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58章

作者:苍穹之鱼

  黑雲軍斥候倒是跟了上去。

  高城之圍化解,渤海郡化險爲夷。

  “燕軍不可追,然南皮不可不攻,在下願率本部,前去擊破叛賱剩 辟Z堅咬牙切齒道。

  “將軍此去,定馬到功成!”李躍勉勵道。

  渤海郡的精華皆在南皮,燕軍退走,此城肯定要收回來。

  賈堅是渤海地頭蛇,他去攻城,肯定事半功倍。

  李躍現在關心的是黎陽和陳留,斥候傳回的消息,段龕果然南下了,屯兵枋頭,有南窺兗州之意,如今黃河封凍,他們隨時可以踏入兗州。

  不過崔瑾在河南嚴陣以待,徐成幾次出兵,逼近枋頭,讓段龕不敢輕動。

  既然陳留暫時安定,李躍也就不急着回去,眼下天寒地凍,隨時會有大雪,不適合長途跋涉。

  燕軍雖然退了,但冀東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南皮不能留給燕軍,同樣,北面的浮陽、文安、束州、東平舒等城池也不能放棄。

  這些城池若是被燕軍掌控,明年春暖花開,慕容氏的鐵騎還會南下。

  賈堅出征後五日,又是一場大雪降臨。

  李躍不禁爲這員老將擔心,劉準是渤海前太守,後投奔冉閔,遙領幽州刺史,手上實力不弱,加上大雪,想要攻破南皮並不簡單。

  當年袁紹在南皮崛起,此城便逐漸成爲冀東重鎮。

  又過了一日,斥候帶回更遠的襄國大戰消息。

  冉閔始終沒有攻破襄國。

  常煒道:“石勒營建襄國,耗十六年之功,魏主一味猛攻,胡人誓死抵抗,這場大戰短期內難分高下。”

  “某上書一封,諫言退兵如何?”李躍一番好意。

  再這麼打下去,魏軍只能越打越弱。

  冉閔自從掌權以來,不是在征戰,就是在出徵的途中,他神勇無敵,但士卒卻是血肉之軀。

  現在退兵,休養軍力、民力,以後還可捲土重來。

  河北名義上臣服冉魏的勢力很多,但真正控制的地區也就鄴城周邊。

  “都督以爲魏主會聽勸否?”

  十餘萬大軍出征,耗費錢糧無數,以冉閔的性格,怎會退兵?

  “他絕不會退兵,不過諫言還是要上的。”李躍嘆了一聲。

  這時斥候欣喜來報:“稟都督,南皮捷報,賈將軍頓兵城下數日,城中豪族張氏、田氏夜開城門,引兵入城,城中守軍譁變,不肯聽令於劉準,劉準棄城而走,被賈將軍追上,一箭射殺,餘者皆降。”

  這便是地頭蛇的威力。

  如果黑雲軍前去攻城,城內必同仇敵愾,天寒地凍,這座城也不知攻到什麼時候。

  常煒目光一閃道:“都督可表賈將軍爲渤海太守。”

  奏表遞上去,無論冉閔蓋不蓋章,賈堅都會事實上成爲李躍的下屬,與黑雲軍的關係也會隨之緊密起來。

  其二,這也是做給冀州豪強們看,跟着黑雲軍可以喫肉喝湯。

  李躍笑道:“不止一個渤海太守,再表糜進爲河間太守,秦彪爲章武太守。”

  河間、渤海二郡爲黑雲軍攻佔,夾在中間的章武郡自然也守不住。

  此次北上,擋住了燕軍,黑雲軍獲利極大。

  這還是表面的利益,還有更多潛在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宴會

  “都督大獲全勝,此間事了,家中父母思念,小侄亦要回返清河。”就在形勢一片大好時,崔宏卻來告辭了。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他展現出來的見識、才智,非同凡響,關鍵還這麼年輕,潛力巨大。

