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22章

作者:苍穹之鱼

  之所以不願打,是想保存實力,還未到決裂之時。

  石閔是賭徒,見人就一股腦的全部押,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難道司空真以爲我黑雲山怕了石閔不成?”李躍笑容逐漸鋒芒畢露。

  李農道:“行謹啊,人當認命時便要認命,你黑雲山原本只是一羣草寇流伲怀脛荩悴恢旄叩睾瘢颖鼻f之校麍詧啼J者百萬,黑雲山遲早化爲齏粉也!”

  周圍黑雲將大怒,有人指着李農罵道:“汝欲我等與你一般,作羯奴之狗耶?”

  “枉汝還是晉人,骨頭卻是軟的!”

  更有人直接拔刀,目視李躍,只等一句話。

  李農言語刻薄,與平日敦敦長者的形象大相徑庭,黑雲山被他說的如此不堪,周圍將佐自然大怒,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李躍心中也是一陣怒氣升騰,但看李農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一動,似乎他是使激將法。

  對面石閔久攻不下,泗水防線堅如磐石,趙軍前後損失近萬,雖大多是州郡兵,打對他們的士氣打擊極大。

  只要守下去,石閔肯定先扛不住。

  石閔想要贏,唯一的可能就是李躍頭腦發昏,從防線中殺向對面,與其野戰。

  老而不死是爲伲�

  李農還真是設身處地的爲羯趙、爲石閔着想,激黑雲軍出戰。

  一念急此,胸中怒氣頓消,“不知天高地厚者,石閔也,我黑雲軍皆大河南北忠義勇武之輩,石閔雖千萬之校偃f之軍,能奈我何!且石閔孤軍在外,難道不怕鄴城有變?傳令,堅守營壘,妄言出戰者,斬!”

  李農眼中閃過一陣詫異之色,臉上的那抹似笑非笑再也裝不下去。

  石閔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鄴城不服者比比皆是,羯趙大權從未被外人獨攬過。

  別看羯趙現在內憂外患,但石勒、石虎三四十年來,培養了大量的“國人”,極爲團結,即便石閔是石虎的養孫,身上留着的華夏血脈卻是無論如何都洗不去的。

  更何況羯趙不僅只有“國人”,還有蠢蠢欲動的諸胡。

  見李農沉默,李躍知道說進了他的心坎裏去了,遂添油加醋道:“我若是石閔,當速速退軍,回到鄴城,培養嫡系,然後暗削石氏宗室兵權。”

  司馬家有一套標準的流程,完全可以套用在如今。

  如果石閔聰明一點,與李躍達成默契,可以借清剿黑雲山之名,慢慢放幹羯趙的血。

  不過石閔跟李農一樣,對羯趙永遠保有某種期待。

  一個自幼在羯人環境下長大的人,肯定對羯趙有認同感。

  “哈哈哈,行謹真乃當世曹孟德、司馬仲達也!”李農大笑起來。

  李躍十分嚴肅的望着他道:“當今天下若有曹孟德、司馬仲達,諸胡焉能猖狂如斯?”

