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旁邊豎着的木棍上插着一顆顆的頭顱,幾隻老鴉落在人頭上,隨意琢食……
陳端咬牙切齒道:“羯人都是畜生,最開始禍害陳留城,後來意猶未盡,分兵四出,郡中各地皆遭荼毒!”
兔死狐傷,物傷其類。
士卒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如此孽殺,神色全都陰沉下來。
乞活軍同氣連枝,當年從北地逃亂,鄉鄰親眷散落各地,互相之間總有一絲血緣存在。
陳留又與滎陽挨着,同飲一河水,也算是鄉親。
“我來晚了。”李躍心情沉重,只有身臨其境纔會感受到這種刻骨的仇恨。
連主張從長計議的薄武也勃然大怒,“石斌當千刀萬剮!”
李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斥候何在,陳留諸地形勢如何?”
張生野拱手道:“稟將軍,斥候還在哨探的路上。”
欲速則不達,沒摸清形式,不可輕舉妄動。
李躍下令道:“就地休整,夜間行路。”
石斌手上至少三萬羯人,正面作戰,傷亡不小,此行也不是來大戰的,而是幹掉石斌。
“唯!”
有士卒主動掩埋了地上的屍體,方圓十里設置了明哨暗哨。
斥候的消息陸續送回。
羯人的狂歡已經進入尾聲,正收縮回陳留城,帶回一車車擄掠而來的婦人、孩童、錢帛、牲畜,石斌大都督的牙纛還立在城中,羯人旗濱正在集結,應該是快要走了。
李躍不免擔憂,如果石斌是跟三萬羯人大軍一起北上,那麼殺他的機會就微乎其微了。
七千黑雲軍突然出手,能擊潰三萬羯人大軍,但想留下石斌,幾乎不可能。
到了晚上,黑雲軍向北穿插。
繞過浚儀,潛伏在封丘的一處河谷之中。
中原屢經戰亂,人口凋零,如今又被石斌禍害,當真是千里無人煙,沿途所見,只有成羣結隊的野獸到處啃噬人屍。
封丘處在陳留東北面,北面是東郡,石斌北上,必定經過此地。
黑雲軍很多盔甲都是從高力禁衛手中搶來的,中堅營都是清一色壯漢,穿上盔甲,提起巨斧,與高力禁衛一般無二。
李躍原本想假扮氐人大軍。
不過氐人跟漢人一般無二,盔甲、服飾、長相、兵器、言語都差不多,特點不鮮明,很難假扮。
氐人其實就是漢化了的羌人。
第一百六十章 出
一整個白天,石斌還是沒有動靜。
這讓李躍有些焦心,此行帶的糧食並不多,石斌這麼磨蹭,弄不好要跟三萬大軍一起走。
又或者石斌接到什麼詔令,不走了,留在陳留。
常煒的推測永遠只是推測,誰又能真的神機妙算?
石斌警惕心頗高,也派出了大量斥候到處巡視,但石斌警覺,羯人斥候們卻鬆鬆垮垮,也可能是囂張慣了,肆無忌憚,要麼被斥候營捉住,要麼被暗哨解決。
又煎熬了一日,李躍嘴上都起了火泡,石斌的斥候被捕殺十多人,遲早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不過斥候的消息終於來了,“稟將軍,石斌一萬步騎,裹挾錢帛、子女、牲畜,正向封丘趕來!”
李躍精神一振,這廝還帶了不少家當,“其他羯人呢?”
斥候道:“隨張賀度留鎮,繼續搜掠陳留諸地。”
陳端怒道:“這是要讓陳留寸草不生!”
此類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
當初石宣活着的時候,率大軍到處遊獵,所過三州十五郡,資儲皆無孑遺。
梁犢之戰,諸族諸軍,羯人的戰力最拉跨,但石斌卻極擅長逃跑,一見風頭不對,轉身就跑。
徐成道:“佘娂热煌献偶耶敚俣缺厝徊豢欤馇馉憹㈠h繞,石斌步騎、牲畜至此,必然飲水,可攻其不備!”
李躍望着天上的春日,豔陽高照。
石斌在度過黃河之前,還需度過濮水,只要是渡河,騎兵必然受限……
官道之上,一隻萬人步騎如長蛇一般向北而去。
才二十多天,石斌胖了整整一圈,被頭頂豔陽曬的滿頭大汗。臉上的鬍鬚越來越兇惡,與石虎也越來越像。
此行收穫頗豐,將陳留搜刮的乾乾淨淨,晉人子女四千多人,錢帛糧草三百餘車。
石斌當然知道陳留是乞活軍在大河之南的大本營,但他不在乎,手握三萬大軍,加上姚弋仲、蒲洪在側,誰敢動他?
而他這麼做,也是爲了報黑雲軍阻擋自己進滎陽之仇。
黑雲軍出自乞活軍,所以殺乞活軍也是一樣的。
“哼,膽敢與本王爲敵,便是這般下場!”不過石斌仍不解恨。
黑雲軍除了在須水攔截他,還曾拒絕他的招攬。
“那黑雲俣ㄈ粐樒屏四懀钕禄氐洁挾迹攪撕陔呝!”閹奴順着石斌的心意道。
石斌卻笑罵道:“你這閹貨,怎知國家大事?黑雲山已然成勢,非朝夕間可滅,平定梁犢,國中已經虛弱無比,父皇病重,國中多事,待本王收攏大權,修養兩三年,便集合南北諸軍,一舉南下,踏平黑雲山!”
