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59章

作者:苍穹之鱼

  兩地與冀州中間只隔着太行山。

  尤其是上黨馮鴦,對鄴城威脅最大。

  拿下幷州,可從西、南兩面夾擊襄國。

  劉羣之言老成謬介h卻望着襄國高聳的城牆不知可否。

  這話也就他敢說,自從韋謏全族被殺後,腥藢θ介h的畏懼多過了敬重。

  高開的投降,更讓他們的心懸了起來,尤其是乞活軍一系的將領。

  冉閔雖沒表態,但不代表此事就這麼完了。

  右衛將軍王泰道:“士卒已然疲憊,急需休整,陛下此時退軍,可回鄴城重振旗鼓,捲土重來。”

  “高開投降慕容氏,大挫我軍士氣,我軍之憂不在外,而在內。”車騎將軍胡睦道。

  “諸位有沒有想過,我軍若退,石祗便會聲勢大振?屆時河北胡人羣起而附之,慕容氏策應在後,我軍更不可能攻破此城,是以,諸位當畢其功於一役,一鼓作氣攻破襄國,然後方能與燕贍庝h與幽燕之地!”冉閔沒說出一個字,就從嘴間噴出一口白氣。

  劉羣老成謬介h習慣於快刀斬亂麻,而且他一路都是這麼走過來的,每次還都成功了。

  只有快速解決襄國,冉閔才能休養生息,與慕容氏決戰。

  王泰瞥了一眼劉羣,但劉羣卻閉口不言。

  話說到這個份上,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願爲陛下死戰!”周成單膝跪地。

  “好,汝爲前鋒,朕爲殿後,攻破此城,人人晉爵三等,城中子女錢帛爾等隨意取之,十日不封刀!”冉閔振臂而呼。

  這道命令無疑喚醒了魏軍的獸性。

  殺胡令頒佈後,胡人子女錢帛皆聚於襄國城中。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既能殺胡報仇,又能劫掠財物,何樂而不爲?

  魏軍士氣瞬間被推到頂峯。

  “子女錢帛,隨意取之!”

  惡狼一般的呼喊一聲接着一聲,頃刻之間,襄國彷彿狼羣圍困之下羔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殺、殺、殺!”

  魏軍所有的獸性變成了殺性,前仆後繼的湧向襄國城。

  更慘烈的大戰隨即展開。

  羽箭、滾石、擂木遮蔽天空,不斷吞噬血肉之軀。

  襄國城下,血流如河。

  城上也是一片刀光矛影,爬上城牆的魏軍彷彿瘋了一般,看到深目高鼻者,便怒火萬丈。

  大戰從正午一直廝殺到傍晚。

  襄國的每一寸城牆上都沾染了鮮血和亡魂。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大戰,而是一場仇殺。

  石祗敗了,羯族將自此消失,同樣,冉閔若是敗了,冉魏累積的所有問題都將爆發。

  冉魏一路殺到今日的地步,冉閔很清楚自己不能敗。

  城牆上,處處都是亡命、瘋狂之人。

  魏軍開膛破肚,依舊挺着刀矛向前衝殺。

  胡人被斬斷手腳,用盡最後一口力氣,將魏軍撲下城牆。

  很多人兵器斷了,直接用手指、牙齒撕咬敵人喉嚨。

  此時此刻,城頭上廝殺的人,全都化爲野獸。

  而不想變成野獸的人,也躲不過各自背後督戰隊的一刀,只要後退一步,便立即有人提刀斬來……

  冉閔按劍站在城下,不斷有流矢從他面前劃過,他的雄心壯志,將在攻破襄國後,達到頂峯。

  然而就在城池搖搖欲墜時,一場大雪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城上血水很快凝固成冰,城中青壯紛紛向城牆上潑水。

  胡人知破城之日,便會死無葬身之地,男女老少紛紛助戰,用人命生生將魏軍壓了下去。

  即便到了此刻,魏軍依舊在死戰。

  到了晚上,滴水成冰,城上根本站不住人,很多魏軍因身上被打溼而被凍死,魏軍的攻勢也不得不停歇。

  “不能退!”周成提刀向前,但轉眼就被親衛們抬下了城頭。

  冉閔在寒夜中望着襄國,彷彿石像一般。

  這一次用盡渾身解數都沒攻下,連他都有些沮喪。

  “陛下,夜色……已深,當回營休息。”法饒出現在身後。

  一顆流星劃破昏暗的夜空,壓的極低,自北向南而去。

  “你擅讖緯之術,此主何兆?”冉閔低沉的聲音彷彿這夜風一樣冰冷。

  “此乃天命最終歸於南之向也,襄國、燕國皆在北,大吉之兆也。”法饒盯着冉閔的臉,見其嘴角冷笑,趕忙道,“不過如今天象混沌,熒惑晦暗,不利征戰、出行、下葬之事。”

  “晉室也在南,難道天命不是歸於江東?”冉閔臉上的寒意淡了許多。

  法饒道:“司馬氏自棄北國,已爲天命所棄,能定江山,必出於北。”