  周圍異族一個個人才鼎盛,燕國慕容皝、慕容儁、慕容恪、慕容垂,枋頭蒲洪、蒲健、蒲雄,就連灄頭也有姚弋仲父子。

  偏偏華夏萬馬齊喑,褚裒氣勢洶洶的北伐,卻被李農嚇的屁滾尿流。

  秦漢魏之時,北擊匈奴,擊滅烏桓,諸胡任華夏宰割,胡不敢南下牧馬,士不敢彎弓報怨,而到了司馬家,只剩下衣冠名士躲在江南風流自賞……

  李農啞口無言。

  周圍黑雲將卻是喜色連連,大概曹孟德、司馬仲達讓他們想入非非。

  不管司馬懿的品行如何,其能力絕對是百年難遇,只是司馬家的靈氣,全都集中在前兩代人身上了。

  咚、咚、咚……

  北岸又響起了戰鼓聲。

  石閔的第十次渡河大戰又開始了。

  南岸的青壯、南軍瞬間被喚醒,彎弓搭箭,投石車上石待發,黑雲驍騎在城南的高坡上蓄勢待發,只能渡河的漏網之魚。

  這一回來的是沒有盔甲的民夫,哭嚎着被驅趕下水。

  動作稍慢一些,直接被後面的持斧甲士砍成兩截。

  趙軍精銳夾雜其中。

  “司空啊,石閔如今大張旗鼓的正面進攻,會不會側面迂迴,襲我之側?”李躍望着連綿的敵軍大營道。

  兵者詭道也。

  石閔絕不是按部就班之人,否則也不會從一默默無聞的雜號將軍,成爲大都督。

  再說這也算不上什麼詭道,正面陷入僵持,肯定要從側面迂迴進擊。

  “那行謹就要當心了,大都督不動則已,動則如雷霆萬鈞!”李農對石閔信心十足。

  “看來他不親自來碰一碰,肯定寢食難安!”李躍望了望天空,一層陰雲浮動,似乎有一場暴雨。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迎戰

  石閔肯定會來,關鍵是從哪裏來。

  泗水被防的結結實實,趙軍中的胡人不善水,大戰肯定不會在此。

  東面泰山郡地勢複雜,不利起兵。

  唯一的可能是走西北面的濟北郡,過任城,從西面迂迴擊魯郡之側。

  “將軍,大喜,東郡劉啓降!”這時張生野風風火火前來稟報。

  雖然事先早有預料,但聽到消息,李躍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場大戰最大的利益收入囊中。

  兗州之地免受一場戰火,自己的兗州牧也終於名副其實。

  “濟北、泰山、東平三地如何?”

  “濟北、東平一併歸降,泰山郡消息還未傳過去。”

  “令徐成速率兩千騎趕往東平國,斥候多加偵察!”

  “唯!”張生野拱手而去。

  霎時間,整座魯城以及外面的大營都山呼海嘯起來,“萬歲、萬歲!”

  士卒們歡呼聲如雷貫耳,他們比李躍還要驚喜。

  兩年多以來,從一介流民山寇走到今日,士卒們如何能不欣喜?

  吞下兗州,黑雲山結結實實在這亂世邁出了第一步。

  黑雲軍的士氣瞬間達到頂峯。

  敵軍還在渡河,但聽到這震耳欲聾的吼聲,又退了回去……

  泗水北岸。

  石閔正與一泻鷷x將領在望着對岸的黑雲軍。

  突如其來的歡呼,讓他們有些茫然。

  張溫道:“此必劉啓揹我而歸降黑雲山!”

  石閔臉上浮起一陣怒色,東郡關乎這一戰的勝敗,石閔早有陳諾,只要劉啓願助一臂之力,不僅既往不咎,還可升任尚書左僕射,封鄆侯。

  就算劉啓不歸降自己,只要保持中立,石閔便有信心擊敗黑雲軍。

  “細作來報,數日之前,枋頭數千氐軍加入佘娭校 眳④娡鹾啌Q了個話題。

  此次河北大亂,不止二十萬流民南下,還有十餘萬流民欲西歸,皆聚於枋頭,共推蒲洪爲督帥。

  這些人是當年石虎從關中強遷過來的諸族百姓,在河北生活了十七年,依舊眷戀着故鄉。

  如今石虎死了,羯趙諸王同室操戈,眼看河北就要大亂,自然人心思歸。

  枋頭得到的利益不在黑雲山之下。

  所以蒲洪纔會毫不猶豫的出兵協助黑雲山,拖住石閔。

  “中領軍石成、侍中石啓、河東太守石暉近日與陛下多有來往,新興王在襄國與姚弋仲暗中勾結,此戰宜速不宜遲,不可再拖延下去。”張溫小心翼翼道。

  他也是乞活將出身,對攻打黑雲軍沒多少興趣。

  這麼多天對峙下來,泗水防線紋絲不動,而趙軍卻頗爲疲憊。

  當年石虎還活着的時候,石閔就曾進言:蒲洪雄俊,得將士死力,宜早除之。

  適逢涼州大敗,石虎沒有輕舉妄動。

  其實石閔對李農也懊惱不已,這場大戰也是李農掀起的,趁李躍在魯郡,南北兩軍攜大勝之勢夾擊之,一舉解決黑雲山之患。

  石閔火急火燎的趕來,李農卻連十天都沒撐到,城破了,人也被生擒了。

  王簡道:“大都督與李使君有舊,不妨暫時罷兵言和,恕屬下直言,大都督之患在北而不在南。”

