,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以後好生保重,在這鄴城之中沒人再欺負你了。”
“多謝殿下。”季鶯兒自始至終臉上的神色都不曾變動,彷彿魂魄早已去了,只剩下軀殼留在人間。
季鶯兒告退,月姬古靈精怪道:“哎呀,兄長真是正人君子,如此美色,居然不動心?”
李躍斜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月姬掩嘴而笑,“小妹有一事相求。”
“說。”
“宮中很多女子無依無靠,小妹請求殿下重開東明觀,給她們一個清淨之地。”月姬睜大眼睛。
“此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何必問我?不如封你一個郡主如何?”
月姬連連搖手,“小妹慣於清閒,受不得富貴,如今這般,心願已足。”
李躍也沒有強求,“醫營和女營之事,你多多費心,有何困難,直接跟兄長說,今時不同往日,你也要保重身體,若有看上的兒郎,早些跟兄長說。”
“多謝兄長。”月姬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殿下,魯口生……”張生野急急趕來,看到月姬,整個人都呆住了。
月姬瞬間恢復高冷,向李躍一拱手,“月姬告退。”
李躍點頭,望向張生野,“魯口到底怎麼了?”
張生野全身一顫,“魯口兵變,王午被秦興所殺,秦興續統其校苑Q安國王,使者正在趕來鄴城的途中,然細作來報,秦興亦向薊城派出使者。”
“養不熟的狗!回銅雀臺,召崔瑾、崔宏、劉令君前來議事。”
“唯!”
幾人很快趕來銅雀臺,在路上已經知道了魯口變故。
王午雖然桀驁不馴,但他幾次擋住燕軍南下,他死了,剛剛穩定下來的河北局勢又動盪起來。
秦興兩頭討好,不排除他以後投降慕容氏的可能。
關鍵,李躍不能出兵攻打。
自己這邊一動手,薊城的燕軍肯定會南下,只會讓形勢更加惡化,到時候又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李躍原本指望王午能再拖個一兩年,可惜這廝擊退慕容恪後,尾巴翹上了天。
“定要安撫住秦興。”崔瑾首先開口。
劉羣道:“王午貪得無厭,秦興不忠不義,二人一丘之貉,只怕更難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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