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9章

作者:苍穹之鱼

  平陽太守宋胄欲以親屬吳畿代之,李矩主動稱病歸隱。

  但吳畿怕他回來,派人刺殺,沒有成功。

  永嘉之亂,幷州爲禍起之源,劉淵攻平陽,李矩平素受百姓愛戴,智勇過人,被推舉爲塢主,東下屯兵滎陽,隨後招撫流民,平定豫州境內流寇。

  初戰,石勒親率四萬步騎南下,李矩令老弱婦孺入山避亂,以牛馬阻於道,伏兵于山谷之中,大破石勒,殺傷甚重。

  再戰,以千人擊敗前趙宗室大將劉暢三萬步騎,劉暢僅以身免。

  三戰,統帥司豫流民諸部,與劉聰、劉粲十萬步騎戰於洛、汭,苦戰二十餘日,大破前趙太子劉粲,以驍騎千人夜襲漢趙大營,燒其營寨,焚其輜重,全軍而還,劉聰追殺不及,怒而攻心,發病而死。

  李矩因此被晉元帝一路升爲安西將軍、滎陽太守、司州刺史,都督司州諸軍事。

  北聯劉琨,東結祖逖,數次抵擋前趙、後趙的進攻,使黃河以南免受胡騎踐踏,保全了南下的雍並冀司百姓,這纔有了東晉的衣冠南渡。

  然而好景不長。

  司馬家剛剛在江左站住腳,就開始疑神疑鬼,猜忌北面諸將。

  晉元帝司馬睿委派親信戴淵爲徵西將軍,都督司、兗、豫、並、雍、冀六州諸軍事、司州刺史。

  李矩的司州刺史被剝奪。

  不過他心胸寬廣,並不在意,任勞任怨。

  但祖逖則因此事憂憤交加,再加上預感朝廷即將內亂,北伐功業不成,憂憤而死。

  流民軍山頭複雜,全靠李矩的人格魅力維繫,之所以抵抗胡人,一半是國仇家恨,一半是爲了升官發財。

  現在連李矩的官職都不保,其他人更看不到希望。

  加上此時石勒在河北崛起,輕徭薄賦,其定下的賦稅比當初西晉時還低。

  又設君子營,吸納士人,善待士民,大興儒教,短短數年,居然讓河北一片生機勃勃,胡漢百姓悉歸之。

  石勒派三員大將石生、石匆、石良屯兵洛陽,不與李矩正面交戰,而是實行焦土戰術,抄掠司豫二州,擄殺百姓,斷李矩根基。

  此時劉琨早已覆滅,祖逖被活活氣死,其弟祖約私心頗重。

  南方的司馬小朝廷陷入王敦之亂,戴淵雖是名士,在軍略上並無所長……

  李矩孤立無援,糧草匱乏,漸漸不支,部下又被司馬家一系列騷操作傷透了心。

  但牛人永遠是牛人,發起一場陽郑督登摆w,夾擊石勒。

  劉曜派堂弟中山王劉嶽屯兵河陰,準備圍攻洛陽。

  石勒出重兵支援。

  大戰一觸即發之際,關鍵時刻,李矩部下郭默不敵石匆,率部南逃,致使李矩功虧一簣。

  部下密滞督凳眨罹責o力鎮壓,率部南下投奔建康,部下一舳ⅲ挥写髮⒐b、參軍郭方、功曹張景、主簿苟遠、將軍騫韜、江霸、梁志、司馬尚、季弘、李瑰、段秀等一百多人放棄家跟隨。

  然而命咴俅巫脚罹兀叩紧旉枺ń衿巾斏剑⿻r墜崖而死……

  一代名將黯然而逝……

  留在軒轅山的一支,正是當年李矩部下的家眷。

  李躍聽的心潮澎湃。

  這纔是真正的民族英雄,只可惜後世只記得劉琨、祖逖、桓溫等等,卻遺忘了真正挺身而出的人。

  比起劉琨,他更有兵略。

  比起祖逖,他更有胸襟。

  比起桓溫,他沒有半點私心……

  然而,司馬家的朝廷卻配不上這些英雄,從未開國時的鄧艾,到後來的衛瓘、文鴦,以及二十年前的祖逖、李矩等等。

  這個朝廷帶着原生的畸形,代代有權臣、內亂……

  “若是李都督舊部,我們還是不要輕動了。”魏山一臉唏噓之色。

  崔瑾道:“軒轅山防備森嚴,又是忠良之後,若無必要,還是不要招惹。”