  “此番能擊退燕軍,汝功勞不小,我黑雲軍銘記在心。”欲速則不達,李躍沒有強留,崔氏已經表明了心意,以後還會有再見之時。

  “都督言重了,小侄不過就事論事,不敢言功。”崔宏一如既往的謙遜。

  李躍令人爲他準備了馬車,又派五百親兵護衛他返回清河。

  原本想送些禮物,但崔家財大氣粗,禮物輕了,反而貽笑大方。

  渤海諸事處理完之後,李躍率軍北上。

  燕軍似乎知道這些地區守不住,守住也沒有多少戰略意義,一軍不留,只任命了幾個當地的豪強爲太守、縣令。

  黑雲軍北上,這些人又變幻城頭大王旗,投降李躍。

  對賈堅這種豪強,李躍自然大力唤j,但對這些牆頭草,李躍沒好臉色,細數他們犯下的過錯,重罪者斬,輕罪者罰,有功者賞。

  還順手將幾個豪強連根拔起,攻破其塢堡,抄沒其家產。

  對他們不能一味的懷柔,有時候也要拿出強硬手段,藉着這個機會殺雞給猴看,拉一批打一批分化一批。

  不過也因爲此,進展頗爲緩慢。

  渡過浮水之後,章武、河間郡內,幾個小豪強據堡而守,抵抗黑雲軍,大族則跟着燕軍退往幽州。

  燕軍撤退時,也基本將章武郡內的百姓擄掠一空。

  幾個小豪強成不了什麼氣候,黑雲軍幾天功夫便攻破塢堡。

  一直到冉魏永興二年(351年)正月,李躍纔將章武、河間二郡徹底拿下。

  燕軍則在章武之北的范陽駐紮了萬餘大軍。

  此時深入冀州各地的燕軍也已退回,從地圖上看,燕軍雖然沒有攻下冀東三郡,但大半個幽州已經被其吞併,燕國從遼東橫臥至幽州,彷彿一條張開血盆大口的巨蟒,朝着中原大地。

  燕軍被擊退,但實際上並未多大損失。

  一支騎兵踏碎冰雪,自西南奔入薊城之中。

  “輔國將軍回城了!”

  城牆上燕軍士卒紛紛歡呼起來。

  騎在馬上的慕容恪,身材高大雄健,面容俊美,又一向寬仁大度,漢胡士卒極爲崇敬。

  慕容恪之母,正是渤海高氏出身,算起來還跟高開沾親帶故,因慕容皝不喜其母,所以慕容恪一直默默無聞,直到棘城一戰,兩千騎兵突擊石虎數十萬大軍,名震天下,慕容皝遂令其掌軍。

  此番南下,遂受阻於渤海,但燕軍收穫頗豐。

  冀州豪強歸附者甚校w回三萬多戶百姓。

  關鍵還得到了一部分乞活軍的支持。

  “參見王兄。”慕容恪嚮慕容儁拱手行禮。

  “玄恭何須多禮?”慕容儁志得意滿,立入主中原的夙願又近了一步。

  冉閔與石祗多對峙一日,慕容氏便多了一分機會。

  慕容恪又嚮慕容儁身邊的幾人一一行禮,最後卻停留在一副生面孔身上,“這位……”

  慕容儁笑道:“這位逄釣,渤海逄氏族主!”

  周圍人一陣轟然大笑。

  而這個名叫逄釣之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慕容恪一愣,旋即便明白過來,逄釣便是大名鼎鼎的渤海逄約,抵擋數萬大軍十幾日的豪強。

  因被封奕釣出城池生擒,遂被慕容儁改名逄釣。

  慕容儁一向有此惡趣味,曾因慕容霸騎馬摔下,斷了門牙,改名慕容缺,後來覺得慕容缺名字太有氣勢,又改爲垂,想讓他永遠垂下去……

  慕容恪正色道:“兄長爲一國之君,豈能隨意以諢號折辱豪傑?”

  慕容儁執逄釣之手問道:“逄太守,孤可曾折辱過你?”