“殿下之英明真乃……”
馬屁拍到一半,一員羯將急匆匆來報,“殿下,我方近兩日損失十多名斥候。”
“竟有如此之多?”石斌眉頭一皺。
他也算“久經戰陣”,知道斥候都是精銳中的精銳,裝備精良,尋常野獸根本傷不了他們。
而梁犢亂軍止步於滎陽、成皋一線,很少有逃竄到陳留,即便有漏網之魚,逃命都來不及,安敢攻擊斥候?
“皆在封丘、平丘一帶。”
“嗯?”石斌勒停戰馬,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封丘、平丘正好攔在北面的必經之路上。
他本能的覺得前方必然不對。
但鄴城的詔令數日之前就已經發出,他爲了多掠奪財貨子女,已經遲緩了數日。
鄴城並不太平,張豺和劉皇后對他虎視眈眈。
“定是梁兖N孽,殿下放心,我部一萬步騎,區區流僦刚瓶蓽纾 濒蓪⒁慌男馗�
石斌有心回城,畢竟自己的性命重要,但鄴城已然迫在眉睫,再耽誤幾日,只怕大勢已去,騎在馬上向北面遠眺。
只見大地上荒草接天,天空中鴉羣盤旋。
李躍被頭頂上的烏鴉呱噪的心煩意亂,等了很久,但等來的卻是三千騎兵分進的消息。
“天助我也,定是石斌着急趕回,所以才扔下大隊,只率三千騎北上。”薄武一臉喜色。
陳端道:“此戰屬下當爲前鋒!”
李躍望着遠方的荒草,總感覺哪裏不對,石斌若是着急,何必在陳留待這麼多天?
再說這幾日也沒有北邊的使者南下。
使者爲了趕時間,一般都會直來直往,走官道。
走得好好的,忽然分兵,只能是發現了什麼端倪。
李躍仔細回想,雖然這一路晝伏夜出,但七千多人馬,想要徹底影藏蹤跡,還是有些難度的,經驗老道的斥候會根據馬糞以及士卒的遺留物尋到大軍蹤跡。
“倘若石斌不在這支騎兵中呢?”李躍反問道。
“牙纛既在,石斌應當也在。”
不過說出這話,他們自己也愣了一下。
牙纛在,人就一定在嗎?
石斌的性格李躍摸的差不多了,驕橫跋扈,卻又膽小如鼠,兩次大戰都遠遠退到後面,讓別人頂上去,絲毫不喫虧。
“爲萬全計,令徐成纏住這支人馬!”李躍不管石斌在不在裏面,先讓徐成上去拖住他們,看看後面的反應,如果後面的大軍快速支援,那麼石斌一定在裏面,如果後面大軍不慌不忙,石斌肯定不在。
中堅營很多都是持斧力士,穿着高力禁衛的盔甲,應該能騙到石斌。
不到一個半時辰,南面馬蹄聲大作。
徐成率七百餘名持斧力士和矛手擋在官道上,伐木削尖,埋在陣前,如犬牙狀。
敵騎方至,兩側弓弩手先起,箭如雨下,當場射翻百餘騎,絆倒數十騎。
還是十餘騎直接裝在木樁上,連人帶馬釘在上面。
一望見陣前的持斧力士殺氣騰騰,羯騎心膽俱喪,轉身就走,但倉促之間,戰馬互相磕碰,亂成一團。
徐成率中堅營殺出,與羯人廝殺在一處。
中堅營雖是新立,但對面的羯人更稀爛。
中了埋伏,再見到持斧甲士立即軍心崩潰。
兩軍就在官道上廝殺,這支羯軍被消滅也只是時間問題。
過不多時,斥候從南奔來,“稟將軍,籴彳娫亓嘘嚕 �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石斌果然不在這支騎兵裏面。
薄武罵道:“中堅營才兩千人馬就把石斌上萬步騎嚇住了?這廝真沒出息,真鼠輩也!”
“羯人不比當年,接連慘敗於燕、涼之手,國中精銳折損大半。”李躍鬱悶道。
喫掉這三千人,無傷大雅。
只怕石斌也不會將這三千人當回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怒
薄武道:“我軍已然暴露,當走也。”
在他們眼中,此次截擊算是功虧一簣,以石斌的性格,肯定到處搖人。
七千黑雲軍將面臨石斌、姚弋仲等軍的四面圍堵,陳留之北的東郡、黎陽皆有趙軍駐守。
只要石斌的一道軍令,連蒲洪、石閔都要趕來。
到時候就算不是梁犢餘孽,也逃不過四面圍堵的窘境。
“將軍爲陳留父老犯險,端銘記在心,只是機會已然錯過,將軍身系黑雲山萬千之校豢闪綮毒昧綮段5亍!标惗艘策^來勸諫。
李躍回望身邊士卒,臉上的怒氣、眼中的恨意尤爲褪去,士氣可用。
想起拿些死狀悽慘的屍體,李躍怒從心起,以前是陳端的仇,現在也是李躍的,“石斌定在後軍之中,離陳留城至少半日的功夫,我軍尚有機會!爾等可願隨吾一戰?”
李躍振臂而呼,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
“殺、殺、殺!”士卒們呼吼如潮。
“那就殺過去!”見識到這支羯軍先鋒的慫樣,李躍心中至少有七成把握。
機會只有一次,此次若是不能截殺石斌,以後更不可能。
某種程度上,石斌人頭的含金量還在梁犢之上。
這代表黑雲山與羯奴死磕到底的決心。
毋庸置疑,華夏大地上,不滿羯人殘暴統治的人很多。
以後宣揚出來,能最大限度的團結他們。
陳端看了薄武,“屬下願爲前鋒!”
“可!”李躍大手一揮,陳端率兩三百本部衝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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