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1章

作者:苍穹之鱼

  “不對,羯奴還有第四種辦法。”望着茫茫羣山,李躍腦中靈光一閃。

  黑雲山畢竟不是城池,有很多隱蔽的小路。

  大戰來臨之前,就有很多人準備從南面的小路逃走。

  如果此時有一支人馬從南面山路上摸上來,豈不是被兩路夾擊?

  周牽一臉欽佩,“李頭領智略過人,在下佩服。”

  其實也不是李躍有多聰明,只是一個簡單排除法而已,外科醫學生,培養的就是一個思維縝密。

第十六章 心思

  聽着周牽的恭維,李躍心中多少有幾分得意。

  抬頭時,忽然瞥見周牽眼神異常深邃,心中一動,周牽既然想到了前三種攻山的辦法,自然不會想不到羯人有可能從小路進攻。

  自己能想到,別人當然也能。

  這並沒有多難。

  所以他是在藏拙,故意拋出其他可能,拋磚引玉,引導自己,又或許是在試探自己。

  其城府有些深了。

  比起喜怒都顯露在臉上的孟開,這樣的人才真正可怕。

  甚至趙廣都比不上,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陰險,本身就是一種失敗,所以他死的最快。

  黑雲山上沒一個是簡單人物,這年頭當山僖惨c水平……

  幸虧此人沒什麼敵意,也幸虧孟開昨夜沒有莽撞的跟趙廣火併,不然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兩世爲人,加上原主的記憶,李躍自然也會有些城府。

  李躍拱手一禮,神態恭敬,“多謝周頭領提醒。”

  “李頭領年少有爲,前途不可限量。”周牽一個馬屁接着一個馬屁的拍過來。

  但李躍早已警覺,沒有被拍暈,“周頭領謬讚了。”

  隨即召來孟開、崔瑾、魏山、田豹子等人商議。

  “羯奴一向狡詐兇殘,此事錯不了,李頭領神機妙算!”魏山一臉欽佩,將功勞算在李躍頭上。

  其實當年石勒的勢力並不是最強的,最開始依附汲桑,吞併王彌、王浚並不是只靠武力,而是狡詐和演技。

  李躍望向周牽,周牽卻一臉淡然的微笑。

  “羯奴來的正好,正可設伏待之!”魏山彷彿不知疲倦。

  崔瑾要防守西面山道,田豹子的盜僮钊酰b備也不行,能擔當大任的只有孟開和魏山。

  但孟開並不積極,李躍也不好直接命令他。

  魏山經驗豐富,乞活軍勇猛善戰,也是對付羯人最積極的,他們去最好。

  當然,李躍也可以去,不過一來,手下的一千人還不熟悉,萬一他們見羯人精銳,一舳ⅲ梢妷牧舜笫拢䜩恚魃降郎线�有三千高力禁衛,崔瑾需要支援。

  “有勞魏將軍!”李躍拱手。

  乞活軍中有很多晉軍將領,魏山之父當年正是黎陽大營的校尉。

  黎陽大營是漢光武皇帝設置的河北駐軍,一直延續到袁紹時代,直到曹魏一統北方,黎陽大營的作用開始下降,但仍保留了一定的兵力。

  很多人世代爲將。

  冉閔的祖父便是黎陽大營的騎都尉,起家族世代爲牙門將,經歷跟魏山相似,八王之亂,永嘉之禍,北方亂作一團,冉閔的父親冉良加入陳午的乞活軍,在河內郡蓬關與石勒大戰,十二歲的冉良被石勒俘虜,因喜愛其驍勇,令石虎收爲養子。

  “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魏山提着刀就去了,怎麼設伏,怎麼退敵,魏山絕對更專業。

  乞活軍們緊隨其後,很多人都已經頭髮花白了。

  如果沒有魏山的支持,山上的人絕對不可能這麼快團結在李躍身邊。

  趁着無事,李躍趕緊查看薄武的傷勢。

  後背心口上中了兩刀,一刀自上而下斜刺,被貼身的皮甲卸去一部分的力道,劃開了皮甲和肌肉,鮮血淋漓。

  另一刀肋骨恰好被擋住了,沒有洞穿心臟。

  不過薄武的身體素質不錯,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居然還有呼吸。

  李躍鬆了口氣,還好是背後偷襲,傷在背上。

  如果是胸腹內臟受傷,以山上的狀況,薄武必死無疑。

  看着受傷昏迷的薄武,李躍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腹黑的想法。

  趙廣死了,如果薄武也死了,那麼山上威望最高之人肯定是自己,只需咦饕环陔吷骄褪亲约旱牧恕�

  在這亂世之中,自己也算有了一塊安身之地。

  利益面前,沒人能泰然處之,李躍不是聖人。

  不是聖人,沒必要當小人。

  李躍很快否定這個想法。

  薄武人不壞,當初山上缺糧,趙廣想着投降羯人,用山上所有人換他一人的榮華富貴。

  孟開一心要攻打季家堡,其實也是爲了私心。

  只有薄武力排凶h,提出切實可行的辦法。

  從他的話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講規矩顧全大局的人。

  此外,黑雲山想要發展,就必須攀上高枝。

  司馬家的江東朝廷是不可能的了,歷史上,他們的特長是內鬥,忙着自己人砍自己人,北方在他們眼中無足輕重。

  再說一個小小的黑雲山,人家根本看不上。

  投降羯趙,更不可能,山上的人跟羯人有血仇,趙廣就是前車之鑑,當時的狀況,就算自己不動手,趙廣只怕最終會死在石宣手上。

  所以唯一的大腿只能是乞活軍!