  “傳令,全軍休整,傷者送回鄴城安置,戰死者賞錢糧,遺體就地安葬,宰殺軍中牲畜,犒賞袑⑹俊!比介h回望夜空,那顆流星早已不見蹤跡,只剩下呼嘯的寒風。

  冉魏永興二年(351年)二月,襄國被圍困近四個月,趙主石祗大懼,去帝號,自稱趙王,派使者至薊城、灄頭求援。

第二百五十一章 神技

  冉閔的詔令很快就下來了,封糜進爲河間太守,領折衝將軍,秦彪爲章武太守,領奮武將軍,賈堅爲渤海太守,領積弩將軍。

  河間、章武二郡人口基本被燕軍擄掠一空,除了幾座空蕩蕩的城池,基本沒有經營的必要。

  燕軍之意本來也是以此地作緩衝區。

  李躍也吩咐糜進、秦彪二人,若守不住,可以直接放棄,撤回渤海。

  唯一還有些生機的是渤海郡,黑雲軍保住了半個郡的人口。

  這三郡只是表面利益,真正的利益在冀南的平原、清河二郡,以及渤海背後的青州。

  黑雲軍抵擋燕軍南下,證明了實力。

  亂世之中依附強者,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都督,襄國消息。”張生野一路小跑而來。

  “莫非襄國被攻破了?”李躍問道。

  “尚未,魏主連續猛攻襄國,石祗承受不住壓力,去帝號,自稱趙王,嚮慕容氏、姚弋仲、石琨、張平等人求救。”

  這場大戰到現在已經四個月,襄國應該到了極限。

  逼的石祗去了帝號,說明魏軍佔着優勢。

  襄國與渤海之間隔着河間、武邑郡、長樂郡、鉅鹿等郡,黑雲軍鞭長莫及。

  中間還夾雜着大大小小各種勢力,關鍵,冉閔也沒向自己求援。

  “先靜觀其變吧。”

  以冉閔的性格,未必希望自己救援。

  李躍遂令大軍休整,準備冰雪融化後就回返陳留。

  人各有命,冉閔要死纏爛打,誰也拉不住,管好自己事,安心發展自己就行。

  閒來無事,帶着親兵在城中巡視各營,察看士氣如何。

  燕軍退走後,清河、平原、樂陵各地的官府、豪強非常識相的送來酒肉犒勞。

  將士們有酒有肉,寒冷的冬天倒也不難熬。

  士氣還算高昂,也有一些人想念家眷,畢竟出征三個月了。

  李躍索性開設軍驛,讓鴻臚吏代將士們寫家書,每七天一次,送回陳留,半個月後回返,捎回些家人縫製的新衣、醃肉、醢醬等。

  極大的緩解了將士們的思鄉之情。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有些寄來的家書還讓士卒不用擔心家裏,父母子女皆有官府照應。

  “我兒王駒,今寄來皮履一雙,醢肉兩壇,家中一切安好,汝弟已長成,已與斜街戌裏成衣鋪女兒定親,吾家從幷州討南至滎陽,幾近餓死,幸得都督收留,方有今日,汝在渤海當用心殺敵,報都督之恩德……”

  “我兒楊長耳……”

  李躍在營帳外聽着裏面的誦讀之聲,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士卒和他們的家眷何其淳樸?只是做了些應該做的,就讓他們對自己死心塌地。

  軍驛開設後,士卒們的精氣神爲之一振,臉上的疲憊也去了一半。

  軍驛古已有之,秦漢尤其注重,漢代就是靠一座座的軍驛溝通了西域。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賈氏部曲的營地,聽見裏面一陣喝彩聲。

  轅門前護衛剛要行禮,被李躍揮手製止了,駐足觀望裏面。

  只見賈堅持弓正在爲部曲們演示。

  操場上一牛,賈堅彎弓搭箭,“咻”的一聲,羽箭擦着牛背飛過,帶起一蓬牛毛,那牛卻毫髮無傷,羽箭順便還釘在靶心上。

  “好箭法!”李躍忍不住喝彩。

  這等箭術簡直神乎其技。

  以前總聽人說胡人騎射無敵,卻不知射亦是君子六藝之一。

  先秦兩漢,無論文武,皆習練騎射。

  見是李躍,賈堅連忙收弓,快步迎上,拱手道:“哈哈,都督謬讚了,年歲大了,手也沒以前穩。”

  魏山不服氣嘟噥一句,“不過如此。”

  他嗓門原本就大,雖捏着嗓子,但周圍還是聽的清清楚楚。

  賈堅紫紅臉龐並無不悅之色,“魏將軍所言甚是,雕蟲小技而已。”

  “我家將軍曾射殺燕軍百餘人,箭術名震河北,怎是雕蟲小技。”賈堅身後一小將不忿道。

  “不得無禮。”賈堅叱了一聲。

  不過他雖然大度,兩邊親兵卻針尖對麥芒,大眼瞪着小眼。

  軍中崇尚勇者,兩股人馬挨在一起,難免會暗中較勁兒。

  這並非什麼壞事,能激勵士卒們的鬥志。

  李躍也想看看賈堅的本事,能率五千部曲衝破燕軍的重圍,絕非一般將領能辦到,笑了一聲,“賈將軍勇武之名,某聞聽多日,今日不妨露一手,讓袑⑹恳娮R見識。”

  “既然都督有令,那就獻醜了。”賈堅也沒推辭,取來一支羽箭,朝着百步之外的那頭牛。

  魏山和一姓垎柋牬笱劬Α�

  李躍也聚精會神的看着。

  賈堅卻望了望腥耍Φ溃骸吧賶阎畷r,能令不中,今已老年,正可中之。”

  談笑之間,羽箭射出,貼着牛脊背而過,射落幾縷毛髮。

  正當魏山不以爲然時,賈堅再取一箭,幾乎沒怎麼瞄準,羽箭破空而去,從牛腹下鑽過,也射落幾縷毛髮。

  “獻醜了。”賈堅笑容不變。

  “這有何難?”魏山還是不以爲然。

  “都督請看!”賈堅的部曲取來前後射落的牛毛,兩邊一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