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能當上乞活將,武藝肯定沒話說,三百騎兵宛如惡龍向南奔去。
黑雲驍騎精銳其後,馬蹄聲紛至沓來,其後跟着騎乘驢騾的斥候營,五千餘泻趬簤旱男n向石斌的七千步騎。
“張生野!”李躍在馬上喊道。
“屬下在。”
“你令五百捉生手繞到佘姳翅幔胁豢勺呙摿耸螅 崩钴S留了個心眼。
看人下菜,對症下藥。
廚師、大夫、將軍殊途同歸。
石斌絲滑的有如泥鰍一般,萬一再逃了,這場佈置也就白費了。
“領命!”張生野“策驢”而去,胯下大青驢在曠野中歡快的鳴叫着。
斥候多喜騎乘驢騾,好養活,隨用隨棄,丟了也不可惜。
而戰馬則需要精心照料,喫的比人還多,很多斥候也就放棄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敵陣已經歷歷在目。
敵軍早已豎起長矛,還象徵性的豎起了木樁當作鹿角,將幾百輛木車圍在外面,車上載着孩子、女人,以及錢帛。
本意是抵擋黑雲軍,但士卒們一見到女人和孩子,變得更加憤怒。
“殺!”吼聲從肺管子裏面噴出。
尤其是最前面的陳端,根本不管木車之後的長矛,兩百騎義無反顧的撞了上去。
最前面的數騎頓時化作血泥,但後面沒有一人遲疑,一人後退,一人猶豫,眼中只有羯人。
即便身體被紮成刺蝟,也絕不停下腳步。
“轟隆”幾聲巨響,木車被撞翻。
騎兵對散落地上的錢帛不屑一顧,直接衝了進去,“報仇!”
一聲聲的呼喊猶如泣血。
霎時間,整個戰場都響徹着“報仇”的呼喊聲,復仇之心的驅使下,每個人都燃燒起來。
無論是石勒還是石虎,都是踩在華夏的屍山血海上走向皇位的。
北方晉人,哪家哪戶沒有親人死在羯人手上的?
滅國之恨、毀家之仇,早已刻骨銘心。
木車上原本目光呆滯的女人和孩子們,忽然一躍而起,奮不顧身的撲向車後的羯軍。
原本就抵抗不住的羯軍頓時大亂。
還來不及扯開身上的女人和孩子,就已經被飛奔而過的騎兵刺穿了胸膛。
而很多女人孩子就此死在亂軍之中,血流遍地。
羯軍幾乎是一觸即潰,遠比李躍想象當中的還要脆弱。
不,這根本就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支只知道欺負手無寸鐵之人的佟�
而黑雲軍在李躍悉心調教下,早已完成族羣認同,知道爲何而戰。
此之謂以正討逆無往不克!
一陣廝殺,羯人步步後退,更有甚者,直接扔下武器,向南逃去。
一片血雨紛飛之中,竟然有人引亢高歌起來,“朝發廣莫門,暮宿丹水山。左手彎繁弱,右手揮龍淵。顧瞻望宮闕,俯仰御飛軒……”
如訴如泣,婉轉的聲音中透着淒涼,穿透力極強,衝破了嘈雜的戰場,隱隱傳到李躍耳邊。
環視附近,卻見一士卒披頭散髮,赤着上身,狀若瘋狂,身衝入傩之中,一邊吟詠,一邊揮舞左右手的骨朵,孤一通亂砸,雖身中數刀,血灑當場,卻一步不退。
這人倒是新面孔,應該新招募的士卒。
李躍見其勇猛無畏,心生憐惜之意,讓楊略、張豬兒帶着數名親衛前去援手。
其他士卒雖然沒這麼瘋狂,卻也無比生猛,在伍長、什長的指揮下,絞殺最後的抵抗者。
每個人都竭盡全力的宣泄着心中怒火、仇恨。
彷彿是眨眼之間,正面戰場上,早已沒有站在的羯人。
其他的羯人早已向南逃去。
“石斌!”李躍心口一陣惡氣上湧,嘶聲大吼起來。
天地茫茫,到處都是逃竄的背影,哪裏還有石斌的人在?
李躍確定石斌一定就在這些逃竄的人中,只是倉促之間難以辨認。
滿地的屍體、鮮血依舊無法平息士卒們心中的怒氣和恨意,很多人站在屍堆裏,胸口劇烈起伏着,搜尋着還未斷氣的羯人。
而這時,還活着的女人和孩子們哭泣起來,一個個坐在血地裏。
“苦什麼?不準哭,以後要讓敵人的女人和孩子哭!”李躍最見不得女人和孩子哭。
哭聲戛然而止。
李躍走上一輛破車,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上黑雲山,活下去!”
親兵們搜尋受傷未死之人。
不過這場大戰還未結束。
斥候來報:“將軍,張賀度率陳留兵馬趕來,一萬五千之校x此不到二十里。”
瞬間,周圍的士卒們伸長了脖子,目光炯炯,沒有絲毫懼意。
李躍翻身上馬,二十里地,退肯定是退不了。
這場大戰堪稱摧枯拉朽,在黑雲軍的怒火面前,羯人簡直不堪一擊。
石斌一次次的分兵,削弱了羯人僅有的兵力優勢,先是三千騎兵,然後七千步卒留在後面觀望,現在,又送了一萬五千人上來。
一串一串的來送死,一口一口的將黑雲軍鬥志、士氣、殺心餵了出來。
不過這也是羯趙的常規操作,在棘城喂出慕容恪,在涼州喂出謝艾,如今也算是輪到了自己!