  黃河南北,遍地是乞活軍。

  只有跟他們連上線,黑雲山才能走下去。

  做人不能只看眼前利益,目光要長遠一些。

  無論是利益考量還是個人喜好,李躍都不想如此下作和短視。

  這時代已經夠黑暗的了,所以對自己人,自己族羣,還是不要太腹黑了……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司馬家這麼稀爛,就是從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三人開始的,這個朝代幾乎將所用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窩裏鬥上了,北邊鬥了南邊繼續鬥……

  種種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手上卻沒有閒着,讓月姬等人尋來花椒粉、針線、布頭等物。

  其實縫合傷口的治療手段在漢末已經出現,華佗的麻沸散、花椒止血早已應用。

  解開薄武的衣服和皮甲,兩道血肉淋漓的傷口暴露在眼前。

  傷口凝結的血塊必須清洗乾淨,不然會導致化膿和發炎。

  很多人不是死於刀劍,而是死於傷口的感染和發炎。

  月姬的手更巧,手法更細膩,以鹽水一遍一遍的沖洗,將裏面的污血清理出來。

  幸虧薄武昏迷,不然鹽水沖洗傷口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月姬其實不叫月姬,真名叫張月光,月光月光,月月光,兆頭不好,所以李躍乾脆改成張月姬。

  李躍仔細檢查了傷口,傷口異常乾淨,灑上花椒粉之後,便開始縫合。

  針線早就被煮過。

  其實還有另外一種粗暴簡單的辦法,那就是將燒紅的鐵直接燙在傷口上。

  但薄武傷口太大,大面積的燙傷薄武肯定受不了,而且感染的風險更大。

  花了一個多時辰,纔將傷口縫好。

  期間薄武似乎清醒過一次,大概是疼的,但很快又昏迷過去了。

  月姬爲其纏上繃帶。

  “將薄頭領帶上山,趴俯在牀,多喂些水和粥,每過兩個時辰,用溫水爲其擦拭身體,好生照顧。”李躍對幾個孩子吩咐道。

第十七章 兄�

  雖然爲薄武治療了,但能不能活下去,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李躍自信手法沒多少問題,但器械過於簡陋,又沒有抗生素,一起都聽天由命,心中尋思着,若是以後能知曉華佗的麻沸散就好了。

  傳說華佗有一本《青囊祕術》,漢末至今經歷如此多的戰火洗禮,也不知是否還存於世間……

  李躍不敢碰的胸腹手術,華佗早就會了,曾治好遍體鱗傷的周泰,還爲關羽刮骨療毒,最牛的是腦科手術也敢弄,要爲魏武帝曹操的腦袋開刀……

  李躍記得外科手術中縫合傷口的桑皮線,其實就是華佗發明的。

  傷口癒合後,桑皮線自動脫落,不用再爲傷口拆線。

  後世中醫沒落,一方面是因爲污染嚴重,濫用化肥農藥,很多土地產出的藥材,批量種植的藥材已經沒有當年的藥力。

  另一方面,好的中藥材都被出口給小日子和棒子,做成了漢方藥,在全世界大賣。

  而中醫似是而非的理論,也成爲騙子的集中地……

  “多謝李頭領!”十幾個頭髮花白的乞活軍無比感激的衝李躍拱手。

  “薄頭領並沒脫離危險,三日之內若是無事,便安然無恙。”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面,萬一薄武有個三長兩短,別人怪上自己就不妙了。

  “李頭領辛苦,薄頭領吉人自有天相。”乞活軍們早已看淡了生死。

  有他們的話,李躍就放心了。

  喝了一口跟清水差不多的稀粥,看着上面飄的白花花的肥肉,李躍忽然感覺噁心,也不知道是什麼肉。

  這年頭人瘦,動物也瘦,肥肉是好東西,明顯是有人特意給自己留的。

  爲了補充體力,李躍忍住噁心,嚼都不嚼,一口吞下……

  西山道上忽然傳來一聲吼:“羯奴攻山了!”

  崔瑾已經頂了上去。

  但此次羯人進攻跟前兩次不同,已經不計傷亡代價,扛着盾牌,拼命向前。

  很多人被擠下峭壁,發出一連串的慘叫。

  還有人被石頭砸翻在地,但只要沒死,就立即站了起來。

  效果十分明顯,崔瑾的甲士畢竟少,面對蜂擁而上的羯人,壓力陡增。

  羯人們以刀拍擊盾牌,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嚯、嚯、嚯……”

  數千人發出呼嘯聲,震動山野,驚動無數飛鳥,從密林間如箭一般的竄向昏沉的天空……

  “定是在呼應南山的羯奴!”周牽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藏拙了,低聲提醒李躍。

  果然,南山小道上也傳來喊殺聲。

  羯人還未攻上來,聲勢已然動天。

  山上的人都被這聲勢驚住了,一個個面露恐懼之色。

  石虎上位之後,殘暴無比,動輒屠城,坑殺降卒,但也讓羯人兇名赫赫,羯趙大軍攻打盤踞代郡的拓跋鮮卑,號稱上馬控弦之士二十萬的拓跋紇那提着褲子就跑,連老家都不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躍身上,連孟開都是如此。

  不知不覺間,李躍成了腥说闹餍墓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