  逄釣目光一閃,滿臉堆笑,“大王待末將恩重如山,何來折辱之說,多謝慕容將軍掛念。”

  逄釣畢恭畢敬,沒有任何不滿。

  慕容恪嘆了一聲,“兄長……”

  “四弟不必多言,此番你南下戰功卓著,孤已備好酒宴,爲汝接風洗塵!”慕容儁甩開逄釣的手,去牽慕容恪的手。

  “請將軍入宴!”封奕帶頭恭迎。

  腥司瓦@麼擁着慕容恪入內。

  將逄釣冷落在一旁,連周圍的宮人都對他冷眼相看。

  逄釣的確封爲太守,卻是章武太守,地盤還在黑雲軍手上,如今麾下只有四五千部曲,在豪酋林立的燕軍之中,根本上不了檯面。

  不過逄釣臉上沒有任何怨氣,一路小跑着跟在腥酥帷�

  席間,絲竹管絃,細腰如柳,衣袂飄展。

  “孤決議遷都薊城,以爲進取中原之意。”慕容儁端起一樽蒲陶酒送入嘴中。

  “冉閔一莽夫爾,無經略之才,石祗冢中枯骨,不足爲慮,然則,兗州李躍,非比尋常。”慕容恪揮了揮手,絲竹之聲停止,舞姬也紛紛退走。

  “此人的確可慮,然則中原百戰之地,其根基尚湥庇腥介h、石氏,南有江東,除之不難,江東北伐在即,殿下不妨約定江東,夾擊兗州,江東必定出兵。”封奕眼中精光閃動,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飄向了一旁的逄釣。

  燕國一向奉江東爲正宗,慕容廆先爲晉朝遼東公,慕容皝即位,也是派人向江東求封。

  晉鹹康三年(337年),慕容皝派劉翔到建康,請東晉朝廷加封燕王,並邀晉兵北上夾攻石虎。

  江東朝廷內憂外患,正需要慕容氏牽制如日中天的羯趙,遂加封爲燕王、大單于。

  只要慕容儁一日未稱帝,便還是晉朝的燕王。

  “孤若得河北,豈懼他區區一兗州?高城之戰,我軍並未盡全力而已,若非孤意在襄國,彼安能猖獗至廝?”慕容儁又飲下一樽酒。

  而他說的話立即得到腥说馁澩�

  燕軍名將,慕容恪在常山、中山一代,慕容垂與王午對峙在魯口,慕輿根鎮守龍城,悅綰也沒出手,南下的只有一個慕容評。

  慕容儁說的未盡全力,也是事實。

  不過慕容恪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此人能窺破吾之計郑豢尚∮U。”

  慕容儁笑道:“那就依四弟之言,不小覷他,今日爲你慶功,不談國事,亦不談軍事,諸位且飲且樂!”

  “謝殿下!”

  堂中很快又響起一陣絲竹管絃之聲,以及腥说臍g笑聲。

第二百五十章 襄國

  比起薊城的歌舞昇平,襄國城下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冉閔急促的呼吸着,憤怒正讓他的臉不斷扭曲,兩行白氣從鼻間噴出,而空氣中,血腥味前所未有的濃烈起來。

  猛攻襄國再一次失敗了。

  城下鋪滿了魏軍的屍體,羯人則在城頭肆意嘲諷辱罵着。

  “陛下,李都督來信,封賞有功之人,並勸陛下……退兵……”法饒小心翼翼道。

  周圍將領更是噤若寒蟬,不過他們眼中全都帶着某種希冀。

  圍城三個多月,也就攻破了兩座子城,而魏軍士氣跌落到了谷底。

  寒風襲來,冉閔臉上的怒氣忽地消失了,“奏表何在?”

  法饒趕緊遞上。

  冉閔仔細閱覽起來,看完之後,掃了一眼袑ⅲ八麆耠尥塑姡T位意下如何?”

  尚書令劉羣拱手道:“襄國急切難下,慕容氏在側虎視眈眈,石琨、姚弋仲、段龕、張平等人分據各地,國中只戰不耕,非長久之計,以屬下之計,不如先據幷州,剪除石、姚、段、張等人,和並冀二州之力,引兗州爲援,再爭襄國!”

  冉閔立國後,幷州的石虎舊將李歷、張平、馮鴦、高昌等皆不服冉魏,嚮慕容氏遣子稱臣。

  這一年多以來,張平崛起於太原,馮鴦崛起於上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