黑雲軍的戰意剛好到達最頂峯。
身後一陣馬蹄響動,李躍回頭,卻見是徐成滿身血污的領着中堅營趕來。
原本是步軍的中堅軍,就這麼殺成了騎兵……
“不殺石斌,誓不罷休!”李躍提起長槊。
“殺、殺、殺!”士卒們紛紛舉起了兵器,眼神中的怒火到達了頂點。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樣
幾隻烏鴉飛過清澈的洛水。
河水中飄蕩着幾具浮屍,兩岸的良田早已荒廢,茂盛的野草淹沒馬蹄。
石閔策馬緩緩從士卒之中走出,背後的洛陽也顯得殘破不堪,彷彿也要被荒草淹沒一樣。
荒草盡頭的麾蓋、儀仗由遠及近。
一面大纛上書“大將軍”,另一面上書“彭城王”。
石閔迎上前去,拜在麾蓋之下,“末將石閔拜見殿下!”
“棘奴無須多禮。”石遵熱情上前扶起石閔。
石虎立太子時,便在石斌、石遵兩人之間猶豫,但因爲石邃、石宣兩人起了弒父的心思,讓石虎坐立不安,最終選擇年幼的石世。
但這並不代表石遵從此絕了念想。
石虎爲了安撫他,立他爲大將軍,都督關右,權力之大,在羯趙僅僅排在石斌之下。
“梁倥褋y,棘奴出生入死,衝鋒陷陣,當居首功,梁兕^顱,本王已令人送入宮內,不日便有重賞。”石遵算是石虎諸子中最溫文爾雅之人。
生母是有名的美人鄭櫻桃,讓他的長相沒有其他兄弟那麼兇狠。
“多謝殿下。”石閔拱手。
這場碰面並不是意外,石閔從滎陽、成皋一路向西追趕。
石遵從河內一路南下,終於在這洛水之側碰面。
石斌都督中外諸軍事,還是丞相,手上有三萬羯軍。
而石遵卻只有一個大將軍的空銜,石虎的詔令讓他去關中收拾殘局,但只配給他三千胡騎,無論是對付蒲洪,還是壓制麻秋、王朗、王擢等人,都需要唤j石閔這員悍將。
“聽說你與黑雲軍相善,不然爲本王招攬一二如何?”石遵笑道。
石閔臉色一動,“黑雲軍……世之虎狼,其心不在我大趙,只怕難以爲殿下所用。”
石遵輕笑了兩聲,盯着石閔,“既不能用,當早除之。”
陳留。
“殺、殺、殺!”怒吼聲驚動林中鳥雀,竄向天空。
大地上,一場血戰正如火如荼。
羯人大軍兩倍於黑雲軍,卻完全被黑雲軍壓着打。
狼牙棒、大斧落下,到處都是橫飛的血肉。
怒火可以使人盲目,也可以讓一個戰士的鬥志、殺氣到達頂點。
數十名悍卒脫去盔甲,減輕身上的重量,手持狼牙棒血戰在前,肩膀上、胸前插着兩三隻羽箭,身上彷彿批了一見血衣,彷彿不知疲倦和疼痛一般向前衝殺。
如果靠近,能聽見他們嘴中的喃喃自語。
“耶孃。兒今日爲你們報仇……”
“還妻兒命來……”
每一錘、每一斧、每一矛上都蘊含了無盡的憤怒和仇恨。
這種氣勢令後陣的李躍都感到心驚,彷彿整個黑雲軍都進入一種狂化的狀態,不停的廝殺、血戰。
有的羯人被嚇破了膽,扔下兵器跪在地上求饒,卻被黑雲軍幾腳踩碎了頭顱……
前陣的重甲矛手瞬間被殺穿。
放眼望去,猶如一場黑色海嘯沖毀了堤壩,留下一地的狼藉。
張賀度一萬五千步騎,才抵抗了一個時辰,便敗下陣來。
無數羯人狼奔鼠竄,全都往陳留城跑。
彷彿只有逃回陳留,憑藉高大的城牆才能讓他們活命。
“不可走脫一人!”黑雲將們不斷激勵士氣。
不過此時士氣根本用不着激勵,每個人都知道要做什麼。
黑雲軍就這麼跟在羯人大軍之後,一路追殺,從黃昏殺到夜晚,從夜晚殺到黎明,從黎明殺到晌午……
大地上出現一條血路,從封丘向陳留延伸。
沿途都是四分五裂的敵軍屍體。
即便到了陳留城下,殺戮依然在繼續着。
先逃入城的人見勢不妙,關緊了城門,將數千潰兵拋棄在城外。
潰兵們歇斯底里的指着城頭怒罵,卻沒有勇氣回身與黑雲軍血戰。
而最終他們也倒在黑雲軍的弓弩之下。
被這種狂熱的氣氛感染,李躍竟然也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陳留城上,幾桿旌旗在春日下無力的飄搖着,羯軍士卒躲在稚堞之後,驚懼的望着城下的黑雲軍。
護城河之東,堆積着三處屍堆,男女老少,死狀可怖。
陳留是首災之地,只怕裏面已經沒有活着的百姓……
“屬下沒捕到石斌,請將軍降罪!”張生野一臉愧意的前來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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