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15章

作者:苍穹之鱼

  李農聽到自己出兵,眉頭一皺,掃了一眼石閔。

  而石閔已非當日之石閔,手握大權,威勢日重,麾下廣宗乞活軍精銳,再加上一萬高力禁衛死心塌地。

  石遵以前還親密無間的叫他“棘奴”,現在則不敢,“那就從大都督所請!”

  兩日之後,一支大軍浩浩蕩蕩向北,一支大軍向南……

  而他們出兵的那一刻,李躍很快就在陳留收到消息。

  事情果然按照月姬預料的那般,羯趙親自出兵。

  不過在聽到領兵之人是李農後,李躍心中難免生起異樣之感。

  李農出山的所有大戰,幾乎全敗……

  石遵還敢讓他領兵,還真是膽大。

  “應當不是石遵之意,羯趙內外大權皆掌於石閔手中,李農乞活軍統領,只有他才能讓石閔放心。”月姬分析道。

  “那麼此戰結果如何?”李躍明知故問。

  月姬搖搖頭,“若以常理揣測,石閔分兵迎戰兩路,很難取勝,石衝麾下十餘萬幽州雄兵,褚裒麾下三萬裝備精良的精銳,石閔想要戰勝他們,並非易事,然則石閔此人……與兄長一樣,不可以常理揣測,數月之前,不過是徵虜將軍,如今卻是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你這說了等於沒說。”李躍揶揄道。

  “那兄長以爲誰勝誰敗?”月姬畢竟十六七歲的年紀,好勝心強,能看到這一步已經不簡單了。

  “石閔必勝,石衝、石苞、褚裒焉能與石閔相抗?”

  李躍話剛說完,堂外就傳來張生野的聲音,“將軍,各地急報!”

  “進!”

  張生野小心翼翼的進來,又小心翼翼的在李躍、月姬臉上瞟來瞟去,似乎要挖掘點什麼。

  “你不是急報麼?”李躍當然知道他的心思。

  張生野全身一顫,慌慌張張道:“河北、青州、兗州百姓受褚裒屯兵彭城振奮,拖家帶口,至少二十萬人南下!”

  衣冠南渡四十多年,中原人心仍在司馬家身上。

  李躍不服都不行,如今看來,自己治下的十二個縣反覆,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月姬道:“兄長既言石閔必勝,那麼褚裒必敗,這二十萬百姓南下豈不是……”

  羯趙的士卒都不是什麼善類。

  江東的兵也好不到哪去。

  難民南下,一路天災人禍,豺狼虎豹,能活幾人?

  李躍心中一動,這二十萬人若是能投自己,黑雲山缺人的燃眉之急豈不是瞬間就解決了?

  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亂世裏面,只看各人的手段而已。

  兩人目光投向李躍。

  李躍一拍大腿,“除中壘營戍守陳留,其他諸營,包括各地南軍,生擒也罷,強擄也罷,誆騙也罷,把人給我留住,能留多少是多少,男女老少老弱病殘統統都要!”

  各地縣令還未完全歸心,但縣城外的南軍基本被李躍整合,安插有典軍、司馬、屯田使、鴻臚吏等。

  流民南下,兗州橫在黃河之南,首當其衝!

  李躍瞬間覺得這是一個無與倫比的機會,能接納這二十萬流民,黑雲山的短板也就沒了。

  “還愣着作甚?”李躍斜了一眼張生野。

  卻見張生野一臉迷醉的望着月姬。

  十六七歲年紀,花兒一般的年紀,也許是經常進山採藥的緣故,沾染了不少山中的靈氣,顯得尤爲出塵脫俗。

  “唯、唯……”張生野雙退一顫,連忙拱手退下。

  月姬臉色略有不悅,不過也沒有深究,大概以這樣目光注視她的男子不在少數,“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爲天下王!兄長心繫蒼生,諣懱煜轮乙玻 �

  李躍笑道:“你少阿諛奉承,爲兄沒你說的如此大公無私。”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赤旗

  東郡白馬津渡口,數百流民剛從北岸瓢到南岸,迎面遇上一支披着皮甲的士卒。

  一名身穿黑色鐵甲的領手按環首刀,臉上的狹長疤痕顯得尤爲猙獰,指着溼漉漉的人羣道:“我等是兗州劉使君帳下軍士,奉命前來迎接爾等,勿要驚慌,前方五里處備有粥水,爾等可暫時休憩一番,然後南下投奔朝廷。”

  流民們一聽到有這等好事,紛紛大喜,“多謝劉使君!”

  劉家在黃河南北名聲不錯,劉啓治兗州聲名在外,流民們不疑有他。

  行不到五里,一處山谷中,果然備有粥和水,流民拖家帶口的南下,全身家當也就幾塊麥餅。

  谷中還有其他流民正在歇腳,近兩千人擠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的念着劉啓的恩德。

  “糜典軍,這一批人差不多了,可以送回去了。”旁邊一士卒道。

  臉上有疤痕的將領點點頭。

  不過就在此事,一名士卒奔來,低聲道:“白馬城的趙軍發現我們,八百步騎正趕來,相聚不到十里!”