  軒轅山實力不在黑雲山之下,加上山勢險要,難以攻破。

  上次高力禁衛攻打黑雲山就是前車之鑑。

  “既然不吞併他們,何不結爲盟友?”周牽向腥斯笆帧�

  李躍心中一動,“不,我們先派些斥候假意投奔,看看山上的虛實再說。”

  李矩是李矩,軒轅山是軒轅山。

  隔了二十年,誰知道現在的他們是什麼貨色?

  就像祖逖一樣,中流擊楫,發誓驅除胡虜,收復河山,然而他的親弟弟卻率部型侗剂耸铡�

  人無傷虎意,虎有傷人心。

  李躍不惦記他們,萬一他們惦記黑雲山就不妙了……

  這年頭各方勢力主打的就是一個黑喫黑,能生存下來的,誰也不是白蓮花。

  “寨主思慮深遠,牽遠不及也!”周牽什麼都好,治理能力出校褪莿硬粍铀蛢蓚�馬屁上來。

  田豹子斜了他一眼。

  “我明日帶二十精銳斥候投奔軒轅山!”崔瑾直接請命。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真有事兒,還是兄弟靠譜。

  而且崔瑾也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魏山大大咧咧,不適合搞潛伏,周牽唯唯諾諾,城府較深,未必肯冒這個險。

  田豹子草寇一個,派他去,弄不好把黑雲山賣了。

  李躍實在有些擔心他的安全。

  雖然成了寨主,但山上派系複雜,沒有崔瑾在背後撐着,暗中配合,很多事情都難以推行。

  崔瑾鄭重道:“沒時間考慮,羯奴慘敗,必然復仇,黑雲山當抓住所有機會壯大!軒轅山若能爲盟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日寨主引兵來攻,我可爲內應!”

  見他去意堅決,李躍只能點頭,“兄長定要注意安危,軒轅山不要也罷,但兄長不可有失!”

  崔瑾眼中掠過一絲暖意,“寨主放心。”

  魏山道:“真若有事,報上我們乞活軍的名號,諒他軒轅山不敢胡來!”

第二十九章 整合

  商議已定,崔瑾挑選了二十名精幹斥候。

  有二十多歲的壯漢,有身材矮小的少年,還有一臉油滑氣的老卒……

  這些人站在一起,神態各異。

  “兄長再挑些勇猛之人,多備些甲冑。”李躍還是不放心。

  孟開走了,只剩下崔瑾。

  魏山、周牽雖然不錯,但缺了兄弟間的默契,而且他們各有立場,一個是乞活將,一個流民帥,只有崔瑾與自己是完完全全的一條心。

  “三弟,我這是去當細作,不是去攻山,帶甲士前去,別人不會懷疑麼?”沒外人在場,崔瑾說話也放開了許多,“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山上龍蛇混雜,你也當心些,尋常外出,定要在裏面穿鐵甲。”

  “好。”李躍點頭答應了。

  崔瑾穿了一身破爛衣服,又在臉上塗了些血和泥,意味深長道:“三弟既然胸有大志,不可爲情義所累。”

  沒等李躍回答,便轉身而去。

  李躍卻愣在原地,也不知最後這句是說他,還是說山上。

  黑雲山這種模式很難發展壯大。

  山頭太多,各懷心思。

  其實當年李矩走的差不多是同樣的路數,吞併、聯合,卻沒有融合,麾下諸將各有部校阶钺岵肯乱冻饠呈眨耆刂撇蛔 �

  而他的失敗,也是因爲麾下將領擅自進攻,又擅自撤退,破壞了李矩的佈置。

  如果連他都走不通這條路,那麼李躍就要好好思索一下黑雲山的未來模式了。

  望着崔瑾下山的背影漸漸消失,李躍回山去找薄武。

  他跟李矩是同時代的人,或許知道更多的事情。

  自從李躍當上寨主之後,薄武將乞活軍大事小事扔給魏山,在山上過起了快活日子,收了三個小寡婦,每天有酒有肉,喝的暈乎乎的,居然長胖了不少。

  不過李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爲,一輩子打打殺殺,到了這把年紀,一卸下擔子,別無所求了。

