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2章

作者:苍穹之鱼

  “南山道路艱險,魏將軍足以擋之,西山之倨仍诿冀蓿 崩钴S吼了一聲。

  田豹子、周牽等其他大小頭領再無藏私,提着刀衝了上去。

  其他人則搬石頭往山下砸。

  但羯人早以豎起盾牌,百多名壯卒死死擋住滾落的石頭,山道是盤旋狀的,上下不過三丈,羯人有重甲和大盾,被石頭砸死的並不多,大多數只是受傷而已。

  這百多名羯人盾牌被砸裂,盔甲被砸的凹了進去,口鼻間有鮮血溢出,卻依舊咬牙強撐。

  後邊的羯人甲士快速通過,慘烈的搏殺再度開始。

  即便以崔瑾之能,也無法擋住羯人潮水一般的瘋狂進攻,手中長劍也黯淡了許多。

  羯人開始推進,己方步步後退。

  倒下的屍體越來越多,將泥道鋪平,加快的後方羯人的腳步。

  整個山道已經變成了血肉磨盤,無數軀體倒下,被踐踏……

  巨大的血腥氣直衝雲霄,昏沉的天空中,禿鷹來回盤旋,遠處山林中狼嚎一聲接着一聲……

  李躍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部校降谰瓦@麼大,填再多的人上去也是徒勞。

  恐怕羯人也希望如此。

  畢竟他們有裝備和兵力優勢,耗下去,他們的勝算更大一些。

  “三弟!”孟開眉頭緊蹙。

  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後方廝殺聲越來越大,似乎魏山也頂不住了。

  不過越是危機關頭,越是要沉住氣。

  山上的石頭如雨點一樣落下,已經在山道上堆積,嚴重影響了羯人後方兵力投入,有人還腳下一滑,從山道上摔了下去。

  李躍臨機一動,如果用石頭把山道堵住,那麼前面的羯人豈不是甕中之鱉?

  “砸,所有人搬石頭,不求砸中人,只求把山道堵住!”李躍第一個衝到後面去搬石頭。

  腥嗽缇土晳T性的聽命於李躍,紛紛去搬石頭。

  沒有石頭就砍樹挖土往下傾灑。

  但羯人將領很快就發現了李躍的企圖,派人快速清理。

  兩邊就這麼僵持着。

  不過前陣的壓力大大減小,羯人推進的步伐被遏制住了。

  此時崔瑾已經身披數創,盔甲早就被羯人的刀矛戳爛,全身染血。

  李躍趕緊讓田豹子把他換下來。

  田豹子身爲盜伲彩怯矟h,二話不說,帶着一羣衣衫襤褸的山伲嶙鸥^、鐵錘等物上去砍砸。

  雖然混亂,卻比崔瑾的刀矛管用。

  “三弟!”孟開騎在馬上,躍躍欲試,慘烈的廝殺,早就讓他飢渴難耐。

  不過他這支人馬,是作爲最後的生力軍用的。

  眼下還沒到最後一刻。

  “兄長爲鎮山之人,不可輕動。”李躍暗搓搓的拍了個馬屁。

  孟開目光閃爍,但還是有掩飾不住的喜色,“三弟所言甚是。”

  想要封住山道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堵住一兩段沒用,羯人很快就清理出來。

  而山上人的體力在快速消耗之中。

  眼看落下的石頭、樹木、泥土越來越稀薄,忽然後山上一陣嘈雜。

  原來是月姬那幫孩子說動了山上的家眷,老弱婦孺一齊出動,連木車都帶來了,一車一車的向前面送石頭木頭。

  連五六歲的稚童都抱着石頭步履蹣跚的往前面送,一個瘦弱老婦推着沉重的木車摔倒,又從泥濘中爬起,繼續推車……

  李躍看的又感動,又心酸……

  華夏沉淪,最慘的就是他們。

  士族豪強王子公孫們衣冠南渡,繼續在江東爭權奪利榮華富貴,而這些北方百姓們,失去了自己的家園,失去了祖祖輩輩繁衍的土地,失去了自己親人……

  忽然之間,李躍隱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個人榮辱、利益,在這黑沉沉的世道前又算得了什麼?

  匈奴、羯人、鮮卑,都是背靠自己的族羣才能興盛起來,如果司馬家不內鬥,沒有八王之亂,這些胡虜怎會有半點機會?

  “努力,羯奴扛不住了!”李躍振臂而呼。

  這場戰爭不是李躍一個人的,如果羯人攻上山,兩邊這麼大的仇恨,只怕所有人想痛快的死都沒那麼容易。

第十八章 接戰

  有了他們的援手,山上的石頭、樹木、泥土暴雨一般落下,連清理山道的羯人都被直接掩埋。

  山道終於被阻塞住了。

  前面的羯人被田豹子、周牽合力解決。

  西山道的危機暫時解除,但南山小道卻崩潰了。

  身上插着幾支羽箭的魏山被乞活軍們擡回。

  “殺伲 蔽荷饺诉�清醒着,發出一聲怒吼。

  “南山羯奴極爲兇猛,識破了我們的埋伏,攻了上來!”一個血染全身的乞活軍稟報道。

  去的時候七八百人,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兩三百人,減員超過三分之二,而且人人身上都有傷,可以看出他們盡力了。

  “李……頭領,魏山……無能!”魏山一身是血,滿臉羞愧難當。

  李躍安慰道:“魏將軍安心養傷,其他的交給在下!月姬、月姬,帶將軍下去療傷。”

  魏山的傷不重,之所以倒下,是因爲力竭。

  不知不覺間,月姬已經成爲左右手。

  月姬帶着幾人上前,將要抬走魏山的時候,魏山忽然一把抓住李躍的手,“李……兄弟,定要……守住黑雲山,守住……這些活口!”