  石閔望着山呼海嘯的黑雲軍,眼中閃過一道利芒,“就算要罷兵言和,也要重挫黑雲軍之勢,傳令,兩萬精銳步騎隨吾親自去會一會李行謹!”

  一場大雨傾灑在泗水兩岸,河水變得更加洶湧。

  擁擠在河道里的浮屍被大水衝了下去,沖天的血腥與腐臭也淡了許多。

  毫無疑問,這場大戰到了最關鍵時刻。

  劉啓的歸降讓這場大戰沒了任何懸念,有兗州最富庶的東郡支持,黑雲軍至少能堅守半年,但對面的石閔肯定耗不下去。

  以李躍對石閔的瞭解,一定會孤注一擲雷霆一擊!

  “報將軍,泰山郡歸降!”

  “報將軍,徐校尉已入駐東平國。”

  “報將軍,任城國細作來報,齊旻與北岸石閔來往頻繁。”

  “報將軍,昨日辰時,石閔親率兩萬精銳步騎向西!”

  斥候送來各自消息,差不多都在李躍的預料之中。

  石閔大軍一來,任城國齊旻便與其勾勾搭搭,李躍早有耳聞,東郡沒降,任城國夾在魯郡與陳留之間,威脅極大。

  但現在劉啓歸降,任城國成了甕中之鱉。

  還有石閔,果然出手了。

  徐成兩千人馬,只怕不是他的對手。

  沒有石閔的泗水北岸,對魯縣威脅不大,如今河水暴漲,對面更不可能渡河,“傳令蒲雄將軍,與吾一同出兵馳援東平國!”

  “唯!”親兵急匆匆而去。

  李躍盯着地圖仔細回想一遍有無錯漏之處。

  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

  戰場上很多東西都是明擺着的。

  兩萬精銳出動,斥候不會看錯,就算石閔不在裏面,喫掉這股精銳,也能讓石閔傷筋動骨。

  他手上真正可用之軍,也就收編的一萬高力禁衛,以及一萬餘廣宗乞活軍,這兩支精銳滅了,只怕石閔從此一蹶不振,精銳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弄起來的。

  高力禁衛和廣宗乞活軍都是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卒。

  不知不覺,目光移到一處,心中一動,有時候該防還是要防一下,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但戰術上一定要重視。

  一個時辰後,一萬五千黑雲軍、三千氐軍向西北而去。

  魯縣則留給梁嘯、薄武防守。

  這場大雨讓道路泥濘不堪,各地河水氾濫,野魚都衝上了官道,行軍甚是不便。

  不過困難都是相同的,自己這邊難,石閔那邊更難。

  “快些、都快些!”左翼的氐軍在泥水中扛着幾十斤重的裝備大步流星。

  蒲洪這次下了血本,三千氐人裝備精良,全都披着鐵甲,一半弓矛,一半刀盾。

  蒲雄從後面趕來,身邊跟着幾員氐將,“石閔以騎兵稱雄,這場大雨於我軍有利!將軍不妨捨棄戰馬牲畜,輕兵直行,定能先行趕到東平!”

  李躍回望後路,馬蹄完全陷入泥中,不少驢騾滑倒,七八名士卒去扶。

  “多謝將軍提醒!”別人客氣,李躍也客氣的拱手。

  蒲雄笑道:“此戰之後,黑雲山在中原站穩腳跟,以後當與我家多親近親近。”

  與枋頭走的這麼近,是因爲暫時沒有利益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