  “李矩啊……可惜了。”薄武雙頰帶着些許酡紅,兩眼微醺。

  但李躍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

  “此等英雄豪傑,若不是江左小朝廷掣肘,未必會敗給大胡。”薄武叉起一塊肥肉送進嘴裏。

  “軒轅山會與我們結盟否?”

  “結盟?爲何要結盟?”薄武嚥下嘴裏的東西,反問道。

  這一問讓李躍不知如何回答。

  人家喫飽喝飽,又不是抵擋羯人的第一線,周圍最大的隱患就是黑雲山,爲何要結盟?

  就算結盟,也會時時刻刻防着黑雲山這邊……

  眼下的中原夾在羯趙和東晉之間,宛如一片黑暗叢林,亂世早就沒了什麼道義信譽。

  “嗯,你先派細作過去,頗爲高明,我還有一計,不知你願不願聽?”薄武眯着的眼睛精光一閃。

  這表情讓李躍分不清他是醉了還是醒,“請叔父賜教。”

  薄武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姓李,李都督也姓李,軒轅山既然是李都督部械尼嵋幔嗄忝俺淅疃级街樱囈辉囓庌@山的反應,將來亦能以此號召司豫並三州,必有豪傑相應。”

  李躍道:“李都督的家眷不是南下投奔建康了嗎?”

  “你有所不知,據我們乞活軍得來的消息,李都督有三子,長子次子南下,三子當時正在腹中,懷胎六甲,不便南下,江左亦非安穩之地,遂留在滎陽,準備南下安穩之後,再派人來接,然李都督於魯陽墜崖而死,這對母子也就遺落在滎陽,軒轅山的舊部曾託我們乞活軍代爲尋找,只可惜正值石虎即位,兵荒馬亂,大河南北屍山血海……”

  薄武的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詳細。

  李躍思索了一陣,覺得倒也可行,“還是先探一探軒轅山的底再說。”

  薄武笑道:“你倒謹慎。”

  能不謹慎嗎?都過去二十年了,寨主都不知道換了幾茬了,還不知道人家認不認。

  其二,李矩與羯趙有大仇,萬一傳入石虎耳中,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李矩的名頭可以用,但不是現在。

  需要一個時機。

  辭別薄武,李躍回到住處。

  斥候營走上正軌之後,已經不需李躍操心,天天跟山中野獸搏殺,戰鬥力也在飛速增長,在山林間如履平地,捕獲的獵物越來越多。

  除了供應斥候營和魏山、崔瑾的戰兵,還能勻給孩童一些。

  李躍遂將心思放在民務上。

  山上一大半都是老弱婦孺,擠在矮小潮溼的房間裏,蛇蟲鼠蟻遍地爬,不少人都生病了。

  李躍乾脆集合青壯男女,伐木鑿石造屋。

  此舉立即得到所有人的贊同,男女老少一起動手,在當初南山的戰場上忙碌起來。

  黑雲山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山上有鐵匠,也有木匠。

  這年頭的木匠鐵匠就是後世的中科院院士……

  李躍直接將他們提爲工頭,各自領着六七百號人,分工明確。

  四五千雙手,伐木的伐木,鑿石的鑿石,旬日之間屋舍便拔地而起。

  寬敞明亮通風,每間屋子都以碎石細土鋪地,再蓋上一層木板竹板,防止蛇蟲爬入。

  以前大家都直接睡地上,晚上蛇、蜈蚣能鑽進草蓆裏……

  李躍在每個房間裏都做了木牀,鋪上艾草、蓬草,墊上草蓆,比窩在地上不知舒服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