  “好!”不說爲了他們,就算是爲了自己,也要守住黑雲山。

  魏山的武力李躍知道,其實跟崔瑾差不多,崔瑾因爲寶劍之利,加上頭腦敏銳,所以才勢不可擋,但魏山驍勇善戰,經驗豐富。

  如果他的七八百乞活軍佔據地利、先機都抵擋不住敵人,說明南山小道上的羯人非比尋常。

  “兄長!”李躍喊了一聲。

  孟開舉起從羯人手中搶來的長槊,“等候多時矣!”

  不過他身邊的三四百步騎,略有些單薄。

  李躍回望了一眼正在喝粥的崔瑾,崔瑾如有靈犀一般道:“兄長、三弟且去,西面有我在,斷不會失手!”

  “殺敵!”李躍左手菜刀,右手環首刀,大踏步向前。

  一千部曲跟在後面。

  趙廣的部醒b備不錯,有四五百人披着皮甲,還有五十多名鐵甲,雖然很多人都是東拼西湊而來的,掛在身上,彷彿一塊塊補丁,但有東西和沒東西在身上,是不一樣的。

  南山空地上靜的出奇,長草和灌木高及胸口。

  天空昏沉而低暗,彷彿要壓在黑雲山上一般。

  前方草木之中,幾百道兇殘的目光撲閃着,看到李躍、孟開率兵前來,“轟”的一聲,從草木中站起。

  彷彿無數毒蛇從草里昂起身軀,吐着信子,瞬間颳起了一道腥風。

  爲首一將,身軀不高,卻極其強壯,有如鐵塔。

  一看這陣勢,李躍就知道棘手。

  因爲對方在擊敗魏山的乞活軍後,沒有無腦的衝上,而是躲在此地恢復力氣,以逸待勞……

  山道被他們攻破,黑雲山的地利已經沒有了,面前只有一片平地。

  身後部忻嬗袘稚�

  他們跟隨趙廣喫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不錯,反而沒有乞活軍們的亡命之氣,甚至連田豹子的盜俣急炔簧稀�

  對面的敵將已經舉起了刀,朝着己方,給人的感覺如同一個屠夫,眼神輕蔑無比,彷彿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羣待宰的羔羊。

  整齊的腳步聲轟鳴而起,盔甲鏗鏘,彷彿催命符咒一般。

  如此聲勢,竟然逼的部袀冡嵬似饋恚瑢⒗钴S暴露在最前面……

  所有人都可以退,唯獨他不能退。

  一退,人心就散了。

  “咻”的一聲,一支羽箭從兩百步外射出,被冷風吹偏,貼着李躍的臉飛過。

  李躍心中暗罵一聲他孃的,嘴上卻吼道:“不勝則死!爾等還有何退路?”

  有兩百多人踏前一步,挺起長矛,擺出了陣勢。

  但更多的人只是觀望,甚至後陣已經有人逃走……

  不過逃走的人很快發出慘叫,身體被一支長槊挑起,孟開寒着臉,殺氣騰騰的望着腥耍搬嵬苏咚溃 �

  說完,將屍體扔在地上。

  其他逃卒也被孟開的部锌撤诘亍�

  部袀兊氖繗饨K於被逼了上來,重新走到前陣,豎起長矛。

  這支趙軍給李躍感覺有些不一樣,雖然只有數百人,但展現出來的氣勢,甚至超過了西山那邊的三千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南山小道極其難走,對方沒有戰馬。

  而孟開這邊有一支四十多人的騎兵。

  安全起見,李躍派人回去,讓崔瑾、田豹子、周牽等人隨時支援。

  轟、轟、轟……

  趙軍一步一步的走進,行走之間,一支支羽箭飛出,有數支箭極其精準的命中己方的咽喉或者眼眶。

  腥擞质且魂圀@恐。

  “想想你們在山上的父母、妻兒!今日之事,有死無生,何懼之有!”其實李躍心中也有懼意,一小半來自氣焰囂張的羯人,一大半則是來自身邊不靠譜的部小�

  還好這些部衼K非無可救藥,他們也許不在乎這場戰爭的勝敗,但一定在乎自己父母妻兒的性命。

  生死存亡之際,很多人還是咬牙挺着刀矛衝了上去。

  站着不動只會被對方精準射殺。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李躍不知道對方有多厲害,卻知道如果不將對方幹掉或者擊退,那麼山上所有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沒有陣列,也沒有指揮,彷彿潮水一樣撞了過去。

  一看就知道趙廣平日根本沒有訓練,全憑個人悍勇。

  陣陣血浪在陣前爆開。

  如果己方部惺浅彼屈N對方就是磐石,潮水雖然兇猛,卻終究無法撼動磐石。

  在羯人井然有序的刀矛面前,部袀兦捌歪崂^的倒下。

  有人被近兩丈的長矛提起,掛在半空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卻引來對方的獰笑聲。

  有人被一刀劈下頭顱,脖頸中的血噴的老高……

  這六七百的羯人,呈偃月之形,任何一點受到攻擊,都會召來左右三四人的攻擊。

  彷彿一把刃口向外的鐮刀,收割着己方部械男悦�

  雖然對方也有傷亡,但往往三四個人才能換一個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