  周圍士卒一愣,紛紛望着糜典軍。

  對方是步騎,相聚不到十里,又帶着流民,很難甩掉他們。

  糜典軍輕哼一聲,“他們八百步騎,我們白馬南軍五百三十餘校阋砸粦穑瑐髁睿瑨斐龊陔叧嗥欤车箍纯矗麄兪欠駟肆诵苄谋幽懀 �

  這支人馬正是白馬乞活軍改遍而成的南軍。

  糜典軍名曰糜進,乃是李躍親封的黑雲將,跟隨李躍一路從黑雲山殺出,刀山血海的場面都見識過了,如今遇到這點危機,在他眼中不算什麼。

  改編成南軍之後,乞活軍早已今非昔比。

  裝備上了皮甲,訓練有素,根本不虛趙軍。

  兗州各郡縣的城池歸趙軍,但城池之外,歸南軍,兩邊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流民南下,東郡橫在大河之南,成了難民首渡河首選之地,兗州刺史劉啓也在招撫流民,送往魯郡。

  稍頃,一面血紅色的黑雲旗在山谷中升起。

  兗州地界三十七部南軍,都有這樣一面旗幟,旗在人在,旗不在,編制取消。

  一直被典軍、司馬們視若珍寶。

  糜進率士卒在谷口佈置鹿角,鹿角之後,長矛如牙。

  背後的黑雲赤旗,令在場所有南軍士卒精神爲之一振,以前乞活軍一盤散沙,而現在都團結在這面旗幟之下。

  殺敵之後,憑藉戰功可以到陳留換取土地,這讓士卒們心中充滿了期待。

  雖然野外遍地都是荒田,但沒有田契,這些荒田再肥沃也是周邊官府和豪強的。

  田荒着的時候無人問津,而一旦他們耕種,莊稼成熟時,就有官府的人找上門來……

  籲——

  幾聲戰馬嘶鳴,趙軍轉眼就到了。

  然而一見到谷中的黑雲赤旗之後,卻全都不敢動彈。

  劉啓是兗州刺史,但李躍是兗州牧,一戰而斬梁犢首級,再戰殺擒殺燕王石斌,兗州上下無不駭然。

  李躍的勢力雖然侷限在滎陽、陳留、濟陰三郡,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名聲越來越盛。

  兗州的趙軍對抗兗州牧,自然心有慼慼。

  “快來受死!”鹿角之後,一名南軍瘋狂咆哮着。

  趙軍們看看谷中的赤旗,再看看這些嗜血的南軍,掉頭就走。

  “沒卵的慫貨!”南軍在後破口大罵,狂笑不止。

  谷中的百姓有些不明所以,但望着升起的黑雲赤旗,終於還是有人認出了,“你、你們不是劉使君的人?”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流民們提起包裹就要離開。

  卻不料一聲大喝,“敢動者斬首!”

  糜進提刀擋在流民之前,臉上疤痕讓他看上去顯得更爲兇惡,身後六七名鐵甲斧士凶神惡煞。

  黑雲將在戰場上殺人無算,身上聚集了沉重的煞氣,一經爆發,極爲駭人。

  流民們全都被震住了。

  “想要活命就跟着某,不想活命,報上名來!”

  “你、你們……”

  流民們支支吾吾,但最終還是低下頭去,不敢反抗。

  兩千餘人就這麼被驅趕着南下。

  沿途各地南軍早已設好了宿營之地,白馬距離陳留不遠,兩三日間,便進入封丘地界。

  整個封丘早已人山人海,聚集了北面各地送來的流民。

  城牆上還掛着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據說是逃走被抓回的人,以及蠱惑流民作亂之人。

  數支百人甲士提着刀在人羣之中巡邏,將流民分割開來。

  比起送他們來的南軍,這些羣士卒更是兇悍,瞪人的眼神彷彿在看死人一般。

  南下流民之中原本頗多強橫之人,現在卻無一人敢動。

  過不多時,便有黑雲軍的人前來前來引領。

  走上半日,便有一排排臨時搭建起來的茅屋,雖然略顯破落,但好歹也是落腳之處。

  流民就這麼被安置在陳留境內。

  封丘只是一道縮影,東面的成陽、單父等地聚集的流民更多,一道道人流舉着黑雲赤旗從東平國、魯郡送回陳留。

  而沿途的趙軍城池皆不敢動。

  這場大遷徙剛剛開始時,李躍便以兗州牧的身份放出話來,“黑雲赤旗下的流民在誰的地界上出事,誰的城池便會受到黑雲軍的屠城報復。”

  黑雲軍早已兇名在外,兗州各地人馬皆不敢動彈,縮在城中,眼睜睜的看着流民向西而去。

  流民對於他們而言是巨大的負擔,畢竟多了幾千幾萬張嘴喫飯。

  各郡縣的趙軍想過劫掠,卻從未想過收留他們。

  東郡劉啓也曾率五六千步騎出城做點什麼,但剛一出城,四面八方全是黑雲騎兵的蹤影,虛虛實實,只能再度退回鄆城。

  人口不斷遷入,讓飽受蹂躪的陳留有了一絲生機。

  李躍人在陳留城中,斥候的各種消息雪片一樣送來。

  有了黑雲將作骨幹,南軍算是立起來了,旬日之間,送回陳留安置的流民便有七八萬人。

  壞消息也有,流民們知道黑雲軍在兗州捉人,於是不從兗州過,轉從青州南下。

  斥候營已經跟了上去,儘量多帶回些人,不過任由不少漏網之魚,黑雲郡的勢力剛剛在兗州站穩腳跟,還未滲透到青州。

  “將軍,司空兩萬步騎已至魯郡!”斥候稟報道。

第一百八十章 立場

  “賤民!”李農望着浩浩蕩蕩南下流民,一臉的怒色。

  這些人既然南下,就背叛了大趙,不再是羯趙子民,而是流伲�

  “不如驅趕這些人向西,聽聞行謹在陳留招撫流民……”董閏小心翼翼道。

  但這句話立即引來李農的注視,“看來董將軍對黑雲山頗爲心儀?”

  這話說的雖然溫和,但字字誅心。

  董閏全身一顫,不敢分辨,全家老小都在廣宗,自然不敢觸李農的黴頭。

  出兵之前,李農還殺了兩個與黑雲山“過於”親厚的頭目,全家老小四十多口全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